|
他恭敬地看向高台,“王上,您有何吩咐?”
黄金台上,沉默许久的挛鞮稽粥从朱雀温暖可靠的怀抱中暂时退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回答任何人,而是看向朱雀,“如果我今天倒在这里,那你就会跟我一起被钉在耻辱柱上。”
朱雀淡然,“我不介意。”
挛鞮稽粥笑着回望,“可我介意。”
他迅速转身,看向前方,伸出一手,高喝道:“取孤的弓箭来。”
侍立在阶梯上的护卫立即递上他镶金嵌玉的长弓。
挛鞮稽粥将黄金箭身在盛放火种的金盆中一搅,燃烧的油脂和火焰立即附着在箭身上。
弯弓、搭箭、瞄准、松弦。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父王的疼爱有问题时,特意跑到练武场上缠着那时候虽然不怎么喜欢他,但只要撒泼打滚还是愿意给他点好脸色的大哥学的。
从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世上只有自己能保护自己。
如今他不只要保护自己,还要保护朱雀。
用这点子破图烂画就想打败他?
做梦!
箭如流矢,正中图纸。
一瞬间,满地的画纸一起点燃,碎末星火被风带起,飘向天空。
父王,请带着你令人作呕的爱意,彻底消失在这世上吧!
挛鞮稽粥垂眸看下,“大哥,孤现在就可以回答你,苏侧妃的指控全然为假,孤乃先王指定,天命所归的正统继承人。”
“孤最后问你一次,你是降是叛?”
左贤王冷声,“本王自立!”
“很好,传孤旨令,挛鞮阿提拉背叛王庭,当诛!”
第94章 主上和皇上到底恋爱没?
惨白的日光下,兄弟二人互相敌视。
背对着二人的苏半雪侧眸回望的眼神里是对这王庭无尽的愤恨和绝望,那细微的温情实在浅淡到可以忽略不计。
王庭护卫和边境士兵刀锋相对,但谁都不敢先动手。
一方战力不足,一方人员太少,若是动起手来谁都不占便宜。
双方首领明显也知道这点,所以兄弟二人谁都没有下令。
挛鞮阿提拉见没有便宜再占便开始慢慢后撤。
呼延看得着急,这次若放走他,再往后想抓他便机会渺茫了。
他转身走到霍青身边,“霍老弟,刚刚帮了我家王上的大忙,不胜感激。”
霍青知道这老小子又有事相求,便静静看着他,等他主动开口。
“你看,咱们签订国书后就是盟约之国,你和我们王上又有今日相助之谊,若是今日能帮王上除了这叛贼,那无论今后如何,霍相在我狼奴国必有一席之地。”
霍青淡笑,“呼延老哥高看了,在下手无缚鸡之力,又无军队协助,如何能除得了这武功盖世的大王子,刚刚他可是威胁要取霍某的项上人头,霍某实在怕得很。”
呼延撇嘴,带着胡子都颤了起来。
这个滑不留手的大盛人,自己带着军队都快把他们葫芦谷翻个底朝天了,现在跟他说手无缚鸡之力。
吼,那鸡恐怕比狮虎还大吧。
呼延陪着笑脸继续道:“霍老弟,不可妄自菲薄,留着他,早晚对大盛也是威胁。”
霍青眸光盯着即将离开的大王子,声音极为轻缓道:“那就等他活到那一天再说吧。”
此话一出,呼延忽然就不着急了。
是呀,他怎么忘了,就霍青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会放过这个杀父仇人?
他护着自家王上坐山观虎斗,让他们互相消耗,比现在就杀死一个要好太多了。
想通这一点后,呼延看向霍青时,眼底一直藏起来的杀意才彻底消散了。
看来,放他们离开也并非是坏事。
呼延冷冽的眸光移到苏侧妃身上,但是这个女人绝对不能轻饶了他。
当年是她主动来找自己,说二王子无心国事,只要自己肯支持二王子上位,必然大权独握绝不会损害呼延家族的利益一分一毫。
结果自己考量再三,终于答应,并且履行承诺,扶持她儿子上位的当天,她自己却出来搅局。
当真恶毒又狡猾。
简直是把他们呼延家族当猴耍。
他转身跪下,“王上,苏侧妃构陷王上乃是大不敬,臣恳请废除她太妃之位,并处以极刑。”
霍青手指紧紧攥起,他对狼奴族的极刑还是有些了解的。
不仅死亡的过程很痛苦,即便是死后也会切下犯人的头颅,做成酒器,供人把玩。
这是为了让犯人死后灵魂不安,还能用恐怖的人头器皿震慑敌人。
但苏半雪现在绝不能死。
如果挛鞮稽粥也这般想,那就不得不用点手段了。
苏半雪毫无惧意的转身与挛鞮稽粥对视,眸中的冷漠和挑衅一览无余,简直就是在求死。
挛鞮稽粥看她半响,最终还是松了口,“废除苏半雪太妃之位,打入地牢,终生囚禁。”
呼延咬咬牙,虽然心有不甘,但至少也算出了口恶气。
他挥手,护卫拖着苏半雪离开,自始至终,苏半雪没再多说一个字。
原本热闹的登基大典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中落下尾声。
霍青和赵凛回到和亲别院,朱雀放心不下挛鞮稽粥,暂时留在了狼奴国王庭里。
青龙愤愤道:“主上,您也不管管,朱雀明明是咱们的人。”
赵凛理解的拍了拍他肩膀,“恋爱前,为了兄弟我可以两肋插刀,恋爱后,为了老婆我可以插兄弟两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啊。”
毕竟他后世的舍友们都是这个德行,找了女朋友后恨不得连宿舍都不回。
青龙不解:“皇上,这恋爱是什么?老婆又是什么?”
