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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澈月掀起眼皮,静静看着吕殊尧。看着他背上背着另一个男人,侧着脸,并不想与自己对视。
吕殊尧道:“……我去西厢。”
“西厢有客。”陶宣宣说。
“我正是要去找这个客。”吕殊尧看向陶宣宣,“你以为这场火是谁放的?
陶宣宣沉默片刻:“我自己会解决。”
苏澈月兀自接吕殊尧的话:“贸然去问,何子炫不会承认。”
吕殊尧:“……”
背上的何子絮轻轻一笑:“二公子说得对。——实在抱歉,二公子,我不是故意不想自己走的。”
“那你们想怎么办?”吕殊尧压了些火气,声调放轻。
“回房间聊好不好?”何子絮疾咳几声。
东厢乱中有序,西厢的何子炫等得焦急。好容易等到亲信回来,劈头便问:“怎么样?”
亲信丧着张脸:“无人关心仓库。”
“……什么意思?”
“吕殊尧第一时间护的是苏澈月,东厢被人看守的房间,属下都快把屋子烧没了,最后他们救出来的也只有五少主。”
何子炫急道:“其他地方呢?”
“属下能力有限,施火的速度远赶不上吕公子灭火的速度,不过据属下观察,陶宣宣也并不在意其他位置。”
“怎么会这样?”何子炫不可思议,“仓库不在府里?还是根本没有仓库?”
“属下不知……”
“我这个五弟……”何子炫以手抵额,“都病成这样了,还是块难啃的骨头。他将这基业藏得这么深,到底是想做什么?”
“你尚清醒,别操心这些了。”一群人聚在房里,陶宣宣抿着唇,“何子炫,直接赶出去。”
吕殊尧靠在墙上笑了,“这就是你的办法?”
“我既没有二公子的头脑,又没有吕公子的本事。”陶宣宣仔细检查何子絮周身,“我有我该做的事,和我想做的事。光这两件,已经足够我应付了。”
她直起身子,面上还沾着昨夜烟灰留下的污痕,却不狼狈,依旧显得冷酷,“我没时间陪他们玩。”
何子絮忽然呕出一口稠黑的血,陶宣宣指尖一颤:“我去药庐。”
“昼昼……”何子絮虚弱嘱咐,“别忘了给自己上点药。”
她走后,吕殊尧开始给何子絮输送灵力:“你这招挺拙劣的。”
何子絮说了声“多谢”,又道,“你今天似乎心情很糟。”
吕殊尧余光瞥过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白衣人,淡淡道:“没有。”
“抱歉,家事让你们见笑了。”何子絮看过苏澈月,“原本不想让你们牵扯进来的。”
“已经牵扯进来了。”吕殊尧说,“二公子差点受伤。”
苏澈月说:“有你在,我不会受伤。”
吕殊尧心里空空地震了一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终于不得不看过去:“……这些小事,二公子很快就可以自己解决。”
苏澈月淡唇成线,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何少主,如今打算怎么办?”
“二公子方才的话,是有何高见?”
苏澈月说:“要看你想做到何种程度。何子炫此行目的已显,吞并西部矿山,夺取瓶鸾镇灵宝铺子的掌控权。”
何子絮抬眉:“二公子是如何得知的?”
“我自是有我的办法。”
“二哥自小争强好胜,想赢的时候可以不择手段。小时候为了和三哥抢一根麦芽糖,他能把三哥的手腕折了。”何子絮抬起头,帕子擦着血,“我不允许他伤害昼昼,这是底线。”
“上限是什么?”吕殊尧接着问,“把矿山和铺子拱手让给他吗?”
