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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眼前清楚明白地出现两个和他们一样的男人,真真切切要发生这样的关系,说一点不膈应,一点不尴尬,那是不可能的。
这里是幻境,他们不能离开,最好就只能闭嘴看完。
常徊尘亲完他,见人没有反应,还抬手晃了晃:“傻了?”
然后手就被抓住。
常徊尘惊了一下,姜织卿看着他,眼底一片废墟。他拖着很沉重的呼吸声:“……你受伤了。”
“?”
姜织卿费力阖眼,再睁开时已经站了起来,快速退到门边。
“要走啊?”
常徊尘也不恼怒,好整以暇地靠在床上目送他。
“我明日再来给你换药。”姜织卿丢下一句话,落荒而逃。
室内再没别的人,旖旎散尽,苏澈月才问:“吕殊尧,又犯什么病?”
吕殊尧第一次没有回应苏澈月,他紧盯着常徊尘,蓦地笑道:“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竟然又是这样。”
什么?
他极少露出如此冷然到称得上可怕的笑,抬起手背盖住眼睛:“为什么又让我看见这种事?”
常徊尘在大殿上那样对待姜织情,吕殊尧都没有表现得像现在这么生气。
他撇下苏澈月,自己走出这间房间,掀开他的紫袍,靠坐在墙上,低头垂眼,一言不发。
第二天,姜织卿如约而来,沉默地给常徊尘换药,要走时常徊尘又把他拉到颊边,蜻蜓点水地亲了一下。
一连大半个月,日日如此。
“姜织卿,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走啊?”伤口痂壳已经脱落,新的贝肉长出来,薄薄一层粉白。
姜织卿说:“今天可以不用换药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常徊尘眼前一亮:“什——”
“是情情做的。”姜织卿声音淡淡,“她知道宫主受伤,花了好几天跟我学做的这道百合羹。”
常徊尘隐去了惊喜,道:“是吗?那她怎么不自己送来?”
“弟子不可擅闯你的寝殿。”姜织卿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她是我妹妹,我不会拿她跟你开玩笑。”
常徊尘说:“什么意思?”
“常宫主,你喜欢我妹妹吗?”
常徊尘说:“所有的徒弟我都喜欢。”
姜织卿点点头:“果然又是这个答案。”
常徊尘越发不快:“你到底想说什么。”
“常宫主,你能答应我,不碰我妹妹吗?”
常徊尘深深拧起了眉。
“所以你是为了这个,才百般靠近我取悦我?”
“不是。”他不假思索。
常徊尘大笑摇头:“姜织卿,你真是不了解我啊。”
“我就是喜欢收女人,就是喜欢画招阴妆,还喜欢召鬼来陪我玩儿。你能拿我怎么办呢?”
姜织卿屏着息,给他递过去一支沾了颜色的毛笔。
“那你给我画吧,放过我妹妹,放过她们吧。”
常徊尘夺过毛笔,将他拉低下来,摁到床上,手肘抵着他肩头。
“好啊,我现在就给你画。”
被幻境推进来的吕殊尧再次移开目光。
二人一上一下躺着,姜织卿没挣扎,任由常徊尘在他额头上动笔。常徊尘笔法熟练,没几下功夫他就收了力道,将笔扔出去。
他画了朵图案繁复的花,与幻境外姜织情额前的似乎相同。
“这是莲花。”常徊尘轻轻勾着眼角,“最难画的,一茎双蕊那种。”
颜料凝干在姜织卿额间,他一直在看身上的常徊尘。
常徊尘压着他,道:“你不想起来?”
灼华宫入了夜,女弟子们睡得早,宫主寝殿又有结界,非召不可至。于是整座寝殿显得安静异常,连窗外落花的声音都听得见。
在这样寂寞的静谧里,人一旦有了触碰,欲望就像干柴遇上烈火,膨地胀大开来。
常徊尘很惊讶,惊讶之后便是惯有的似笑非笑:“你怕不是只想画额钿吧?”
“让我放过你妹妹,除了招阴妆,是不是还得有别的?”