赵凛揣着手往里走,“恋爱就是两个有情人相互喜欢,但还没成婚的时候,老婆就是成婚后妻子的称呼。”
青龙一点就通,“皇上这么说,属下就明白了,您现在和主上就是在恋爱,等你们成婚后,皇上就是主上的老婆。”
赵凛瞪他,什么东西?
青龙忙改口,“不不,是属下说错话了,主上是皇上的老婆,毕竟皇上要封我们主上为皇后嘛。”
这下不光赵凛了,连霍青也一起瞪他。
两个主人分别给他一个凶狠和看白痴的眼神后,一前一后往自己院子去,独留下青龙风中凌乱。
“我说错什么了?”
白虎摇头,我都没听明白,我哪里知道。
玄武故作高深,“很简单,因为主上还没答应皇上的追求,所以这恋爱还不成立。”
青龙大白眼翻出天际,主上一天天的眼睛都快黏在皇上身上了,还在这装矜持,小心以后老婆跑了。
*
气哼哼的赵凛一回到院里,就听到前面传来平阳的欢笑声。
他脚步不自觉的快了,可走到近前后,发现时蓝泽正哄着平阳在踢蹴鞠。
呦呦呦,好一个父慈女孝。
嘚瑟什么,他宫里还有九个孩子呢,等他回去后就组个亲子足球队,呵呵,谁能有他孩子多啊。
靠,不对,他怎么才想起来,二皇子赵墨也是娴妃的孩子。
完蛋,不会绿帽连着戴了两顶吧。
赵凛神色莫名的上前,悄悄凑到蓝泽身边,“蓝将军,那个,我家老二不会也是你的孩子吧?”
蓝泽被吓了一跳,当即跪下道:“皇上,绝无可能,二皇子乃圣上亲子。”
啊?
这就奇怪了,这娴妃都已经跟原身生了一个孩子,看起来也算受宠,怎么突然半道放不下老情人,又跟蓝泽生了个孩子?
这盛灵帝后宫的秘辛真是挖都挖不完,这些可是连野史都未记载过。
他摸着下巴思考的时候,平阳抱着蹴鞠站在旁边好奇的盯着他们。
但赵凛知道,这个小机灵鬼就是装听不懂,其实心里都明白。
他拍拍平阳的小脑袋瓜,“放心吧,父皇没生气。”
平阳兴奋的举起蹴鞠,“父皇跟我们一起玩吧,父皇的蹴鞠踢得最好了。”
赵凛被闺女一夸立马有些飘飘然起来,脚也有些痒,但霍青却一把揪住赵凛的后襟,“也不看看谁在等我们。”
客厅里,兰卓带着蒋华玲坐在客椅上。
蓝泽把平阳交给绿沉和青锁,也跟着走了进去。
三人落座后,霍青问道:“军队已经交接完了?”
蓝泽道:“是,三千精锐,已全数交给兰卓公主指挥。”
兰卓抬手将一张羊皮地图铺展开来,“此番前来,是想跟霍相求教,我想以狼奴西北,云山以南作为开始,您看是否可行?”