何子絮说:“昼昼钟爱商道,这些年铺子一直交由她经营,背后涉及的一切错综关系都有我替她打点,让她专心司账。”
他的嘴唇还是青白无色,看久了像无转磐石,是冷硬的也是坚定的,“这是她想要的东西里,我唯一能给她的了。”
“我不会让。”
苏澈月冷静分析:“灵宝铺子是你们何氏产业,陶姑娘名不正言不顺,即使这次有办法不让,日后何子炫还是会千方百计来夺。”
“一劳永逸的唯二办法,要么你能一直坐镇瓶鸾,要么……你娶陶姑娘为妻。有了这层名分,届时我抱山宗便可师出有名,助你保她一世无虞。”
何子絮涩涩一笑:“二公子明知,这两件事我都做不到。”
苏澈月默然片刻,道:“那就先下手为强。”
何子絮漫出一口气:“我正等着这句话呢。”
他从枕下摸出几枚棋子,摆布于席,好像几千个日夜里演示过许多次。
“二公子,还记得你问我,后来昼昼是如何改变的吗?”
“十年前我为了归家,和陶叔叔合谋演了一场戏。我为救昼昼身中剧毒,写了一封含明真相的家书,昼昼发现后没有撕毁,最终还是替我送了出去。”
“她恨透了我,却还是想让我回家。”
他垂下了眼,“可是我没想到,她也没想到,父亲年轻时一掷千金四处留情,子嗣众多,根本没打算接我回去。他们从一开始就放弃了我,借着早年接济过还在街边扛着医幡讨生活的陶氏祖先的恩情,将我弃至陶家。”
“昼昼几乎崩溃了,以死相逼,让陶叔叔给我父亲写信,纠缠数月,才换来父亲一点怜悯,将当时最荒僻的瓶鸾以西分给我,却再也没提让我还家的事。”
苏澈月和吕殊尧都没打断他的话,眼看他瘦长指尖捻着棋子,语气安宁,“我知道,父亲肯定是过世了,二哥才如此着急寻过来。”
众棋归位,他注目而视,如一个游刃有余势在必得的上位者。
“大哥早逝,二哥司管阳朔,三哥庐州,四哥淮陵。灵宝铺子宝物分为两种,低阶自产,高阶……靠抢。”
“此三地商机际会分庭抗礼,三个哥哥早就貌合神离。三哥是明着和二哥叫板抗衡的,然二哥一直以长子身份压制四哥,四哥暗度陈仓,二人都在卯着劲,想把淮陵稀世宝物弄到手。”
吕殊尧一猜:“悬赏令?”
“正是。”何子絮笑了笑,“不过结果是,他们都没有殊尧的本事。”
听见他叫他的名字,苏澈月偏头看去。何子絮下一句便道:“吕公子是我的朋友,二公子亦然。如果二公子不介意,子絮可以叫澈月吗?”
苏澈月眉骨一松,说:“还是叫二公子吧。”
吕殊尧蜷起指骨蹭了蹭鼻梁,“我没拿悬赏令。”
何子絮一愣:“你的意思是悬赏令还在灼华宫?”
“嗯,那本来就是灼华宫的东西。”
“如此……”何子絮沉吟,继续点弄棋子,“府里请过四海八方的漂泊客上门,我便将其中能力者留了下来作各地眼线,这些年收集到不少他们巧取豪夺的证据。被他们明火执仗的多半是没有大家势力傍身的散修,敢怒不敢言,早就等着一个机会复仇雪耻。”
原来那些被他请过来吹拉弹唱的歌伶舞女,都是传递情报的高手。
苏澈月道:“你想让何家名声一败涂地?”
“我太残忍了吗?”何子絮反问。
“和我想的有出入。”
“什么?”
