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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妖与神尊(古代架空)——三风吟

时间:2026-01-09 18:24:06  作者:三风吟
  又丢脸。
  在徐福云面前,好像总是这样。
  皇帝与少数宠妃、皇子所在的主画舫缓缓离岸,丝竹之声从船上飘来,隐隐约约,混合着谈笑声。
  副船也陆续解开缆绳。
  水面灯影摇曳,月色铺陈。
  陈青宵站在船头,看着前方那艘主船上隐约绰绰的人影,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独立舷边、静静望着水面的云岫,只觉得夜风灌进袖口,带着太液池水特有的凉意,一直吹到了他心里。
  云岫自然也瞧见了陈青宵看着自己。
  那目光隔着水波灯影,直勾勾地,钉在他身上。
  云岫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有些好笑,他甚至能想象出,若此刻无人,这位靖王殿下大概会直接冲过来,恨不能将他一顿揉搓,掰开了,揉碎了,看看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构造,怎的就能如此“不识抬举”。
  他觉得陈青宵是他漫长妖生里,见过的、最较真也最麻烦的凡人。
  云岫的目光原本随意落在粼粼波光上,忽然,眉心几不可察地一动。
  作为一条修行有成的蛇妖,他对活物的气息,感知远比人类敏锐。
  水面之下,有几个不属于游鱼、也绝非善类的活物,正悄然无声地,朝着这几艘画舫快速靠近。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陈青宵所在的那艘稍大些的主船。他正背对着这边,与旁边一位宗室子弟说着什么。
  变故就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谁也没想到,刺客会从看似平静无波的水底暴起发难。
  几乎在同一时间,几艘船上也有伪装成宫人、乐师的刺客突然发难,拔出藏匿的利刃。
  精心布置的荷花灯光影,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破碎的光影在水面、船舷、人的脸上疯狂晃动,一切都变得扭曲而不真实。
  狭窄的船舱和甲板瞬间乱作一团。
  宫娥命妇们尖锐的惊叫声撕裂了月夜的宁静,瓷器碎裂声,桌椅倾倒声,慌乱的奔跑踩踏声混杂在一起。
  有人嘶声力竭地喊着“护驾!有刺客!”。
  船已经行至太液池中央,离两岸都有不短的距离,成了水上一座孤岛。
  不断有人被推搡着、或者惊慌失措地失足落水,扑通声夹杂着呛水的呼救。
  混乱中,云岫所在的这艘副船,也有两名浑身湿透、黑衣紧裹的刺客,如同水鬼般攀着船舷翻了上来,手中短刃寒光一闪,便朝着最近的女眷扑去。
  另一边,陈青宵在第一个刺客从水中跃出的瞬间就已反应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如猎豹般弹射而出,跃至皇帝所在的主画舫,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隔开了两名直扑御座的刺客。
  刀光交错,他反手夺过身边一名吓呆了的侍卫腰间的佩刀,挥臂格挡,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在剧烈摇晃、不断有人落水的狭窄舟船上,与数名刺客贴身搏杀,招招狠辣,是以命相搏的悍勇。
  陈青宵被一名拼死的刺客拦腰抱住,一同翻滚着坠入冰冷的池水。
  水面被砸开巨大的水花,随即是激烈的、模糊的扑腾与缠斗。
  血液的暗红色,在晃动的灯影和月光下,从水下迅速晕染、稀释开来,像一朵朵骤然绽开又消散的诡异之花。
  宁静的月夜泛舟,顷刻间变成了生死搏杀的修罗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十个心跳的时间,陈青宵从水中猛地冒出头,抓住云岫这艘船的船舷,手臂肌肉贲张,带着一身淋漓的水渍和刺目的血迹,狼狈却迅捷地翻身上船。
  云岫就在不远处的船舷边。
  他身上晕开了一大片暗沉的血迹,浸透了衣料,紧紧贴在身上,靠着船壁,呼吸微促,看起来受伤不轻,虚弱无力。
  事实上,在陈青宵出现、甚至更早,在那刺客翻上船之前,云岫就已经察觉了。
  以他的能力,要解决这两个凡人刺客,不过是弹指之间。
  杀死了一个。
  另外一个刺客的刀刃即将触及云岫颈侧的前一瞬。
  陈青宵猛地从斜刺里冲过来,一脚狠狠踹在那刺客腰侧,力道之大,直接将人踢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船柱上,闷哼一声,软软滑倒,昏死过去。
  陈青宵看都没看那刺客一眼,几步跨到云岫面前。他身上还滴着水,混合着血,他俯下身,几乎是半跪下来,将云岫揽进怀里,低头看着他苍白的脸和被血染红的衣襟,连声问。
  “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说话!”
