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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忙啊。”
门口传来一个沉如磐石的声音,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局长龚文徳从楼上下来疾步走进了办公室,已经有些发福身材更遮掩不住疲惫的神情。
他刚刚从一场漫长的问责会议中脱身,一进门就被里头乱七八糟的方便面味熏得直皱眉,下意识瞪了陆淮之一眼,沙哑着嗓音开了口。
“同志们,你们正在查的琥珀尸体案,性质极其恶劣,被害人一个是明星,一个是记者,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社会影响极大,民众的恐慌情绪也在网络上蔓延。我看交上来的案卷报告,咱们澜港市都快成为邪/教分子的老家了!”
龚局长的面色逐渐凝重起来,声音低沉也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面下了死命令,这个案子限时一周内侦破。时间紧张,我就不耽误时间开会了。不过,这军令状我可是替你们立下了,一周之内破不了案......”龚局长的目光逡巡一阵,最终还是落到了某个人的头上:“陆淮之,你带头滚去门口保卫处蹲着值班!”
一周!林溪垂下眼眸,周围没有任何窃窃私语的声音,但却能感受到陡增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顶。
“不过,我也清楚刑侦支队人手不够,咱们这儿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但是能留下来的都是精英,人手问题我会向上面反映,大家,全力以赴!”
林溪对龚局长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寥寥几语后只记得是个挺威严的老头。澜港市局设置了一个正局两个副局,分管不同的事务,林溪只见过龚局,剩下两位副局还没有机会见面。不过从这里一看,龚局长这番话还是很有水平,恩威并施,要求明了,剩下两位副局想必水平也不会差。
龚局留下一周破案这个重磅炸弹后离开了办公室后,本就苦于没有线索的刑侦支队更是陷入了焦躁的阴霾。
“都唉声叹气什么?”陆淮之声音不大,却极富有力量:“老头不是说了?完不成任务,我第一个去门口值班。你们现在就跟着我把那群贼崽子揪出来听到没?谁要是偷懒害我去门口站岗,考勤迟到的一个都跑不了!”
林溪忍不住低头轻笑,办公室里沉默的气氛也瞬间活跃了不少,憋不住的调侃和几声“加油”此起彼伏鼓舞着士气。
转过身去,林溪翻开那份尸检报告,曲卓诚的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后同样被人割掉了舌头,除了死亡时间上的差异,就连包裹的树脂用的都是一模一样的。马主任很贴心,把关灵儿的尸检报告贴在后面,用红笔把相同点都圈了出来。
林溪在研究报告,陆淮之便把剩下的人安排下去调查曲卓诚的人际关系,尤其是注意他的活动地点有没有和关灵儿重叠的。如果说关灵儿是找不到仇家,那么曲卓诚就是树敌太多,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可能出现的唯一交集就是沉默修会。
陆淮之刚刚踏出办公室,就被急匆匆进门的李延撞上,对方的鼻梁骨撞上陆淮之的下巴,痛得哎哟直叫唤。
“经侦那边案子办完了?”
“哎哟,还没呢队长!哎哟!”李延捂着鼻子大叫,“我要流血而亡了!”
陆淮之觉得他表演得太浮夸,忍不住揉了揉毫无痛感的下巴:“喊什么,有屁快放。”
“队长,我有重大线索!”李延赶紧吸了吸鼻子,两步踏进办公室,拉来一块白板就往上贴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是各种角度的琥珀尸体。
“琥珀尸体?”
“不是啊队长!”李延继续手忙脚乱地往上贴照片,“这是经侦那边在暗网上查出来的走私尸体的卖家图!被叫做停滞的时针!跟刑侦最近在查的琥珀尸体简直一模一样了!”
陆淮之的瞳孔震了震,他凑上前去仔细看那杂乱相叠的照片。照片里的尸体被琥珀包裹起来,除了尸体的细节,包括头发的长度、脊柱的曲度有细微的差别外,其他的简直就和他们发现的没什么两样!
“除了这些以外还有其他的,比如说琥珀里包裹着骨架、还有的里面只有一颗头,非常瘆人!我去经侦这几天都快神经衰弱了!”白板已经贴不下了,李延干脆把剩下的照片一股脑堆在桌上,“这些东西在暗网上卖出了高价,经侦那边说有些变态的富豪会举办一些怪异的展览,专门收集这些玩意儿取乐!”
“停滞的时针”早就出现在了暗网市场,陆淮之在失踪案以前就在帮经侦查这桩走私案,这只能说明关灵儿根本不是第一个被做成琥珀尸体的被害人!
