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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之内。
护城军统领叶烽正在秘密召集心腹。
“一会开战的时候让大家随意抵挡一下就好,别乱了殿下的计划。”
“可那个姓季的今晚不知怎么回事,非要留在军营中,不知道会不会碍事。”
叶烽脸上不在意道:“若是碍事,直接杀了便是,护城军只需要一个统领。”
“是。”
*
天快亮的时候,季星海从恍惚中猛然惊醒。
站在窗边的父亲,转过身来示意他静声。
外面风声凛冽,但是在北疆那种恶劣环境中磨练出来的父子二人,都从这风声中听出了不对。
那些不会隐藏的脚步声,以及兵器轻轻碰撞的金属声,是那么清晰又张扬。
季星海悄悄走到窗边,“爹,有人偷袭?”
季云骁点点头,“不急,咱们先看看。”
“是。”
很快,城墙之上传来了喊杀声,原来是灾民们利用绳索爬上了城墙,与城门上守夜的护城军展开了厮杀。
但不知为何,城墙之内的护城军却反应极慢。
过来好一会,才听到叶烽出来组织士兵反击,在士兵们经过他们军帐时,季云骁拉住季星海,蹲下身子躲了起来。
不一会,果然有人停下了他们窗边,侧着身子听里面的动静。
确定里面没有异常后,还颇为不屑道:“还霍家军呢,外面这么大动静,父子俩还睡得跟死猪一样,看来也是徒有虚名。”
另一个惊讶道:“不太可能吧,也许是受不了军帐,早就回府了,毕竟还带个孩子。”
“也许吧,总之只要他不耽误咱们事就行,快走吧。”
两人快速离开,但季云骁并没有动。
直到整个军营的调动声结束,他才带着季星海慢慢站起来。
“父亲,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到时候见机行事吧。”
“是。”
*
等叶烽带着人赶到城门处的时候,一些成功突围的灾民已经在试图开城门了。
叶烽顿时带人冲上去。
心里骂道,一群没轻没重的,这城门要是真让你们开了,自己这项上人头算是保不住了。
两方陷入拼杀,在叶烽的指挥下,护城军的主力全都集中在了四大城门和城墙之上。
然而在众人没有注意到的偏僻小路上,一群真真假假的灾民已经借着夜色的掩映冲了进来。
最先倒霉的是京城偏僻处的百姓。
那些灾民们受了鼓动,对京城内这些可以吃饱喝足,免受灾害的人充满了敌意。
他们进城后,便被鼓动着冲进了这些普通百姓的宅院中。
起初只是想抢点干粮填饱肚子,可背后的组织者根本不满足这点连罪恶都称不上的小事。
最终在他们带头侮辱了一个听到动静出来查看情况的年轻女子,并杀害了她的丈夫和两个孩子后,这场带着仇恨的入侵终于变了质。
性、血腥、仇恨本来就是可以传染的。
灾民中有人高呼道:“哪里有什么明君,这江山本就是赵家人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咱们为何抢不得?”
“没错,凭什么只有我们挨饿受罪,你们却坐享清福。”
“这样的世道就该毁了重来才好。”
“昏君惹来的天罚,不该只由我们承担。”
罪恶的立场已经站稳,那接下来的罪行便全都有了注解。
他们只是在替天行道,他们只是在夺回属于他们的一切。
待失去理智的灾民们冲进一个又一个同样无辜的百姓家中时,藏在人群中的黑手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
东宫里。
一夜未眠的太子,对着天空中高悬的弯月,饮下最后一杯清酒,轻声道:“到了咱们该上场的时候了,更衣。”
身旁的王朔沉声道:“是。”
*
天将亮时,正是各个大臣们上衙门的时候。
虽然皇上长久不朝,但大臣们该干的活还得干,特别是林太傅他们,办公的衙门都在皇宫内,所以每日还是得早早来宫门口排队入宫。
结果今个早上,除了他们居然连太子也来了。
而且他手里还牵着个看起来十来岁的小男孩。
这,也没听说太子成亲啊?