  “太医!太医!”
  云岫被他紧紧揽在怀里,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抬起,触手所及,一片湿冷黏腻。
  那不是水,是血。
  大量的,温热的,正不断从他后背一道狰狞的伤口里涌出来,浸透了他的衣裳,也染红了他的手心。
  云岫动作顿了一下:“我没事,我身上都是别人的血。”
  陈青宵闻言,紧绷如弓弦松了一瞬,这口气一松,强撑着他的那股悍勇和锐气,仿佛也随之泄去。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和冰冷,还有搏杀时被压下的剧痛,瞬间翻涌上来,淹没了他。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便一头栽倒下去,沉重的分量完全压向云岫。
  云岫顺势接住了他栽倒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因着这场毫无预兆的巨变。
  原本意在团圆、祈福、彰显天家温情的中秋家宴,瞬间变成了血腥残酷的杀场。
  太液池上残破的荷花灯随波飘零,映照着水面尚未完全散开的淡红。
  宫中的侍卫终于控制住了局面,将剩余的刺客或击杀或擒拿,拖死狗般从水里、船上拽走。
  皇帝陛下受了不小的惊吓,脸色铁青,被众人簇拥着,疾步离开了这片狼藉之地。
  甲板上,船舱里,横陈着几具宫人的尸首,皆是死于刺客的利刃之下,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血污浸透了宫装。
  陈国皇帝回到岸上,惊魂稍定,随即勃然大怒,下令彻查,务必揪出主使,严惩不贷。
  青谣大公主此刻也狼狈不堪,发髻散乱,精心挑选的珠钗掉了一支,脸上不知是水渍还是泪痕。
  这夜游的船是她提议上的,这别出心裁的“贺礼”是她精心准备的,如今却成了刺客行刺的绝佳场所和掩护……
  她这是,办了一件天大的坏事。
  陈青宵因为救驾有功,身负重伤,昏迷不醒,被陈国皇帝亲自下令,留在宫中养伤。
  云岫被宫人引至一处偏殿,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素青色的衣裙。
  陈青宵是在后半夜醒的。
  首先感知到的是痛,火辣辣的、钝重的痛,从后背、手臂、侧腰好几处地方同时叫嚣起来。
  喉咙干,他费力地吞咽了一下,却只引来一阵撕裂般的疼和满口的血腥铁锈味。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柔软干燥的锦被,还有……身侧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轻微的呼吸起伏。
  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偏过头,视线在昏暗的宫灯光晕里,模糊地聚焦。
  云岫就躺在他身边。
  不是平日寝殿里那张宽大得能隔开楚河汉界的床榻,而是这宫中太医署厢房里,一张不算宽敞的软榻。
  云岫和衣侧卧着,身上盖着另一床薄被,脸朝着他的方向,双眼闭着,一身素青色的常服,头发只是松松挽着,卸去了钗环,几缕发丝散在颊边。
  看见他的那一瞬间,陈青宵带着劫后余生的疲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徐福云还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完好无损。
  极细微的动静,云岫却立刻睁开了眼睛。他眼中没有刚醒的惺忪,一片清明,显然并未睡沉。
  云岫从旁边小几上端起一直温着的蜜水,用银匙小心地舀了一勺,递到他唇边。
  陈青宵就着她的手,慢慢咽下几口温润甘甜的蜜水,喉间的灼痛稍缓。
  云岫放下银匙,拿起柔软的丝帕,擦去他唇角的水渍,目光落在他身上被白色细布层层包裹的伤处,那里隐隐有血色透出:“还疼吗?”
  陈青宵看着他,没逞强,老老实实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疼。”
  是真的疼,伤口火辣,骨头也像散了架,但有徐福云在,这份疼痛此刻却并不那么难以忍受。
  “我们这是在宫里,” 云岫告诉他,“父皇让你留在这里,养好伤再回府。”
  陈青宵没太在意这个。
  他动了动手,从被子下摸索着,碰到云岫放在身侧的手,然后握住,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手背,执拗地包裹着他的手指。
  “吓坏了吧?”
  陈青宵觉得,他定是吓坏了,毕竟那么混乱,那么多血,还差点被刺客伤到。
  云岫没被吓到。那些场面于他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他没反驳,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陈青宵看着他沉静的眉眼,干涩起皮的嘴唇动了动,用拇指指腹,极其温柔地蹭过他的眉骨,然后是眼尾。
  他的唇也随即凑近,带着药味和干渴的气息,轻轻印在他闭着的眼睑上。
  那是一个很轻的触碰,一触即分,却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下次,你得跟在我身边,寸步不离。我护着你。”
  云岫心想,都伤成这副模样了,背上那道口子深得差点见了骨头,还说什么护着他。
  “……徐福云,我们以后……不吵架了,行不行?”