苏澈月面不改色:“我可以直接杀了何子炫。”
何子絮顿了顿,意味幽深道,“二哥与抱山宗主苏询之间还有勾当往来。昔年抱山宗没少给他送银钱宝物,作为交换,二哥出面,替他将移魂结交易给了炼狱恶鬼。此外,二哥还受他所托研制追踪之用的蛊虫——”
吕殊尧干干地咳了一声。
“家事有家事的处理办法。”苏澈月很善解人意,“既然我们计划不同,就不必互相干涉了。”
他看了吕殊尧一眼,“你自己选择帮哪一边。”
吕殊尧道:“这二者并不冲突,但我想少主可能不愿让我帮忙吧。”
何子絮低声笑了起来:“认识你们真的很愉快,若是我能多活久一些就好了。”
“他差一点就烧死昼昼。出于孝悌,我不能亲自动手杀他,还好有二公子全了我这个心愿。”
他将三枚棋子推近到一起:“灼华宫宫变,所有人都以为是吕公子独吞了悬赏令。此时放出消息,悬赏令还留在淮陵,二哥四哥必然会趁火打劫,三哥说不定也会来横插一脚。到时借灼华宫和悬赏令之口,将他们的罪恶行径昭告天下。纵使灼华宫自身名誉不佳,各大宗门为了悬赏令的效用,也会群起讨之。”
“以灼华宫作饵,会有危险吧。”吕殊尧说。
何子絮问:“当今宫主实力如何?”
吕殊尧抓了抓头发:“实力是很够的,就是性子……”
“这是新任宫主一战成名,灼华宫扭转声名的好机会。”苏澈月道,“若是不放心,跟着他们去便是。”
“说的极是。如此,该败名的败名,该索命的便索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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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月月谁的醋都吃,子絮求生欲满分,尧尧变强以后横着走。
又来了个痛苦的榜(?﹏?)
第63章 有内奸!
瓶鸾与淮陵距离比庐州近去不少, 吕殊尧千里传音,很快得到了沁竹回话。
“公子!”沁竹很兴奋,“你们到哪里了?路上顺不顺利?你的伤都痊愈了吗?二公子腿好些了吗?”
吕殊尧一个个问题耐心回复, “我们在瓶鸾镇,伤都好了, 二公子的腿也有了转机,但他现在灵脉不稳固,不能隔那么远的距离和你传话。”
“你传音诀用得少, 一次不要说这么多话, 当心呛着。”
“用灵力也会呛着吗?我觉得还好!”少女声叽喳如雀, “公子,你教我们做的食物我们都学会了,下次你一定要来试试, 保准好吃!”
吕殊尧笑音很明显,“好,一定去。”
“记得带二公子!”
吕殊尧不自觉看了一眼旁边的苏澈月, 苏澈月很轻易便感受到他的目光:“问我吗?”
“嗯, 说有机会邀请你去吃饭。”
“你去吗?”
吕殊尧说:“当然。”
苏澈月点了点头:“可以。”
吕殊尧便传音回去,“二公子答应了。”
“太好了!”隔着千里都能感觉到她的开心。
吕殊尧说:“在此之前, 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他把何家灵宝铺子的来龙去脉告知沁竹, 那头愤慨道:“早该治治他们!以前何子炫没少来我们宫里,借着拜访的名头三天两头问宫……”
那边停顿了一下。
“……问姜织卿要宫里的宝物,每次都被姜织卿挡了回去。我听说,他们铺子里东西卖得极贵,有的修士为了买他们一颗丹药,要到他们的矿山里日夜不歇地劳作一个月……”
“要是真能抓住他们,用灼华宫宫刑处置!以前宫主编出来唬我们的, 如今终于能派上用场——”
吕殊尧说:“何子炫留个活口,其他听令做事的下人……好好关着便可,俘虏也有被善待的权利嘛。”
沁竹:“哦……”
吕殊尧长话短说,“我会跟着何子炫过去,宫里——”
“公子你要马上过来吗?二公子也会来吗?”
“二公子腿还未完全恢复,此行不和我一起。”
“那不行啊!”沁竹仿佛在那边用力摇头,“二公子离不开你的。”
吕殊尧呆了一秒,“……是吗。”
他自己可不是这么说的。
“公子你放心,区区何氏我搞得定!”她又仿佛在使劲拍胸脯,“你不是说,我们迟早要独立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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