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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进去看看吗?”孟予安提议,“今天的辩题可能你会感兴趣。”
礼堂内,辩论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辩题是“当代社会中,女性是否已经获得真正的平等”。正方强调法律保障和社会进步的方面,反方则聚焦于隐形歧视和结构性不平等。
卢帆柚和孟予安在后排悄悄坐下,很快被场上的交锋吸引。
“数据显示,女性在高管职位中的比例仍然远低于男性,同工不同酬的现象普遍存在”反方二辩是个短发女生,言辞犀利。
正方立即反驳:“但我们不能忽视进步——女性受教育程度大幅提高,生育保障不断完善”
辩论越来越激烈,卢帆柚不自觉握紧了拳头。孟予安注意到她专注的神情,轻声问:“你觉得哪方更有道理?”
“都有道理,但都太抽象了。”卢帆柚低声回答,“他们没有谈到日常生活中的那些微小瞬间——被质疑能力只是因为性别,被期望承担更多家庭责任,甚至连穿什么衣服、染什么头发都要被评判。”
就在这时,反方三辩——一个戴眼镜的女生起身总结陈词,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
“真正的平等不在于法律条文,而在于每个女性都能自由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必为此道歉。是想成为家庭主妇还是职场精英,是选择结婚生子还是独身主义,是留长发还是剃光头,是穿裙子还是西装——所有这些选择,都应该被尊重,而不是被评判。平等不是让女性变得和男性一样,而是让每个人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礼堂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卢帆柚的眼中闪着光,她轻轻碰了碰孟予安的手臂:“她说得真好。”
孟予安点头:“让我想起了阿雪染粉发那天,芊芊对那个路人说的话。”
辩论结束,观众陆续离场。她们坐在原位,等待人群散去。
“你知道吗,”孟予安轻声说,“我研究古代妇女史,就是因为想理解女性如何在不同时代寻找自己的声音。从管道升到李清照,从班昭到秋瑾——她们都在各自的局限中开辟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就像今天的我们,”卢帆柚接上,“在甜品店,在讲台,在辩论场,都在寻找表达自我的方式。”
她们走出礼堂,夕阳已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返回甜品店的路上,两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考中。
“那个辩论,”卢帆柚突然开口,“让我想起一件事。下周,成都女性创业者协会有个活动,邀请我去做个分享。我本来想拒绝的”
“为什么?”孟予安问。
“总觉得自己的故事不够重要,只是一家小甜品店而已。”卢帆柚的语气中带着自我怀疑。
孟予安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你的故事很重要。你以自己的方式创造了美和温暖,为许多人提供了治愈的空间。这本身就是一种女性力量的展现。”
卢帆柚回望她,眼中逐渐凝聚起决心:“那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我们可以做个联合分享,谈谈历史与当代的联结,谈谈女性如何通过不同的方式表达自我。”
这个邀请出乎孟予安的意料,但她发现自己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很乐意。”
回到“柚见茶时”,夜幕已经降临。周慕清和女孩们正准备打烊,年糕在店里悠闲地踱步。
“参观得怎么样?”周慕清笑着问,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变化。
“很有趣,”卢帆柚回答,“我看到了予安在优秀校友墙上的照片,还听了一场精彩的辩论。”
孟予安补充道:“我们还决定一起参加下周的女性创业者协会活动。”
这个消息让众人都很兴奋。大椰立刻提议:“那我们得为你们准备一套特别的服装!展现我们工作室的风格。”
阿雪小声说:“我可以设计一个特别的甜品台”
芊芊拍手:“太棒了!这将是‘柚见茶时’的历史性时刻!”