他懒懒托了一下腮,学着姜织情的语气,叫了一声。
“哥哥?”
姜织卿的眼睛蹭地烧上一把火。
“本宫主还没尝过男人呢。”常徊尘俯首,不知道第几次吻在他耳边,“说不定试过之后,我——”
木板床发出嘎吱几声响,二人突然身型掉了个转,常徊尘眨着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姜——唔!”
姜织卿猛然低下来咬了一下他下唇,道:“你搞错了。”
常徊尘痛得眼中起雾:“我搞错什么?”
“没什么。”姜织卿伸手解他里衬衣带,(gao)“宫主每天给我一个吻,我现在要如数奉还。”
“怎么还?”
姜织卿说:“耗尽你,让你再想不起别的人。”
常徊尘语调还(tai)很轻盈,戏谑道:“你要当救世主吗?”
“就算是吧。”姜织卿往下去些,“你早就知道(gui)我有此意。”
他指腹摩挲,气息拂过沟壑:“我第一眼就有此意。”
常徊尘发着怔,被温柔包裹住了。
他眼里的光(shou)凝滞成珀,十指深陷进了被褥里。
血海深仇缠梦,没资格快活。
可是……真的很快活。
吕殊尧转身,冲出去,幻境力量强势,生生将他挡了回来。他踉跄后退几步,双手遮眼就遮不住耳,遮耳又遮不住眼,顾此失彼让他手忙脚乱到崩溃:“放我出去!”
苏澈月从近在咫尺的缱绻里回神,转眸看他:“幻境不可强闯,会损伤你身体。”
吕殊尧充耳不闻,捂着双耳:“什么狗屁悬赏令,放我出去!!”
他一遍一遍闯,又一遍一遍退回来,到最后蹲在门边,无助地笑起来。
他说:“吕殊尧,你真可怜。”
他想起逼仄潮湿、乌烟瘴气的棋牌室公厕,自己躲在角落里,仰头看见高大的男人抵到一起,挨在墙上,味道腥得他想吐。
苏澈月面沉如玉。这一夜注定漫长,于床上人是悱恻,于局外人是煎熬。
苏澈月走过去,抬手,帮他遮眼睛。
“坚持一下。”苏澈月说。
吕殊尧说:“我恨不得瞎了,聋了。”
“……嗯。”
“你可不可以不要碰我?”
苏澈月说:”不可以。”
吕殊尧盖着耳朵,再听不见任何的缠绵之音,可是苏澈月能听到。他能听见常徊尘软着声调警告姜织卿,能听见姜织卿口中说着抱歉,动作却毫不客气。他真的如他所言忍耐得太久,每一次进攻都发自灵魂,深入骨血。常徊尘吻了他十几下,他就要吻常徊尘几千几万下。
那个卷占着被子睡觉的姜织卿,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他隐秘、激狂、危险的一面。
其实常徊尘的修为早已恢复得七七八八,他若是不想,大可以将姜织卿打落床下。但是他没有。
苏澈月孤独地听着,只有他一个人在听着。他好像悟出点什么,这两个人像是黑暗丛林荆棘前路上的萤火,不那么光明,不那么安全,但是真实存在。
存在过,便有后来人有勇气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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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改得想亖。[小丑]
本来是想让哥哥主动的,写着写着角色自己决定走向了……大概是那时候的卿卿真的很迷人,怎么会有人又英俊又霸道又温柔啊,小尘招架不住啊(捂脸跑走。
么么哒
第43章 裂痕
那天之后, 常徊尘便让姜织卿跟着他学法术。
姜织卿问他,是学救人的,还是召鬼的?
