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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风道骨的老道士淡定的坐在高处的蒲团上打坐。
他眼皮半抬,静静注视着发疯的赵璋。
等他终于发泄完了怒火,才慢悠悠开口道:“皇上,老道早就说过,凤血丹威力甚大,只有龙髓丸才能压制,可您偏偏不信,丹药反噬,也实属正常。”
“可你明明说过,拿皇子炼丹可以暂时压制的,那朕脸上的溃烂又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撕掉脸上的遮挡,露出一张烂了一半的脸。
恐怖恶心,还散发着淡淡的恶臭。
风清子很是嫌弃,但又不能表现出来。
“皇上,二皇子的命格与真龙命格相差甚远,资质又平庸,不过是仗着有点天家血脉所以勉强能入丹,他压制凤血丹的时间自然有限,能坚持两年已经是极限了。”
赵璋听着这风凉话越发恼怒,“那太子精明似鬼,朕根本抓不到他把柄,不用老二还能用谁?”
老三是沈家的外孙不能碰,老四老五命格还不如老二,老六他多少还是疼爱些,不舍得。
看似孩子一大把,其实也没什么选择。
“如今朕连长乐宫的门都没办法出,那群大臣还天天逼着朕上朝,真是如苍蝇般令人烦躁。”
风清子甩了下拂尘,从蒲团上站起来道:“为今之法,还是要寻回七皇子,只有他才能解皇上后顾之忧。”
赵璋愤恨道:“霍威这几年做事越来越拖沓,看来也是老了。”
风清子捋着胡须道:“也许霍将军只是需要一些动力,皇上刚抽了他的军饷,若还是无果,不妨再断一些军粮。”
“道长说得有理。”
*
霍府内,霍青正经花了几天功夫才把一百遍《孝经》抄完,正准备带憋了好几天的赵凛出去玩耍时,佩阳却禀报说季将军家的少爷来了。
赵凛脑子一个激灵,季星海。
少年时期的季星海?
不知道是不是还像长大后那般傻。
霍青神情有些激动道:“快请进来。”
话音还没落,一个半大小子一阵风般闪了进来。
个子居然比现在的霍青还高一些,皮肤被西北的太阳晒成了小麦色,透着一股健康的色泽,眼睛也比年长后更大,黑白分明的,一看就是一双爱憎分明的眼。
看到霍青后就大笑着咧开嘴,右上边还露出一颗藏得极深的小虎牙,看起来阳光又可爱。
一双腿笔挺修长,穿着利索的骑装和软甲,往那一站就是个豁达爽朗的小将军,看着让人心情都好了。
当然如果不长嘴就更好了。
“霍青,老子来看你了。”
霍青一巴掌甩他后脑勺上,“给谁当老子呢?”
得,赵凛确定了,比长大后还傻。
季星海揉着后脑勺,继续不知死活道:“看看,小爷现在可比你高了。”
霍青抬脚就要踹过去,季星海灵活的躲开,两个小兄弟就着外面的院子就这么比划起来。
赵凛抱着零嘴,忙跑到外面,坐着看起来。
佩阳也只能跟上,着急的跺脚,也不敢上前劝架。
最后在赵凛的劝说下,也坐下来开始吃零嘴。
别说,少爷给景玉准备的零嘴就是好吃。
等到两个数年未见的好友打痛快了,才互相搂着肩膀,笑着走回来。
季星海低头瞧着景玉道:“你就是他新收的小书童吧,你家少爷每封信里都提到你,不是让我给你猎貂,就是让我给你找奇珍异草,我还寻思着我兄弟是被哪个成了精的小狐狸勾了魂,现在一看,嗯,是比狐狸精还好看。”
“啪”一声,又一个大耳刮子呼他脑袋上。
赵凛都替他疼了。
季星海顶着一脑门官司瞪着自己兄弟,“说一下都不行,你丫护犊子也不能这么护吧,小爷我不是你最好的兄弟了?”
霍青白他一眼,“跟揍你冲突吗?”
赵凛看热闹不嫌事大,“就是,好兄弟就是用来揍的。”
他在这里难得看到未来的熟人,所以心情极好。
霍青看着他眉开眼笑的模样,心说这好兄弟还有点用。
几人再次回屋,佩阳给他们上了茶和点心就退到了一边。
霍青道:“这次回来,是不是就不用回西北了?”
季星海点头道:“昂,父亲领了护城军副统领的职位,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怎么,舍不得?”
“哪有,我还好,就是我那妹妹,你是不知道,抓着蓝家那臭小子的手,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丢死人了。”
“蓝家?”
