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们俩还要量子纠缠到什么时候,才能互通心意修成正果啊。”
苏澈月:“……?”
“你看你看。”他欢脱地转过身,苏澈月却蓦地扯住他衣袖:“……别看。”
“为什么?”吕殊尧不解道,手已经扶到另一截枝干上。他顺着力道,还是转眼看了过去。
月光白如霜糖,洒在枝丫粼粼生光,微风轻过,悬垂着的瓶泪如风铃沙沙作响,动听悦耳。
“……”苏澈月却无心去听,望着眼前人半顿住的背影,僵着声音喊道:“……吕……唔……”
他被回过头来的人抵住后脑,死死抱住,唇舌侵略,热烈痴狂。苏澈月也忘了掩饰什么,动情地抱着他,他们坐在树干上,吕殊尧吻得激烈,枝身摇摇撼动,苏澈月不得不撑住他肩头,轻喘道:“要掉下去了……”
吕殊尧痴慕地瞧着他:“不会让你掉下去。”他垂眼,抱着他,吻他眼睛,从眼尾到眼睫,他轻喃道:“苏澈月的眼泪是什么味道的?”
苏澈月:“……”
苏澈月:“不要看。不要尝。”
苏澈月:“我掺水了。”
“好,不看。”吕殊尧没有想笑,依着他,“我说过的话,你怎么忘了?”
“……”
他知道,是他魂魄散碎,苏澈月还没能找回他的那段日子,定是在那个时候他来的瓶鸾,抱着满瓶泪水,满怀希望和绝望,独自神伤。
“苏澈月,你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苏澈月每次寻找丢失的爱人,都像个失心魔君,提着荡雁剑,碰见正道,追根究底地问,碰见邪道,就是剥皮拆骨地问。
第一次,问吕殊尧的人在哪。
第二次,问吕殊尧的魂魄在哪。
他的每一次寻找,全天下都人尽皆知,也全天下都无能为力。
就算是战神,灵力也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找魂魄的日子,他杀过的邪乱甚至比过去近三十年还要多。因为太久不停留、休息,到后面他忽然觉得他的剑怎么那么重,他快要拿不起了,他快要不认识他的剑了。
那个平日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的小妖扑过来的时候,苏澈月眼前很模糊,模糊到出现幻觉,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挡在他身前。
苏澈月一抹眼睛,先斩了那只妖,然后才看到那缕比烟雾还要轻还要薄的魂识,晕头转向地、软绵绵地落回了他怀中。
苏澈月愣住了。
居然——是在这里。
居然真的是在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可是太虚弱了,太轻了,轻到像不存在,像风一样吹过,像空气一样守候,移魂结根本感知不到,苏澈月也感知不到。
就是这样虚无缥缈的寸缕薄魂,却在那一刻爆发出不可能的力量。
只为了在那一瞬间护住他。
“不用担心。”他的眼睛比瓶鸾的星星还要明亮,字句柔和坚定,“无论我去哪,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你身边。”
“嗯。”苏澈月说,“不用担心。”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见你。”
吕殊尧轻啄他耳垂:“我希望我的澈月,只会在一种时候哭……”
瓶鸾镇五少主的府宅永远有一间厢房,是为吕公子和二公子所留。这天晚上他们就宿在这里,依旧炽热缠绵,宛如新婚。吕殊尧在最后关头隐忍着,拼了命维持着一线清明,将自己抽出。苏澈月起身,泪珠还如水晶似的坠在眼尾,他替他吻去额间和眉心的汗,温热掌心紧密裹住他,一边在他耳边低慰。
“阿尧,阿尧,老公……我爱你,我爱你。”
“给我……给我吧。”
吕殊尧瞳孔散焦,在苏澈月的请求和亲吻中彻底释放。苏澈月掌中涌出澄蓝灵光,在灵力相激相护下,那枚鸽蛋大小的晶莹灵珠终于再度现世。