  云岫抬眼看他:“我没跟你吵。”
  陈青宵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回答噎了一下:“……是,你没吵,是我胡搅蛮缠,是我脾气坏,可你就不能……哪怕就一次,稍微软那么一下,低那么一次头吗?夫妻不就是互相迁就的吗?”
  云岫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陈青宵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胸口那阵闷痛更厉害了,再开口时,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焦躁,只剩下一种近乎呢喃的、低回沙哑的认命,像说给自己听。
  “……算了,谁叫我这辈子,偏偏娶了你呢。”
  “是我错了,行不行?徐福云……”
  他唤了他的名字,不是王妃,不是云岫,是“徐福云”。
  那个几乎没被他认真记过几次的名字。
  “……我好想你。” 他说。
  云岫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在他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风吹过湖面的涟漪,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云岫没有回应那句“想你”,只是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指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抚上他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显得憔悴、却依旧英俊的脸颊。
  指腹擦过他新冒出的青色胡茬,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安抚的温柔。
  “好了,” 他终于开口,“别说话了,睡吧,养伤要紧。”
  陈青宵像是终于得到了某种许可,或者说是云岫难得流露的、哪怕只有一丝的柔和,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他不再强撑着,听话地闭上眼睛,只是那只握着她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甚至在云岫试图抽离时,无意识地又收紧了些。
  夜深人静,云岫觉得他们也好像一对有情人。
  【作者有话说】
  小蛇动心了。[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第10章 鸡毛掸子
  陈青宵养病的时候,那副黏人又挑剔的劲,可谓比云岫这货真价实蛇妖还要缠人十分。
  厢房内,药香弥漫。
  陈青宵半靠在垫高的软枕上,身上盖着锦被,只穿着素白的中衣,左肩到胸膛包裹着厚厚的细布,脸色比刚受伤时好了些。
  那双眼睛,一刻不停地追着云岫的身影转。
  “王妃,渴了。”
  云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刚拿起,陈青宵又开口了,语气理所当然:“烫。”
  云岫顿了顿,将杯子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试了试温度,才递过去。陈青宵却不接,只是微微张开嘴,眼神示意。
  云岫看了他一眼,将杯沿凑到他唇边,小心地喂他喝了几口。
  到了用膳时辰,宫人端来精心熬制的药膳粥和小菜。
  云岫用瓷勺搅了搅,舀起一勺,递到他嘴边。陈青宵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开嘴,慢慢咽下。喂一口,停一下,再喂下一口。偶尔还要挑剔一句“这粥太淡了”或者“那个小菜看着就不想吃”。
  宫里的宫人起初还恭恭敬敬地侍立一旁,随时准备接手。
  可看了两天靖王殿下这副身残志坚、变着法子使唤王妃的模样,以及王妃那看似冷淡、却又事事亲为、细致入微的照顾,一个个都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想笑又不敢笑,只偶尔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哪里是养病,分明是……变着法儿地撒娇呢。
  云岫这么细致地照顾了两天。
  起初,确实是怜惜陈青宵受伤不轻,那伤口深可见骨,又流了那么多血,险些伤及心肺,看着便觉骇人。
  可后来,次数多了,时间久了,尤其是瞧见那些宫人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的偷笑模样,便渐渐被一种微妙的窘迫和恼意取代。
  他向来最爱面子,在人前,尤其是这些宫人面前,总要维持靖王妃该有的端庄和距离感。
  如今却被陈青宵弄得像个贴身伺候的,连喂水喂饭这种琐事都要他亲自动手,实在……有失体统。
  又到了午膳时分,宫人照例摆好饭菜,垂手退到一旁。
  陈青宵懒洋洋地倚着,等着云岫过来。
  云岫看了看桌上清淡却精致的菜色,又看了看陈青宵那副“等你来喂”的表情:“你今天自己吃吧。”
  陈青宵一愣,随即不满地挑眉,带着伤患特有的理直气壮:“我一个重伤在身的病号,动弹都费劲,让你体贴体贴我怎么了?王妃,你这般狠心?”
  云岫不为所动,走到桌边,将盛好的粥碗和小菜往他手边又推近了些:“你伤的是肩膀和胸口,太医说了,手臂活动无碍,喝粥用勺子,夹菜用筷子,并不妨碍。你是身上伤了,又不是手残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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