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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许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又和负责晚餐的保姆说:“阿姨,学长的口味比较淡,做点清淡的吧。”
交代完,他重新牵起江应深的手,拉着人继续上楼。
他们离开后,坐在客厅的两人意味深长地对视一眼。
“好好还挺喜欢人家的。”宁映霜倚在漆远舟肩头,对自家孩子很了解。
想到江应深的表现,又说:“那孩子看起来也钟意咱家好好啊。”
刚才聊天,对方的眼神时不时便会落在漆许身上,还有楼梯上下意识护住人的小细节。
作为过来人,不难察觉到江应深的心思。
漆远舟也知道,所以才更加担心。
漆许在家的这几天,他们这才发现他这段时间同时往来好几个对象,对待的态度都是如出一辙的示好粘人,显然不是单纯的交朋友。
“我担心好好被我们惯坏了。”漆远舟说。
从小到大,漆许喜欢的,基本都会满足。
同样的模型,仅是颜色略有差别,也会全部买下;拍卖场的饰品,只要是感兴趣,就会专门为他拍一整套;想吃的食物、想去的地方、想要的东西……在物质层面,漆许几乎不需要做出抉择。
所以二十年来,漆许已经养成了习惯——他会自然而然地认为,喜欢的就可以同时拥有。
以前漆远舟不觉得有问题,因为他们完全可以为漆许的喜欢买单,但是随着漆许情感需求的延伸,他不得不开始担心。
漆许现在要面对的,是一个“狭隘”的领域。
它不允许动摇,不接受贪心,要求在纷繁的可能性中,做出唯一的、坚定的选择。
宁映霜看得更开,至少目前来看,江应深这个人品性端正,也不是什么拎不清的人。
及时止损是一个成年人本该具备的能力。
而漆许也需要一个成长的过程和促使他成长的契机。
再不济,最坏的情况下,漆许辜负了对方,他们也还可以给予物质上的补偿。
“儿孙自有儿孙福,还这么年轻,让他们慢慢折腾去吧。”
另一边,两人进了屋。
从上楼开始,漆许就觉得身后人太沉默了,他关了门,有些心虚地转身。
“学长……”
江应深垂着眼皮,目光落在宽松后领下露出的一隅,紧紧盯着边缘即将消散的瘀痕。
漆许被他看得一愣,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自己身上的痕迹,就要伸手去掩。
只是他的指尖还没碰到后颈,就被另一只手挡了下来。
江应深捉着漆许略微泛凉的手,犹豫着将后颈处的领口挑开,完整露出那片斑驳骇人的痕迹。
正在恢复中的淤血扩散开,青青紫紫一片,显眼到刺目。
江应深无意识咬紧了齿关,手也不自觉攥紧,指甲深深陷在掌心。
“我当时,没有咬这么重。”
这片青紫上叠加着几道错乱的咬痕,显然不止是他那晚和漆许厮磨时留下的。
漆许没想到江应深会直接掀衣服,本能地想要隐瞒,但刚对上那双如沉潭般的眼睛,他就犹豫了。
那双总是平静的眼底溢出不可遏制的嫉妒和痛苦。
江应深已经知道了什么。
现在撒谎不是很好的选择。
见漆许不解释,江应深眸色又沉了几分,继续追问:“……是和我住在同一小区的那个朋友吗?”
漆许吓了一跳,没想到对方甚至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觑着江应深,好半晌才开口,轻声问:“你生气了吗?”