那为什么沉默修会忽然会把暗地里的走私搬到明面上来?他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陆淮之翻着面前的照片沉默不语地思考,一直在旁边目睹了全程的林溪却忽然走上前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有想法。”
和一开始要再三确认才敢表达自己的想法不同,林溪现在在陆淮之面前要直白很多,不用担心自己是否会影响他的判断。
“根据上一次孙姨所说的那些话,还有今天李延带来的线索,我大致可以判断出沉默修会是一个以器官买卖、尸体标本为敛财主要手段的邪/教组织。像孙姨这样罹患绝症的普通人,他们通过临终关怀组织强迫签下器官捐赠协议,在他们死后以合法方式拿走器官,而歌手、记者都是喉舌的象征,他们具有特别的身份意义,关灵儿在被所谓的慈善机构榨干所有钱财以后,就和曲卓诚一起被做成了尸体标本。”
“但是为什么关灵儿和曲卓诚的尸体被做成标本以后没有进入暗网走私流通,而是明晃晃地在大庭广众之下出现了呢?”李延皱眉问出了陆淮之刚刚正在思考的问题。
“他们在警告。”林溪拿下一张从背后拍摄的琥珀尸体的照片摆在桌上,又展开手里的尸检报告中的图片:“这些照片里有一个细节不同,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两具琥珀尸体上都被刻上了聒噪二字,但是这些进入暗网走私的尸体标本却没有。”
“真的耶!这么多照片林专家你看一眼就注意到了!”
“上一次孙姨坦白,他们内部有人因为泄漏了组织存在而被审判,被扣上了背誓者的名号后勒死,这个死亡过程被要求所有组织内部的人观看。琥珀中的尸体也是以同样的方式遇害,他们被包裹上琥珀可能是为了尸体保持同样的姿势而存放更长的时间,所以我更倾向于认为是他们组织内部出现了问题,所以需要以这种方式对所有人进行警告。”
“所以说关灵儿和曲卓诚也被认为是背誓者?那他们做了什么背叛组织的事情?”李延忍不住好奇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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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踪迹
“这个还需要往后调查,不过我倾向于要严查与关灵儿有经济往来的那些慈善组织。关灵儿虽然不是顶流,但和普通人相比已经要富裕得多,单凭一个心理医生没办法榨干她所有的价值,但是那些慈善机构却不一样。”
林溪停顿了几秒,仿佛还在为方廷敬的逃脱而懊悔:“我甚至觉得方廷敬可能会和那个慈善机构有暗地联系,并且他在其中可能只起到一个工具作用。”
李延听懂了连忙抢答:“哦!我明白,就像我们之前办过的邪/教案子一样,相当于说医院是沉默修会底下的一个小组织,慈善协会又是另外一个小组织,而方廷敬是属于后者的成员。”
林溪点点头,目光又移向陆淮之。
“放心,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大多数的犯罪问题都能被归结到经济问题上来,我已经派远山带着人去帮扶协会继续秘密调查了。”陆淮之碰了碰林溪勾着桌边的食指,然后拿起照片比对细节。
“还有一件事,马主任在尸检报告里标注了一下。”李延和陆淮之抬头看向林溪,他手里拿着的尸检报告中有一处被格外标了红,“这也是我断定沉默修会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敛财机会的原因。”
他们随着林溪手指的位置看去:“树脂?”
“没错。”林溪放下手里的尸检报告,“之前马主任判断凶手包裹尸体时用的是环氧树脂,由于对这种化学品并不十分了解,所以在我第一次闻到琥珀散发出来的松香味时以为是其本身自带的香味,再加上小型琥珀很多都是松树树脂形成,成品也多与琥珀尸体呈现一样的透黄,我也没有多想。”
“普通的环氧树酯并不昂贵,但是通过马主任的进一步化验,凶手人为地在环氧树脂中添加了腓尼基桧柏的叶片提取物。这是一种生长在地中海和北非的植物,不论是提取还是运输都非常困难,可以说是有价无市。而正是因为凶手添加了这种东西,所以我们找到的两具琥珀尸体都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类似于雪松的香气,并且腓尼基桧柏在当地的文化中也代表着沉默与永恒。”
陆淮之迅速反应过来:“所以说添加腓尼基桧柏也是他们制作琥珀尸体的一部分工序,相当于是留下了他们组织的签名?”
“什么签名,这不狗撒尿似的宣示地盘挑衅来了吗?”李延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队长,我们直接干他!”