“哦,他父亲是霍家军一个小将,土生土长的西北人,你不认识。他儿子蓝泽跟咱俩一般大,虽然长得油头粉面的,但人仗义,等以后有机会给你们引荐一下。”
一旁的赵凛默默翻白眼,白夸你那双眼了,人家蓝泽长得多清俊,到你眼里就成油头粉面了?
那你和霍青岂不是更油头粉面了。
算了,跟季星海这种死直男说不清楚,毕竟在他眼里,自己还是狐狸精呢。
等着回去后,再找他算账。
最重要的是,原来前身这顶绿帽子,这么早就注定了。
人家俩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
唉,不对,我现在就是赵凛啊,所以被戴绿帽子的究竟是我还是前身?
这个问题很重要啊!
无人在意赵凛此刻心中的风急骇浪,霍青还在那唠家常一般问道:“怎么刚回京就跑这来了?是不是有什么军情。”
季星海四处看了看,这才挤眉弄眼小心翼翼道:“出大事了,我父亲半路上收到消息,说原本该按时送到的军粮,没了。”
“什么叫没了?”
“说是走水路时,船沉了。”
霍青怒道:“这不是胡扯吗?”
*
霍家书房里,霍威同样怒不可遏。
大掌重重拍在扶手上,脸色铁青道:“皇上当真越来越过分了。”
季云骁急道:“你说话注意些,小心隔墙有耳。”
霍威也知自己和皇上有了嫌隙,他既然承认派了暗卫,那撤走一批可能又有新的,自己说话确实应该当心些。
季云骁见兄弟冷静下来才问道:“皇上这接二连三的针对咱们霍家军究竟是为什么?”
霍威叹息一声,大手撑着额头,有些疲惫道:“说起来不怕你笑话,不过是怪我给他找儿子不够得力。”
“啊?”
霍威将季云骁常驻西北这四年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季云骁听完也是心头火起,但碍于不能也不敢发火,只能强迫自己压下道:“那你现在调查到什么程度了?需不需要兄弟帮忙?”
霍威摇头,“目前已经锁定在两个人身上,再试探一下,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第166章 眉娘
京城郊外的一个小院里,眉娘用力搓洗着衣服,这是她接的浆洗的活,虽然辛苦,但给的钱也多。
旁边还放着两大盆,只要今天都洗完,就能拿二十个铜板。
守在门外的云香盯了许久,刚要上前打探一下消息时,路口一个扛着锄头的男人往这边拐了过来。
以防万一,云香又坐回马车里,从车帘子缝隙里往外看。
扛着锄头的男人目光疑惑的看了几眼马车,但碍于身份阶级,也没敢往前询问,而是推开自家简陋的栅栏门。
黝黑的面庞上,笑容格外灿烂道:“眉娘,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马车里的云香眸光微敛,果然,她才是真正的眉娘,七皇子的母亲,但是如今只有亲近的人才知晓她的名字,外面的人只知道她是李家娘子。
躬着身洗衣服的眉娘抬起头来,看到男人后,便挂了满脸笑意。
“什么啊?别闹,今天还得把这些全洗出来呢。”
李福海面露愧色,忙把肩上的锄头放下,献宝般掏出藏在怀中的油纸,小跑到眉娘跟前,又带着兴奋道:“你先闭上眼睛,张开嘴巴。”
眉娘依言而行。
李福海这才小心翼翼的揭开油纸包,仔细的拿出其中一颗送进眉娘口中。
“嗯?”
眉娘感受到空中忽然爆开的甜蜜后,忙睁开眼睛,闭上嘴巴,用手虚虚的捂住。
“这是蜜饯?”
“娘子,你咋知道?”
眉娘面上划过一丝阴霾,不过很快又调整回来满面笑意道:“很早之前吃过一次,都快不记得味道了,你从哪里得的?”
男人面上很得意,先笑着高呼道:“狗蛋,小妹,快出来吃。”
两个早就听到动静的小家伙,扒着门缝瞧母亲的脸色。
看到母亲也是笑眯眯的期待他们时,才高呼一声,跑了出来。
结果一跑出来,眉娘就气得想打人,春寒料峭的,狗娃居然穿着个红肚兜,光着屁股蛋就跑出来了。
李福海忙拦住妻子,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住光屁股的儿子,然后把蜜饯交给乖巧些的小女儿,让她带着哥哥坐到小板凳上吃去了。
眉娘气哼哼道:“你就惯着他们吧,快说,这东西到底打哪来的?”
李福海这才神秘兮兮道:“你不知道今天多古怪,我正下地干活呢,有个老嬷嬷上来问我,你的小名是不是叫眉娘?”