总不能是私生子吧。
就算是私生子,年纪也不对啊。
就在众大臣疑惑之下议论纷纷时,皇宫的正门缓缓打开,数月未见的皇上居然带着一个老道士出现了。
大臣们纷纷下跪。
可皇上根本没看他们一眼,而是第一时间锁定在太子手里牵的孩子身上,步伐有些迟疑的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老道士同样满脸红光,眼神比皇上更激动,更疯狂。
两人最终停在了距离太子几步远的地方。
赵璋随手道:“太子起身吧。”
“是,父皇。”
赵璋仔细打量着那孩子的脸,眉眼和轮廓上像阮眉,鼻子和嘴巴却是像他。
太子奏章上提到过孩子的年龄和生辰,日期都没问题。
再加上这张完美融合了他和阮眉模样的脸,说不是他俩的孩子,都不可能。
赵璋兴奋的说道:“道长,快过来看一下,看看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
风清子摆摆手,身后跟着的道童提着灯笼过来,左右两边,将那孩子的脸照亮。
毕竟年龄可以作假,生辰可以作假,但面相和骨龄做不了假。
第187章 怎么还哭?(二合一)
风清子先是仔细看过孩子的面相后,又抬手触摸孩子的头颅,之后手掌顺势向下,探过脊椎和四肢。
他的手法非常细致专业,但是脸色却越来越沉。
旁边一直仔细看着的赵璋也因为他的神色,从兴奋变为了忐忑。
直到风清子抬起身子,重新凝视过孩子的脸后,才面向赵璋微微摇了摇头。
“皇上,虽然很像,但不是。”
旁边的太子立马惊慌的跪下,“父皇,都怪儿臣办事不力。”
赵璋听到结果后,确实很恼怒,也确实想狠狠处罚太子,但毕竟有这么多大臣看着,他还是得做出点慈父明君的姿态。
“本来就是大海捞针的事,朕知道你已经尽力了,做的不错。”
跪在地上的太子开口谢恩。
赵璋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开口对着大臣勉励了几句后便道:“朕还有要事要处理,政事你们自行安排就好,将必须由朕审阅的拣选出来,呈到御书房。”
“是,皇上。”
赵璋大手一挥,道:“好,那朕先行回宫了。”
跪在地上的太子听着身后越来越清晰的声音,嘴角的笑意深深勾起。
回宫?
父皇太急了,儿臣还有好戏请您看。
后方的声音越来越大,宫门口其余人也向后方看去,警觉的大臣已经藏进马车里,或者退到后面。
宫门口羽林卫迅速靠前,将皇上和太子保护在身后。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他们周围的巷道中忽然冒出许多穿着破烂但手持大刀、利剑甚至钉耙、铁铲的灾民们。
灾民后方有人高呼道:“看,这里就是皇宫,那个穿黄色龙袍的就是狗皇帝,就是他引来了灾祸,杀了他就好了。”
“杀了他就好了。”
最后一句话仿若魔咒一般深深印入已经杀红眼的灾民脑中。
他们饥肠辘辘的从中原一路走到京城,年迈的父母病死了,年幼的孩子饿死了,媳妇受不住,为了半块干粮,把自己卖给了路过的窑子,把干粮留给了他们。
这所有的一切都跟巫师说的对上了。
所以,导致他们遭受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皇帝。
只要杀了这个狗皇帝,他们的平静的生活就能回来,他们的亲人就不算白死。
从前他们或许还会怕,但如今,他们一无所有,手上还沾了血。
那还怕什么?
一起死吧!
灾民们一窝蜂的冲上来,目标明确的向着衣着最显眼的皇上而来。
吓得瑟瑟发抖,躲了半天的大臣们忽然发现,灾民们好像对他们没兴趣。
于是纷纷从从马车底下,墙角后面,爬了一半的树上下来。
各自整了整衣襟,互相有礼的点头致意,然后假装没看到对方的狼狈。
那边羽林卫已经跟疯了一样的灾民们打起来了。
赵璋急匆匆的往回跑,口里高呼着‘护驾,护驾!’
沈大人凑到林太傅面前,“咱们需不需要过去意思一下?”
林太傅扔给他一个白眼,“你去吧,本官年纪大了,跑不动。”
沈大人抖了抖不输他的胡须,“本官比你还略长几岁,自然更跑不动。”
两个世家泰斗不动,其余大臣自然也有样学样,全都缩在后面,生怕谁的钉耙不长眼,划坏了自己的官服。
倒也有几个看不过去的,所以他们选择站在边缘角落,为皇上去摇旗呐喊。
“皇上,快回宫,回宫就安全了。”
“羽林卫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把宫门关上的?”