“总算把它弄出来了……”吕殊尧以肘撑膝,气喘吁吁靠在床头。苏澈月微红着脸,妥帖将珠子收好,开始一点一点清理床褥。
“澈月,一会我再——”
以前清理这种事都是他睡着后,吕殊尧自己一个人做完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做得到,一点动静也没有,没有吵醒他,还会把他整理得很干爽舒服,好像什么都没做过,又好像什么都做了个干净。
“你睡一觉吧。”苏澈月无可奈何看向他,竟然说,“算我求你了。”
“……好的。遵命。”
自鬼主魂魄消亡,昆仑龙脊上那道巨大的疮疤便时刻彰显于天地间,不再有任何掩藏。银白色的荡雁剑悬在冰峡上空,因早感应到地下的邪异力量而震颤不已。
吕殊尧牵着苏澈月的手跳下来,在一步一步朝冰峡靠近的过程中,脑海里不断闪回那一天,他独自决定脱离光明,深入黑暗的那一天。
在鬼狱里度过的每分每秒都那么煎熬,心底排斥汹涌而起,他不自觉拖慢了脚步。
苏澈月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他握得越来越紧,沉吟一瞬,索性停住了步伐。
“怎么了?”吕殊尧回过头来。
“……”苏澈月说:“害怕。”
吕殊尧愣了愣,想起来眼前人也曾为他一往无前奔赴炼狱,苦寒峭壁,滚烫熔岩,险些将他折磨得丢了性命。
他的睹物伤情、他的难过恐惧,不会比自己少。
吕殊尧深吸一口气,眼睛闭上又睁开,撑出个笑来:“那你在这儿等着我?”
苏澈月摇摇头:“不想再被封五感。”
吕殊尧说:“没人敢再封你的五感。”
苏澈月道:“那你抱我下去。”
内心因他这一句主动示弱而保护欲爆棚,瞬间冲刷掉了他的不安。吕殊尧说:“好。”
伸出手紧紧圈住人,吕殊尧带着他一齐从狭缝边缘落下。苏澈月在半空中揽颈吻他,顺势抬手遮住他的眼睛。
一吻之后,他的手移开,吕殊尧在一片黑暗中有些慌乱地唤他:“澈月?澈月?”
“嗯,我在这。”
吕殊尧明白过来,他是刻意抹去了他的视觉:“……我看不见了。”
“嗯,不用担心。”苏澈月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来做你的青鸟。”
“不让你再看见那些不好的东西。”
说话间落至最底,吕殊尧不知何时被苏澈月反搂在怀,听见刀剑出鞘相交声鳞次栉比地响起,刮过他耳朵。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叫“二公子”,又好像没有。
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澈月?”
周围静了一会。
“……咒诀。”
“咒诀!”
“咒诀——”
“……鬼主没了,这些小鬼还坚守岗位?这么敬业?谁给他们发工资啊?”
他看似玩笑,实则语气里透出遮盖不住的紧张。
苏澈月又亲了一下他脸侧,淡然问:“咒诀是什么?”
吕殊尧:“我……我也不知道。”
那天他就是答的不知道,是幺郎自己出来芝麻开的门,他真是到现在都不知道咒诀是什么……
苏澈月一手搂着他,一手扫着荡雁,吕殊尧只能听见唰唰几道象征性的破空声,紧接着有人惊喜开口叫道:“二公子把吕公子也带来了!”
“真的是吕公子!”
“吕公子真好看,比原来还要好看很多!!”
吕殊尧:“……?”
这声音怎么和刚才问咒诀的一样??小鬼认出他们了?还表现得这么高兴?
“咒诀是什么?”苏澈月再次问他,嗓音温润带磁。
“我不——”
“跟着我念。”他说。
吕殊尧:“……呃?”
“吕殊尧永远不离开苏澈月。”
吕殊尧:“…………”
好啊,敢耍他。
……转念一想,就是因为是苏澈月,才敢这么逗他。
发工资的人就是苏澈月!!他们提前串通好的!!
他堵着气,一直没开口。苏澈月语重心长道:“你晚一秒钟说咒诀,他们就要多为你在噬域拼杀一会。”
“……!”