常徊尘美目弯起:“等你学会了就告诉你。”
姜织卿早已弱冠, 按道理早就过了修炼的最佳时期。可他天赋好得惊人,不到一年就修出了灵核。
或许是常徊尘太钟爱这段时日, 明明没什么太重要的事情,幻境却没有加速。相反地,苏澈月感到这段时间被放得极慢, 慢到不止吕殊尧, 连他都觉得有些煎熬。
宛如细水无止, 冰雪难消。
他们会在无人的夜空山谷里牵手散步,在可以掩盖住一切嘈杂的流水瀑布间亲吻,在不可来犯的寝宫内缠绵。
会蒙着面具下山去, 尝最淡的菜,喝最糙的酒,在小屋里度过温馨长夜。
每每这种时候, 常徊尘就会聊起苏澈月的父亲苏谌。姜织卿不太懂修真界的事, 却也听得心无旁骛。
有一日,他们从酒肆里出来, 撞见淮陵一户人家在卖女儿。
说是卖女儿, 其实是那户人家被恶鬼缠身,病急乱投医地找街上游方道士求救。那道士胡子留得很长却很稀疏,一双混浊小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眉开眼笑地收了钱却没办好事。那户人家的夫人也不是好打发的,天天到大街上打那道士的游击。
今天好不容易逮到了人,说什么也不肯撒手:“大师终于找到你了!大师!我们明明买了那么多你给的符咒,家里都贴满了, 为何我儿的魇症还是不见好?!小囡也每天起夜都能看到那鬼魂飘来荡去,吓得直哭!大师这可怎么办?!”
道士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又跪又扯又求,冷汗直冒:“这、我……”
“你该不会是江湖骗子?!难怪我说那符纸上的字歪歪扭扭不似真的,原来是个冒牌货!”
道士被当众拆招牌不乐意了,眼珠子又在眼眶里邪恶地滚了几道,决定把锅顶出去:“谁说我是骗子?你家被鬼盯上是有源头的!你不解决这个源头,买再多符咒,把墙贴塌了都没用!”
夫人又信了他的邪:“什么源头?”
道士信手一指她牵着的女孩儿:“源头就是你这小囡!”
夫人一愣:“你胡说!”
“我怎么胡说?淮陵女多男少,谁人不知女子是招阴体质?!更何况你自己亲口说的,次次都是你家小囡先看见那鬼魂!”
夫人听了顿时六神无主:“那,那我该怎么办?请人给小囡做法行不行?”
骗子道士打算一劳永逸,彻底摆脱她:“当然不行!俗话说人有三分光,神鬼不敢上,你家小女早已成了鬼神通人间的媒介,只有在她身上点火,烧上个三天三夜才能彻底把这条鬼桥烧断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信了,冷笑道:“但你舍得吗?我早知你做不到,才迟迟不告诉你解法罢了!”
“烧三天三夜?那她家小囡还能活吗?!”
“太残忍了吧……”
围观的人皆满脸不忍,夫人过于震惊,牵着女儿的手颤巍巍的:“我、小囡……不行……”
她的小囡幼小,能听懂一些人话了,天真道:“娘,火烧是什么?”
路人说:“傻姑娘,点火烧在你身上,可疼了!”
小囡说:“没事的,我不怕疼,是不是疼过三天,家里就能好了?”
夫人哀哀啼啼,忽然闭着眼把女儿推到道士怀里:“你既然这么说,一定有办法让她活着……交给你了大师!只要让我们家晦气都散了,花多少钱我们都愿意!”
小囡哇地哭了:“娘……你不要我了吗娘……”
夫人自欺欺人:“小囡别哭,就三天!三天后娘来接你……”
说完,帕子掩着脸,不敢多看一眼,失魂落魄冲进了人流里。
“哎——喂!”道士也一把推开小囡,“这都什么事啊!”
小囡追着他:“你不能走!娘让我跟着你!”
“滚开!晦气东西,坏我生意,别跟着我!”
小囡说:“我不是晦气东西,我只要火烧三天就不是晦气东西了!”
“唉,真是个可怜孩子……”人群摇着头散开,夕阳西下的淮陵城大街,唯剩一个小小身影追着一个脑满肠肥的道士。
灰白长衫的男子上前截住她,将她抱在肩头:“乖,小囡别哭了,跟哥哥走。”
常徊尘跟在他身后,姜织卿说:“带她回去吧。”
常徊尘:“回哪儿?”
“灼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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