漆许没有否认。
江应深的心随之狠狠一坠,他后知后觉,自己潜意识期待着漆许的辩解。
甚至哪怕不是实话。
握着的手不自觉松开,垂落到身侧,一片寂静中只余下两人的呼吸声。
漆许咽了咽有些发紧的喉咙,大脑同时转得飞快,思考眼下的情况该怎么哄。
“漆许。”沉默许久的人终于开口,只是单纯地叫了一声。
漆许仰着头,身体下意识凑过去,像是生怕错过什么:“嗯。”
江应深静静注视着他,目光变得复杂,深厚的眸光中闪烁着犹豫和挣扎。
又是好半晌的沉默。
江应深说:“如果我说我喜欢你……”
漆许愣了一下,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的回答。
他眨眨眼睛,点头应和:“我也喜欢学长。”
喜欢。
仅是从漆许口中吐出这两个字,就足够让江应深心神一震。
但他很快又意识到歧义,拧着眉解释:“我说的不是朋友间的喜欢。”
不是漆许那种对任何事物都抱有的好感。
解释的语气罕见地有些重,似乎急于展示真心,又像是在埋怨某人过于单纯,无法得知、无法回应这份情感。
漆许仰头盯着江应深,从那双迫切的眼底看到了自己,心头倏尔掠过一缕陌生的情绪。
一闪而过,却意外沉重。
江应深半垂着眼睛,落在漆许脸上的视线异常专注,还夹着几分无法抑制的紧张。
漆许回望。
良久后,他说:“我说的也不是。”
这段时间,他就算再迟钝也隐约明白,他对江应深的喜欢,不是朋友间合得来,也不是亲人与生俱来的亲近。
漆许重新牵起江应深的手,放到自己的脸颊,歪着头,用软绵绵的语气讨好:“我没有骗你。”
所以不要生气。
江应深几乎不透光的瞳孔忽而扩张,下压的眉眼之下是迟来的欣喜与不可置信。
呼吸重了许多,江应深轻喘一声,捧着柔软的脸颊肉,不受控制地俯身靠近。
近乎虔诚的吻落下。
漆许睁着圆润的眼睛,没有拒绝。
干燥的唇瓣彼此碾压,辗转,试探。
江应深喜欢这种缓慢、由浅入深的吻,漆许垂下眼睫,主动张开唇瓣,接纳。
湿滑的舌尖沿着上颚滑进,深入,再深入。
唇舌交缠着,发出令人耳热的滋滋水声。
但随着不断加深的吻,江应深内心越发焦躁急切,一种手中珍宝无法握住的仓皇感几乎要将他吞没。
呼吸不禁急促起来,他揽着漆许的腰,把人重重压在怀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漆许后颈的齿痕上摩挲。
虽然被有些粗鲁的动作弄得不舒服,但漆许还是乖乖仰着头配合,予取予求。
江应深努力压抑住内心的不安,放缓了节奏,含着柔软湿润的唇瓣,呢喃般请求:
“漆许,能不能选择我。”
当初循序渐进的想法此刻单薄到可笑,他现在不再祈求一个机会,而是贪心地渴望更多。
想要独自占有。
漆许两只手攀在江应深的肩膀,闻言眨了眨眼睛。
那双黑亮的眼睛折射着屋里的灯光,显得纯洁而诚挚,如同一个懵懂单纯的稚童。
然而吐出的言语却又那样残忍——
“不可以。”
缠绕的唇舌一凝,胸腹间翻涌的期许和兴奋轰然覆灭,连体内沸腾的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结。
不知道过了几秒还是几分钟,冷透的血液逆流,江应深僵硬地拉开距离,看着漆许,唇瓣轻动:“什、么?”
江应深撤得突然,漆许的舌尖还没来得及收回,有些无处安放地沿着唇角舔了一下。
“我喜欢你,但是不能答应你。”
他没办法选择江应深,因为做出选择意味着忠贞,而他没办法抛弃另外两个,系统还需要他接触不同的主角,来收集修复各自世界的能量。
凝在漆许脸上的目光覆上了一层晦暗的情绪,江应深扶着漆许肩侧的手下意识收紧。
“为什么?”
视线下滑,钉在清瘦锁骨处的吻痕上,江应深产生了一个不愿接受的猜测。
“……你和那个人在交往吗?”
漆许不确定他说的“那个人”具体是指哪一个,但哪一个都不是交往的关系。
他摇摇头:“不是。”
眼睫颤了一下,江应深自己都没察觉到地松了一口气。
只是想到漆许身上的痕迹,眉头又陷下:“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也……喜欢他吗?”