赵凛看向兰卓手指的地方,心想兰卓眼光确实独到。
此处背靠云山,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最重要的是资源贫瘠,地处边境,无论是王庭还是大王子都看不上。
说到底,就是一个极为适合猥琐发育的地方,一旦成功,便可以与王庭、大王子形成鼎足之势。
届时,狼奴国一分为三,想要与大盛一争,也没有可能了。
第95章 朕的心肝大宝贝
果然霍青的意见和赵凛所想差不多,但是霍青补充道:“云山之下草木繁茂,极其适合养马,公主不妨在此设立养马场,训练良驹,毕竟草原征战,还是以骑兵决胜负。”
兰卓笑道:“正有此意,今后若大盛有马匹需求,兰卓定全力相助。”
霍青满意微笑,他要的也是这一点。
只要大盛有了稳定的骏马来源,即便今后需要与挛鞮阿提拉或者挛鞮稽粥开战,那也不惧了。
但眼下还有一个极其郑重的事需要做。
霍青抬手,蓝泽将早就准备好的国书端上来。
一式两份,霍青将其中一份递给赵凛,又将另一份递给兰卓。
兰卓打开,上面如她所料书写的正是前几日霍青所提的条件,不过令他惊讶地是赵凛为她赐的国号居然是‘兰’。
赵凛有些不好意思道:“兰卓公主,并非是朕偷懒,而是曾经有一位圣人赞过兰草:不以无人而不芳,不因清寒而萎琐。气若兰兮长不改,心若兰兮终不移。朕觉得这几赞诗正是公主的写照,所以觉得‘兰’字最适合公主。”
兰卓含笑施礼,“皇上赞誉了,臣非常喜欢。”
赵凛畅快道:“好,那就等兰卓公主立国后,朕亲自为公主封王。”
两人相视而笑,各自签署姓名,并盖上印章。
霍青特别留意了赵凛的字迹,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毫无所觉的赵凛还在那遗憾,“就是可惜朕与兰卓公主都没有带正式的国印,虽然私印同样有效,但总觉得缺了份郑重。”
蓝泽笑道:“那就等皇上为兰卓公主封王那日再重新加盖国印。”
“好,蓝将军说得正是。”
正事已了,兰卓公主便要即刻出发。
门外还有护卫,他们不方便大张旗鼓的相送,一众人便一起来到隐蔽的角门。
兰卓与蒋华玲全都换了一身利索的骑装,头发也高高梳起,再不见女子的娇柔。
两人只各自背了个包袱,装了些换洗衣服,什么金钗玉饰全都留下了。
其实兰卓曾经问过蒋华玲,若是不想跟她去打拼,可以跟着和亲队回大盛,蒋万两依旧会把她视作珍宝。
但蒋华玲几乎连考虑都没有便拒绝了。
她说,更想做长在北风中的劲草,更想要变得强大。
兰卓对女儿的成长极其满意,想着军中拼搏积攒军功,也是为她铺储君之路,便不再拒绝。
如今兰卓骑在高头大马上,却见女儿站在门口有些犹豫。
蒋华玲压抑数次,最终还是转过身,看向赵凛。
赵凛好奇的与她对视,霍青的眉头都快挤成川字了。
蒋华玲从怀中拿出那枚珍藏已久的荷包,托在掌心,问道:“皇上,这枚荷包可以由您帮臣女保管吗?待臣女得胜归来,再亲自向皇上讨回。”
这个要求实在微不足道,赵凛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但为什么越想越觉得奇怪呢?
赵凛:“蒋小姐,这荷包效用极佳就是要随身带着才好,你今后少不了战场拼搏思虑战局,还是随身带着比较好。”
霍青的眉头舒展了些,有时候,人迟钝一点并非没有好处。
蒋华玲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勇气就在赵凛这仿若拒绝的话中消散了。
她失落的往前走了几步,抬步上马,可是跟着兰卓跑出去几步后,又不甘心的勒住缰绳,转过头来。
“皇上,若臣女成功归来,您可以答应臣女一个请求吗?”
赵凛明白,求赏赐嘛,那当然没问题,顺手给她封个小王都没问题。
霍青还没来得及阻止,赵凛便痛快道:“可以,朕允了,但刀枪无眼,你和公主还是要先顾及自身才好。”
刚刚还垮着脸想哭的小姑娘瞬间便高兴了。
黑色骏马上的红衣少女,烈烈北风中,灿笑着回头:“遵命,皇上,您可一定要等臣女回来。”
赵凛笑着挥手,开口道:“朕,一诺千金。”
霍青额头猛跳,还千金?
他现在真的很想骂人,但碍于二十多年的修养又实在张不开口。
今天果然不是个好日子,前面青龙犯傻就算了,现在赵凛都快把自己卖了,还笑呵呵的给人家数钱呢。
马蹄欢快地奔腾,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没了外人后,霍青一把拉过赵凛的手腕就往自己院子里去。
另一边,兰卓放慢了马速与蒋华玲并肩而行,“玲儿,你若以军功换皇后宝座,母亲打下的江山就没办法传给你了。”
蒋华玲还沉浸在少女期许的美好中,不在乎的说道:“母亲,若他真的肯应,女儿也愿意为他放弃江山的。”
48/262 首页 上一页 46 47 48 49 50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