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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透露给陆淮之他的目的地,他总觉得陆淮之之前的倒霉事儿和自己脱不开干系,他怕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更怕把陆淮之一起拖进危险的漩涡。
闻颂看着两人微妙的氛围,识趣地没有多问,反而岔开了话题:“事情差不多了,咱们赶紧回食堂吃饭吧,一会该没菜了,吃完饭你们再商量具体细节。”
林溪点点头,终于想起了正事,戳戳陆淮之的肩膀,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憋了一天的话——“车钥匙还我。”
陆淮之瞬间失笑,没想到他还记着这事,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自己那辆路虎的车钥匙,放在林溪手心:“你开这辆,我以前改装过,安全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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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晚饭,陆淮之便带着李延一刻不停地赶回澜港市局,这次李延坚持要开车,让陆淮之在副驾休息了几个小时。
李延开车技术不错,一路上畅通无阻,等他一觉醒来,车子恰巧驶入市局停车场。他们已经提前联系了看守所,蒙狐正在里头等着他们。
夜色茫然,审讯室里只有一盏惨白的灯。
蒙狐的手被铐在审讯椅上动弹不得,可脸色却丝毫不见慌乱:“哟,这不是陆队长吗?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这段日子在看守所过得好吗?”
陆淮之微微一笑,他知道像蒙狐这样自诩不凡的人在看守所里不会太好过,他们这样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总把自己当作上位者看待的人,现在像蝼蚁一般被一视同仁地严密管理,首先就过不去心理上这一关。
果然他话音刚落,蒙狐脸上的玩味笑容倏然僵住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找我什么事?”
“我要知道柏衡,你对这个人了解多少?”陆淮之开门见山,没跟他兜圈子。
“哦——原来是因为这件事。”蒙狐拖长了语调,见陆淮之有求于他,神色立刻再次高傲起来:“那抱歉了,无可奉告。”
陆淮之坐在蒙狐对面,白炽灯落向他轻轻敲击纸面的指尖,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审讯记录:“我看你还是不够清楚自己的处境。”
“死刑还不够吗?我最多也就吃一颗枪子儿。”蒙狐往椅背上一靠,身上的铁链咯吱作响,“陆大队长可别跟我说,还能为我争取立功表现,改判无期啊。”
陆淮之没说话,他知道这种简单的审讯技巧诓不了蒙狐,更何况他现在估计是受够了看守所的生活一心求死来了,更不会配合。
蒙狐似乎看穿了陆淮之的心思,语气轻轻的,故意来恶心人:“不过正如陆队长所料,我的确很了解柏衡,并且知道的还不少呢。”
“哦?是吗?”陆淮之示意旁边的李延一字不落地记下蒙狐的话,“所以在我们找到其他证人之前,就更不能让你死了。”
蒙狐眼神闪烁了几分,随机化为更加残忍的阴毒:“你别逼我,要不要我将林溪和柏衡的事儿也说个清清楚楚呢?我把这事儿捅出来,就算你陆队长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保不住吧。”
蒙狐像是忽然想起了这根救命稻草,朝着旁边的李延吹了个口哨:“你知道你们口里的林专家,实际上和毒贩勾结不清吗?”
李延虽然不擅长审讯,但是已经被陆淮之逼着练了不少,此刻愣是一个表情都没给蒙狐,让他自讨了个没趣。
陆淮之更是勾起一抹冷笑:“很简单,你的证据呢?你以为这轻飘飘的两句话就能威胁到我?”
陆淮之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更何况,现在全暗网都知道你是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废物了,被柏衡用完就丢,不是笑柄是什么?对了,我们查了你的暗网账号,你似乎结仇不少啊?如果明天把你从单人监舍变成大通铺,你猜猜看会发生什么?”