眉娘一听紧张极了,也不顾湿淋淋的手了,抓着丈夫的衣襟问道:“你怎么说的?”
李福海握着她的手,憨笑道:“娘子放心,我记得你的嘱咐,只说不知道眉娘是谁,没听说过,也不认识。”
眉娘缓缓舒一口气,但还是不放心道:“那她还给你蜜饯?”
“哦,那嬷嬷也没在意,说是大老远来找亲戚的,叫眉娘,带着个十来岁的孩子,我一听就知道不是找你,咱家狗蛋才六岁,就跟她多唠了几句。老嬷嬷客气,临走前还送我一包蜜饯,让我有消息了告诉她。”
眉娘常年被水泡得发白浮肿的手指紧紧攥起,暗黄带着细纹的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
她咬着唇角艰难的问道:“她可说去哪里找她?”
男人摇摇头,恍然大悟道:“这嬷嬷也真是的,让人帮忙打听消息,都不知道留个地址的。”
眉娘原本沉重的神色忽得轻松下来,若无其事道:“咱们又不认识她要找的眉娘,没地址就没地址呗,白得了一包蜜饯挺好的。”
李福海也傻笑起来,看着两个吃得喷香的孩子道:“看他们喜欢的,我好好种地,等卖了这茬庄稼,再给他们买。”
眉娘眸光里闪过一抹泪光,轻轻捶打了一下丈夫,“你呀,那点钱还不够咱们吃喝的呢,别老惯着孩子。”
李福海变戏法般,又从袖口中拽出一根红绳,拿在手里显摆,“哭啥,我就知道这蜜饯你吃不了几口,专门去给你裁了红绳,来,给你扎上。”
他说着就把眉娘按着坐在木椅上,站在眉娘身后给她扎辫子。
夫妻两个正好面向栅栏门外,李福海这才发现,那辆奇怪的马车居然停在了自家门口,风吹过,掀起车帘,隐约露出一张年轻白净的脸。
李福海嘟囔道:“这谁家的小姐,在咱们家门口停了大半天了,这几天怪人真多。”然后便低下头,认真给娘子扎辫子。
红绳一圈圈绑上去,衬得她娘子乌发越发黑亮。
眉娘睫毛微颤,抬眸看向门外的马车,恰好与掀开车帘看过来的云香对视。
只那一瞬间,眉娘便知,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
红绳很快扎好了,云香也放下了车帘,眉娘拉过李福海的手,笑得很柔和,“好看吗?”
李福海看她的眼神永远痴痴傻傻,着迷一般,“好看,我娘子是天下最美的女子。”
眉娘眼眶一红,“村头的那个教书先生,我找过他好几次了,前几天终于了松了口,说只要十条肉干,两匹布就可以给咱家两个孩子开蒙,东西我都攒好了,你趁着有功夫,带两个孩子过去吧。”
一听是让孩子读书的大事,李福海忙一口答应下来,带着俩孩子进屋换衣裳,然后听娘子的嘱咐,拿好束脩,就高高兴兴地领着两个孩子去了。
临走前还招呼道:“眉娘,你好好歇着,等回来我做饭,你洗衣裳够累了。”
扎着红绳的眉娘在徐徐春风中对他笑着点头,一如当年初见般柔婉娇丽。
送到门口的眉娘再也看不到丈夫和孩子身影后,才缓缓走向马车。
车门打开,有小厮恭敬的放下踩凳,眉娘踏上去。
车门复又关上。
扬鞭奋蹄,这晌午的京郊村道上,再不见那辆奇怪的马车,也再不见秀美的李家娘子。
第167章 他不就在这里?
马车里,云香只觉得浑身湿冷。
现在的问题在于,霍家多年来四处暗查,调查过无数人之后,锁定七皇子的母亲就是眼前的眉娘。
但云香接谢灵姝的任务,也从三年前开始,从景玉这条线出发,在京城范围内找抛弃景玉的生母,最后所有的线索也都指向眼前的女子,眉娘。
也就说,如果这中间没有出现失误。
那大概率,景玉就是七皇子。
而这个事实目前只有她自己知晓。
她只是一个最不起眼的丫头,这样可能改变某些人命运的大事,真的要落到她肩膀上吗?
云香觉得很沉重,很害怕,她觉得自己担不起来。
就在她思索间,马车已经在霍府门前停下了。
云香扶着眉娘出来。
眉娘看到牌匾上熟悉的霍府二字后,某些记忆如山呼海啸般涌上来。
海浪般的愧疚、苦痛、煎熬、绝望,瞬间将她淹没,她身体一歪差点倒下去,还好站在身后的云香及时将她扶住了。
眉娘求救般的眼神投过来,“为何不是去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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