漆许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最后只回答了前者:“应该算是……炮友……”
准确来说,是对方的舔狗,但是这不太好解释。
“……”江应深的唇线抿得更直,盯着漆许锁骨上散的只余一星点的吻痕,齿关咬紧。
漆许不知道江应深在想什么,只能悄悄打量着对方的脸色。
既然瞒不住,他选择了实话实说,不过现在有点担心江应深会发火。
毕竟任谁发现,自己的舔狗除了舔自己,还有其他目标,都不会高兴吧。
只是不等漆许观察出个结论,房间门就被敲响了:“少爷,先生让我送点水果过来。”
屋内静默的两人对视一眼,漆许抿了抿嘴巴,从江应深怀里退开。
江应深的手失去支点,落回了身侧,手指轻蜷,心口和空落落的掌心一样失落。
漆许越过他去给保姆开门。
江应深侧身盯着漆许的背影,眼底压抑的情绪不再掩饰。
嫉妒、愤懑、悲伤……
阴晦负面,汹涌而上,在深邃的瞳孔里映出极其复杂的暗光。
但等漆许接过果盘返回时,江应深垂眸,迅速将那些阴暗的情绪尽数敛下。
“阿姨说晚餐还需要半个小时,学长先吃点水果吧。”漆许试图缓和这尴尬压抑的气氛。
江应深看着因为他而变得紧张不安的人,深深叹了口气。
“好。”
虽然面前人的表情没什么太大的变化,但漆许莫名觉得周身的低气压收敛了许多。
更奇怪的是,漆许提心吊胆了许久,直到晚餐结束,江应深都没再提及刚才的话题,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泰然。
就好像刚才的表白和请求都是漆许自己的幻觉。
用晚餐后,江应深在漆许的邀请下留宿一晚。
当然,是单独给他准备了客房。
把人送到楼下的客房,漆许站在门外,犹犹豫豫地看了江应深半天。
眼看对方准备关门,漆许没忍住伸手挡了一下。
“学长没什么要说的吗?”
面对他晚餐前的坦白,江应深并没有作出下一步反应,陡然断掉的情绪不上不下,吊得他难受。
江应深握着门把手,掀起眼睛看向漆许,静静注视了几秒。
“晚安。”
“……”漆许眨眨眼睛。
最后也没等到江应深更大的反应。
漆许坐在浴缸边缘,盯着和江应深的聊天框,无意识轻咬嘴巴里的软肉。
一番纠结后,他还是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转身打开了淋浴头。
洗完澡,漆许披着浴袍,一边擦头发,一边瞄放在洗手台上的药膏。
那是之前从医院拿回来的,不过他只用过一次就搁置了。
因为自己抹药的感觉太怪异了。
眼下他又开始考虑,是不是应该重新尝试一下,毕竟总是好不了,一直躺在家里也不算个办法。
漆许如临大敌地盯着药膏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说服了自己。
他把手机随手放到一边,拿起药膏。
乳白色药挤在指尖,泛着明显的凉意,漆许摸索着往下探去。
“呃。”好奇怪。
只是碰到边缘就很奇怪。
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接纳迟洄的。
漆许踩着浴缸边缘,尝试着调整了几个姿势。
没系好的浴袍沿着肩膀滑落,随动作敞开一大片,露出的半边身体被热水熏成了健康的粉色。
漆许顾不上其他,努力往里挤,好不容易探进去一截,正要继续,突然听见了外面的一阵沉缓的脚步声。
“?”漆许动作一顿。
他的房间在单独一层,这么晚了,谁会来他房间?
脑海中把家里人都想了个遍,但现在谁来都不好,他门都没锁。
漆许赶紧撤回手指。
只是他单脚站立,起身太着急,结果一个不注意,直接摔了个底朝天。
浴缸边的香薰被打落,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漆许攀着浴缸边缘,龇牙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身后的浴室门被猛然推开。
江应深站在浴室门口,看到坐在地上的人明显一愣,接着不等漆许反应过来,立刻快步上前。
“没事吧?”
漆许看着蹲到自己身边的人,轻眨眼睫:“你怎么来了?”
江应深的视线无声落下。
漆许身上的浴袍原本就松散,经过这么一摔,彻底散开,半遮半掩却完全没有意义,粉白皮肤上布满星星点点的痕迹,关键部位一览无余。
只是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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