灾民们只是看着凶,其实真要打起来,并不占优势。
他们身体虚弱,又穿着粗布麻衣,手上的动作也毫无技巧,只是一味的使用蛮力。
全副武装的羽林卫们应付他们其实绰绰有余。
可偏偏这里面混了一些假灾民。
他们身手矫健,一举一动皆有章法,甚至还能协同作战,即便没有铠甲护身,依旧身手灵活,进退有度,将一群养尊处优的羽林卫们打得措手不及。
很快,最中心的几个羽林卫们便护着皇上和太子退到了宫门口。
可不知怎的,那厚重的宫门居然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赵璋发狠的拍着宫门,“开门,开门,快给朕开门,你们是想死吗?”
太子观察过四周后,道:“父皇,没用的,刚刚守门的几个羽林卫全都冲出来杀敌了,宫门应该就是在那时被关上的。”
赵璋双目血红,“你的意思是有人背叛朕?”
太子一副被吓到,但仍旧努力护着父皇的姿态道:“父皇,此时不是追究那些的时候,您放心,孩儿宁死也不会让这群乱臣贼子伤您分毫。”
他抽出腰间装饰一般的佩剑,向来文弱的身体坚定的护在赵璋面前。
仿若谁敢上前一步,他必以血肉之身护之。
说实话,即便是冷血如赵璋,此刻也并非毫无动容。
扪心自问,他因为迫于皇后命格,不得不娶一个仆从出身的女子,内心愤懑许久。
所以对于他和孟岫的这个孩子,也并不上心,封他为太子,也不过是为了稳住当时的孟岫而已。
可没想到,关键时刻,愿意挺身护在他身前的人居然只有他。
即便是作秀,他也是有些欣慰的。
毕竟那群没事人一样的大臣,就差没拿出果干和清茶看戏了。
不过想让他赵璋这么容易死,那是绝不可能的。
“黑虎卫,护驾!”
“是!”
随着话音落下的,是十几个身穿玄衣,头戴精铁面具的矫健男子。
他们如饿虎扑食般冲入人群,长刀所过之处,人头滚滚落地。
无论是真灾民还是假灾民在他们面前都抗不过一合之力。
对于这群顶尖暗卫来说,杀人如砍瓜切菜般容易。
然而,随着他们逐步向前推进的攻势,身后却空出了极大的缺口。
黑虎卫以为有羽林卫守着便没在意,可偏偏就是有人看中了这个漏洞。
无人注意的黑暗角落里,不知何时窜出个衣着破烂,额头包着脏黑纱布的少年。
他手中举着一把锃亮的劈柴刀,眼里是不顾一切的决绝。
反应迅速的太子给准备动手的羽林卫一个眼色,包围在他们周围的羽林卫立即全神贯注的看向前方大批量的灾民,假装没有注意到这个意外。
就这几秒钟的时间,那少年已经冲到了近前,举着劈柴刀冲着赵璋砍过去,“昏君,去死!”
接下来便发生了大盛建国以来最为滑稽可笑的一幕。
数个训练有素的羽林卫拿着各种武器,慌乱阻拦中,竟然让那个几乎饿的半死的少年拿着劈柴刀冲了进来。
眼看着刀刃就要劈上脖颈,赵璋惊魂恐惧的大喊。
风清子手拿佛尘想要阻拦,却被不要命冲过来的太子撞开了。
接下来,仿佛是慢动作一般,王朔眼睁睁的看着那劈柴刀砍向了太子的脖颈,鲜血迸溅,那一瞬间,王朔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空了。
“殿下,殿下。”
他猛地扑过去,将即将摔倒的人紧紧抱住。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几乎是喜极而泣。
还好,还好,是伤在肩膀。
可是,那也很痛吧。
直到此时,王朔才感觉自己的意识重新活了过来,四周喧闹的声音重新入耳。
他听到窝在怀里的太子小声道:“别哭...”
王朔无意识的抹了一把脸,恍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之后羽林卫们也好似终于反应了过来,恢复了以往的神勇,三下五除二就把敢偷袭皇上的少年当场斩杀。
此时黑虎卫的战斗已基本结束,假灾民边打边退,早已走个干净。
地面上,只留下一地真灾民的尸首。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至死也不肯闭上那双满是麻木、默然、疑惑以及不甘的眸子。
应天门重新被打开。
宫内听到动静后刚刚赶来的羽林卫们正在戚统领的率领下跪地谢罪,而陈副统领则带着一身伤站在胜利者的阵营,等候着必然会到来的晋升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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