“在哪干?空气打拳?”陆淮之卷起张照片朝李延头上一敲,“你回经侦那边接着查走私,我去申请让这几起案件并案调查。”
有了经侦那边得来的资料,并案调查很快就被批准了,两个支队配合调查这个案子也减缓了不少人手压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离那个预定的破案时间越近,案件却毫无进展。
这几天刑侦支队的办公室灯昼夜不停都没有熄过,垃圾桶里尽是空掉的咖啡杯和熄灭的烟头。快要入夏了,旁边堆着的几桶馊了汤的泡面散发出难闻的气味,但一双双熬红了的眼睛已经丝毫察觉不到他们正在一个怎样恶劣的环境里办公。
陆淮之揉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几天没刮胡子,下巴已经冒出青色的茬。从办公室里探头出去看,林溪的状况也比他好不了多少,他刚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脸上的水渍还没干,水珠顺着光滑的侧颊汇集到小巧的下巴尖上,又啪嗒一声滴湿牛仔裤的布料。
之前回了趟家,陆淮之把他爸从日本带回来的咖啡顺了一盒放在单位。他抽出一包撕开,一股烤杏仁和黑巧克力混合的干香瞬间袭来,热烫的牛奶浇下去,又激发出咖啡中烤苹果的甜香。
他平时对咖啡没什么讲究,超市里速溶的烧壶开水一冲就足够,夏天甚至用凉水兑点浓缩液也能对付对付。
但他对林溪向来不马虎。
他轻声走过去,把瓷白色的咖啡杯轻轻推向林溪。
“好香啊!”林溪瞬间就被咖啡奇异的香味吸引,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陆淮之伸手替他擦掉下巴上残留的水渍,“尝尝,喜不喜欢。”
林溪低着头试探着用嘴唇试了试温度,“还有点烫。”
陆淮之皮糙肉厚,一路空手端过来都没觉得有问题,疑惑地用手背试了试杯子的温度,对他来说充其量只是热的,不过考虑到林溪细皮嫩肉的,和他这老糙爷们儿还是不一样:“没事儿,那你一会凉了再喝。”
林溪点点头,终于在陆淮之来的这个分秒空隙里伸了个懒腰,放松了一下僵硬的脊椎和肩膀。
片刻休息未尽,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便打破了这难得的分秒安稳。
“队长!发现方廷敬的踪迹了!他偷偷摸摸去了你们上次查的帮扶协会!”康远山压低了声音,语速急促地询问道:“立刻抓捕吗?”
“不要轻举妄动!我马上赶到!你们只有两个人,人手不够。现在把方廷敬抓了,里头的人一个都找不到了!”陆淮之迅速带人出动,林溪也加紧脚步上了车。
“你们盯紧他,万不得已再抓捕,给我盯紧了他,千万别把他放跑了!”
随着车辆发动机的轰鸣渐行渐远,桌面上的咖啡还没凉透,他们就已经到达了静默之声帮扶协会附近,与康远山的小组汇合了。
“队长,各个出口都已经盯紧了,方廷敬那小子还在里面,没有出来!”
陆淮之下了车,把带来的人尽量分散部署在周围,转头对康远山说:“很好,你们继续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人发现端倪,我潜进去先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林溪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上次进去过,熟悉地形,不会拖你的后腿。”
话已经被他说到这份上,陆淮之没有拒绝的理由,蹲下来为林溪紧了紧鞋带,就带着他往配楼的方向走。
他们上次来的时候勘查过,主楼每层都配备了监控,但是配楼是提供给居无定所生活贫困的聋哑人居住的,监控得并不严密。
两声轻响,脚步轻盈落地,陆淮之和林溪就已经从背后裂开的围墙处翻进了配楼,一路躲避着监控摄像头上了二楼。
二楼的连廊连通主楼,可以悄然绕进主楼二层。陆淮之猫着腰从连廊边缘挪动过去,利用墙体作为掩护遮挡视线,一路上竟然意外地畅通无阻。
林溪紧紧跟在他身后,脑海里全是叽叽喳喳的动作指导,扰得他分神,一不注意一头就撞向了陆淮之的后背,幸好陆淮之下盘极稳,甚至还反手扶了他一把。
林溪赶紧敲了敲脑袋示意林奚闭嘴,林奚不高兴地钻回了意识睡大觉。
“太安静了。”陆淮之压低了声音。
他们从配楼到主楼的拐角,经过一段狭长的走廊,但一路上都没碰上一个人,沿着窗户缝向房间里看去,同样是空空荡荡。
林溪刚从脑海里的纠缠中摆脱出来,对于周围的环境变化还不太敏感,时间紧迫来不及细想,他往楼梯口上方的监控处看了看,想起了刚刚经过的电源箱,咬了咬牙:“拉电闸!”
“不行,太明显了,而且不确定监控有没有独立电源。”陆淮之从警这么些年,手底下过的都是大案要案,现场经验丰富,“一会听我指挥,立刻到楼梯中段隐蔽,”
陆淮之取下手上戴的银质手表,左右晃动着。正午的阳光从走廊穿过,在他晃动的刹那间,表盘上的棱镜折射出锐利的光芒,一块反光点便精准地落向摄像头的位置。
“走!”
林溪脚步轻捷,两秒钟就到达了指定位置,看陆淮之缓慢地调整手臂位置,一边在被强迫着间歇性失明的摄像头下小心翼翼地挪动到监视的范围之外。
“你好聪明!”林溪不禁感叹了一句。
“之前没戴手表的时候,还用过包装口香糖的锡箔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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