这句话像是戳到了蒙狐的痛处,他猛地抬起头:“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陆淮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威慑,“我们已经查到了明崇山的人体/实验,如果你还想要在死前给自己留点体面,我劝你还是乖乖配合着交待了的好。”
蒙狐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在审讯室的灯光下看不到一丝血色,他长了张嘴,可最终还是选择闭上,沉默着合上了眼:“随便你吧。”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一片冰冷。他知道蒙狐已经慌了,可他不明白为什么蒙狐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言。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
陆淮之开门打了个招呼,蒙狐被架上车,重新送回了看守所。
门口的灯光昏黄,市局大楼里的人已经走空了。陆淮之看着幽深的走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隐隐有种预感,说不定他已经无限接近谜底的真相了。
第60章 日记
林溪的车开不进文枢山居, 他把车停在附近街道的香樟树下,步行到小区门口。
文枢山居里冷冷清清,鹅卵石铺成的防滑小径空旷寂寥, 看起来入住率并不高。高大的玉兰树枝叶繁茂, 穿着制服的安保人员按照路线巡逻,脚步沉稳有力, 也算是对得起每年高昂的物业费。
这是他曾经和父母同住的老房子, 只看了一眼, 无数熟悉的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从前那些温馨的、无聊的琐碎片段都在此刻变成了一种悲凉的沉痛,压在心头久久不散。
凭着记忆找到了当时居住的楼栋, 电梯上升时的失重感让他指尖略微发麻。他记不清上一次回老房子是哪一年了,只记得父母出事那天,单元门口拉满了警戒线,警灯在楼底下闪了一夜。
林溪犹豫着将钥匙插进锁孔,开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腕颤抖不止。
推开门, 灰尘混着陈旧的木头味扑面而来。客厅的陈设没变, 只不过家具放了很久都没动, 上头蒙了层薄薄的灰。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开放式的厨房,以前他放学回家,母亲总是笑盈盈的, 端着新出炉的点心迎接他。
林溪叹了口气,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进了主卧附带的小书房。他的父母都是在研究所工作的生物学家, 书房是他们俩共用的, 书柜里塞满了各色各样的中文的、英文的、还有看不懂名字的专业书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过书脊,有的已经磨损了, 边角泛着陈旧的黄。
当年警察来搜查线索时,将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是二叔找人将家里一点点收拾整齐。二叔常居国外,不常回来,所以即使家里陈设没怎么变,但总有细节和他记忆中对不上。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粗糙的质感。
林溪心头一动,拨开两边的书,发现是一册被藏在缝隙里的笔记本。如果不是刻意用手指去摸,藏在这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根本没办法被发现。
用力抽出来,他看见笔记本的牛皮软壳已经被撕裂,只余下中间的纸页。翻开一看,纸页上的字遒劲有力,正是父亲的笔迹。
林溪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从来没见过父亲写日记,甚至在家里都从没见过这种软壳本,父亲怎么会有一本日记藏在这?
他站在书架旁,屏住呼吸翻开第一页,时间是他和母亲一起去南非考察那一年。日记里头记录的几乎都是琐事,扉页里还夹着一张全家福,林溪笑眯眯地靠在父母中间,边角处已经被摸得起了毛边。
林溪一页一页往后翻,父亲的日记很简短,直到某一页,字迹略微急促了些。
“今日在德拉肯斯堡,奥兰治河附近,救下一对父子。不知被何人追杀,于心不忍,用车队送到附近小镇。”
看到这段文字,一阵狐疑瞬间浮上林溪心头。父亲从南非回来以后,林溪缠着他讲了不少考察趣闻,可为何从来没见父亲提起过这件事?