吕殊尧败下阵来,低低出声,却没听出任何不满,相反诚意十足:“……我永远不离开你。”
“嗯。”苏澈月又啄他一下他唇角。
他一下忆起,苏澈月刚回来那天晚上,抱山宗医堂,他也是这样拥着他的姿势,在施放完灵力、解决完棘手的暗器之后,低头啄他唇角。
他的心又如那夜一般,咚咚跳起来。他习惯抱苏澈月、护苏澈月、占有苏澈月,太多太久,差点忘了他的澈月其实强到无人能比。
他突然就一点都不害怕了。
“澈月,宝贝。”他笃声说,“解开我的眼睛。”
“不怕了?”苏澈月问。
“不怕。”他用力摇头,“我想看着你。”
看着你强大到压倒一切,看着你清绝到动人心魄,看着你……看着你,从头到尾,里里外外,寸寸缕缕,看着你。
苏澈月轻轻笑了一声,吻上他眼睫。他重拾光明,眼前还有些模糊不清,手已经快速覆上苏澈月的丹田,再度用灵力润护他的灵核。
他也永远不会忘怀,爱人的每一次强大,都伴随着因他而生的疼痛。
两个与噬域纠葛过多次,几成宿命的人,第一次并肩立在这给他们带来过莫大痛苦之地,十指相扣,面色从容坚定。
吕殊尧翻出断忧鞭,在苏澈月耳边亲昵道:“第一次和你一起打架,好紧张。”
入了鬼狱,他的思维很发散,一会又想到玩过的某款游戏,苏澈月就像里面好感度解锁到满格,才有资格邀他一起并肩作战的NPC。
不不不,他才不是什么NPC。
他也不只是想和他一起打架。
苏澈月魅惑笑了笑,只有吕殊尧才能看见二公子露出这样的笑容,他说:“看上去不比那个春夜紧张。”
“你当时都哭了。”
吕殊尧:“…………”
是他把人带坏了吗?
二公子当众开车啊!!!
“不逗你了。”探欲珠于他掌心显出,纯白剔透,其上凝着苏澈月新筑的灵罩,安静流转于空。
噬域数以万计厉鬼感受到灵珠的力量,刹那惊如飞鸟脱兔,以急雨闪电万钧之势自域心四散奔逃,逃往峡外,逃出山巅,意欲逃得离这颗珠子越远越好!
“我用探欲珠筑造噬域专属封印结界,此过程需要一定时间,你们都去峡口守着,切不可让一只鬼走出昆仑山。”
“是,二公子!”
吕殊尧与他对视一眼,一人分镇噬域半壁,一鞭一剑在噬域上方舞得气浪翻涌难分难解。域心灵珠结界正不断成型扩大,鬼群突围愈发猛烈,那些噬咬过他们的尖牙利爪狰狞裸露,二人背对着背,没有人露出哪怕半分惊惶犹疑,相反,他们将极致的怒意、悔意、恨意、心疼之意,尽数发泄在了招式里。
在厮杀中,他们想到的,都是对方曾在此受苦受痛的模样。
结界越扩越大,他们也越靠越近。一个鞭法诡谲,困锁鬼邪,一个剑势凌厉,破阵斩敌。噬域里的恶鬼训练有素,如鬼主所言自主意识极强,有鬼魂辨出关窍,仰身直冲灵珠而去,大有以身殉阵之势!
苏澈月剑心通明,剑意陡然暴涨,长剑直指噬域核心:“夫君,借我三分力!”
吕殊尧应声扬鞭,鞭梢缠住剑脊,澄蓝磅礴灵力顺着鞭身涌去。刹那间,剑光暴涨数丈,裹挟着鞭影的锐芒,如一道银河撕裂黑暗,狠狠刺入噬域最深处!
“轰——”
一声巨响,鬼浪崩散,探欲珠所筑结罩彻底结成,如球形巨幕,稳固罩住整片噬域,苏澈月拉起吕殊尧的手,飒沓飞离漩涡中心,站在域外,气定神闲,忧喜不显。
如一滴黑墨落入水球,紫黑的雾瞬间弥漫整道屏障,却再无一星半点能践踏边界。
他们牵着手站了很久很久,吕殊尧才笑了,道:“要是有王者时刻就好了。那我能不吃不喝看一辈子回放。”
“什么?”苏澈月转过脸来,眸带笑意地看着他。
“没。”吕殊尧将他搂过来,亲他一口:“走了,回去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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