林溪的记忆力很好,父亲说过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他确认自己从没听父亲讲过救人的事。
林溪又往后翻了几页,父亲用钢笔圈出了一处标记,里头是南湾本地发行的报纸的名称。他父亲一直保持着原始的阅读习惯,用惯了纸和笔,也习惯在报纸上获取新闻。
林溪立刻在书房的旧报纸堆里翻找起来,那些报纸都被母亲按照日期整理好了,他很快就找到了日记当天对应的那一份。
他抖着手展开报纸,社会版右下角赫然印着一张通缉令,照片上的男人面容冷峻,和柏衡有个七八分像。
林溪立刻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柏衡的父亲——柏世年。
“原来是他......”林溪喃喃道,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个尘封在记忆里几乎是一闪而过的细节。
父母出事前半个月,他们一家三口去了游乐园,回来路上他闹着想吃水果,父亲无奈,好脾气地又拐进了超市。
超市里人声鼎沸,他只顾着牵住父母的手四处张望,余光瞥见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似乎正在和父亲打招呼。可父亲却猛地侧身,将他拉到了身后,挡住了男人探究的目光。
当时只以为是超市人多,父亲不想让他被人挤攘,现在想来,父亲只是不想让那个男人看清林溪的脸。
林溪细细回想着,额头几乎冒出冷汗,现在想来,那个男人的身型轮廓和他在市局看到的柏世年的资料图片竟然有几分相似。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心头,林溪攥着报纸的手指发白。
所以说父亲救下的那对父子就是柏世年和柏衡?
他虽然没和柏世年打过交道,可是就从柏衡的行事风格来看,柏世年绝不会是什么善茬。林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思绪,父亲在南非救了柏世年父子,后来回国后再次相遇,柏世年上前主动打招呼,注意到了父亲那个下意识挡住他的动作。
或许在那个时候,柏世年就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也许是担心父亲会暴露他的行踪,也许是父亲当时发现了什么秘密。
为了自保,又或是出于谨慎,柏世年完全可能对父母下毒手,这才一手策划出了那场伪装成意外的入室抢劫。他家离明崇山极近,并且从小混混身上检测出的LSD更可以佐证这一点。
这几乎是个完美的计划。
林溪靠在书架上,脑子几乎乱成一团麻,他机械性地收好父亲的日记和攥在手里的报纸,脚步沉重地往门口走,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所以柏衡在其中,究竟还扮演着什么角色?
蒙狐既然有自己去瑞士治病的照片,那柏衡派他监视自己的时间肯定已经在那之前。
他想起柏衡那句几乎要把他恶心坏了的“青梅竹马”,这只能说明柏衡蛰伏在自己身边的时间比他想象得还要夸张。
那种熟悉的想要呕吐的感觉再次涌上胸口,林溪用虎口紧紧箍住自己的喉咙,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散——还有消失的林奚。不,他迅速在脑海中否定了自己,并非是消失,而是林奚的出现就和柏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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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陆淮之一早就去看守所将蒙狐提了出来,审讯室的大灯再次打开,蒙狐坐在对面的审讯椅上,眼下的两块明显的乌青,显然一晚上没睡好。
“想好了吗?”陆淮之放下手里的审讯记录,语气淡淡的。
蒙狐嗤笑了一声,扯了扯嘴角:“陆队,我也是有人权的吧,你这算不算疲劳审讯?”
“计算机学得不错,可惜是个法盲。”陆淮之没给他留面子,不咸不淡地怼了回去,“怎么,还在等着柏衡来救你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蒙狐的痛处。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对柏衡来说已经毫无用处,所以根本不会为他再多耗费一丝心力。可如果他胆敢出卖柏衡,柏衡有的是办法让他在看守所里生不如死。
可难道就要他这样坐以待毙,等待最后的死刑吗?
蒙狐咬紧了牙关,不,他一定还有办法!
他昨晚一夜未眠,反复回想着这些年为柏衡卖命的画面,好似唯一能让他的态度有所改变的,只有一个人。
可那个人自己也逃不脱柏衡的控制。
半晌,他才用尽力气吐出一句话:“我要见林溪。”
“凭什么?”陆淮之冷笑一声,“你现在只不过是个罪犯,你以为你想见谁就能见到谁?”
“让我见他,我只需要他一个保证。”蒙狐语速很快,眼神里透出一股孤注一掷的急迫,“只要让我见到他,我愿意说出所有事。”
陆淮之盯着蒙狐的眼睛,那双眼里的的漫不经心早已被焦灼和紧张取代。他抬手拨通林溪的电话,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电话那头林溪的嗓音嘶哑得厉害,貌似是得了感冒,每一个字都有种没来由的疲惫。
陆淮之打开公放,把电话放在桌上。审讯室寂静无声,三个人都能听清林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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