说笑间,孟予安的手机响起。接完电话,她略带歉意地说:“系里临时有事,我得先回去了。”
卢帆柚送她到门口,在夜色中轻声说:“关于加入工作室的提议,认真考虑一下好吗?我觉得你会为我们带来全新的视角。”
孟予安点头:“我会的。”
回程的路上,孟予安反复回味着这一天的经历。牛轧糖成功的喜悦,卢帆柚看到优秀校友墙时的表情,辩论场上的激情,以及那个共同参与的邀请——所有这些片段,像一颗颗珠子,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起来。
而那条线,似乎就是她与卢帆柚之间日益深厚的情感联结。
回到公寓,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女性创业者协会的相关信息。在浏览往期活动的照片时,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想象与卢帆柚并肩站在讲台上的场景。
这种想象,既令人忐忑,又充满期待。
她拿出手机,给卢帆柚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谢谢你邀请我参观校园。关于加入工作室的提议,我想我已经有了答案。”
几乎立刻,回复就来了:
“我期待着听到你的答案:)”
孟予安放下手机,走到窗前。城市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但今晚,在她眼中却有了不同的意义。
也许,历史与甜点的交汇,学术与创业的融合,理性与感性的平衡,正是她一直在寻找的方向。
而那个带她看见这种可能的人,此刻正在几个街区外,同样注视着这片夜空,想着同样的事。
第10章 破碎与画笔
五月的成都,空气开始变得粘稠湿热。孟予安从教务处出来,手中多了一张刚办好的特别通行证——浅蓝色的卡面上印着“C大特别访问学者”的字样,持有人姓名处端正地打印着“卢帆柚”。
她小心地将通行证放入包中,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想象着卢帆柚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一种温暖的期待在胸腔中蔓延。
下课铃响起,教学楼顿时喧闹起来。孟予安收拾好教案,刚走出教室,就看见卢帆柚站在走廊尽头,正低头看着手机。阳光从走廊的窗户斜射进来,为她的侧影镀上一层金边。
“帆柚?”孟予安有些惊讶地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卢帆柚抬起头,眼中带着笑意:“刚好在附近办事,想着接你下班。顺便”她俏皮地眨眨眼,“试试我的新通行证。”
孟予安这才注意到卢帆柚手中已经拿着一张相同的蓝色卡片:“你怎么已经”
“周主任刚才碰到我,直接给我了。”卢帆柚晃了晃通行证,“谢谢你,予安。这份礼物很贴心。”
两人并肩走出文学院大楼。暮春的校园里,杜鹃花开得正盛,簇簇粉紫点缀在绿荫之间。她们计划去学校后门那家新开的云南菜馆尝鲜,却在途经艺术学院附近的小花园时,听到了一阵不和谐的嘈杂声。
“以为自己长得好看就了不起啊?”
“戏剧社的台柱?怕不是靠脸上位的吧?”
几个女生的讥讽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啜泣。孟予安皱眉望去,只见花园角落的长椅旁,三个女生正围着一个低着头的女孩。被围住的女孩身形纤细,长发垂落遮住了脸庞,但孟予安立刻认出了她——那是她《中国通史》公选课上的学生,芊芊的妹妹小杉。
“怎么回事?”孟予安快步上前,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三个女生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孟予安,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孟、孟老师”
小杉抬起头,泪眼婆娑中带着惊讶:“孟老师”
卢帆柚紧随其后,当她看清小杉的脸时,不禁倒吸一口气——那双与芊芊极为相似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白皙的脸颊上有一个清晰的掌印。
“我们我们只是开玩笑”带头的女生结结巴巴地解释。
孟予安没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到小杉身边,轻轻撩开她额前的碎发,检查她脸上的伤痕:“她们打你了?”
小杉咬着嘴唇,泪水再次涌出,无声地点了点头。
就在那几个女生试图溜走时,卢帆柚举起手机:“抱歉,刚才的一切我都录下来了。包括你们动手打人的画面。”
孟予安转向那几个面色惨白的女生,声音冷得像冰:“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跟我去学生处说明情况,二是等我把视频交给校方处理。”
“孟老师,我们知错了,求您”带头的女生几乎要哭出来。
“欺凌同学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一刻?”孟予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小杉,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学生处吗?”
小杉犹豫了一下,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孟予安以罕见的强硬态度处理了这起校园霸凌事件。她在学生处办公室条理清晰地陈述事实,出示卢帆柚录下的视频证据,并坚持要求校方按照规章制度严肃处理。
“校园霸凌不是‘小孩子闹着玩’,”她对试图和稀泥的学生处副主任说,“而是可能影响受害者一生的创伤。C大作为高等学府,有责任对这类行为零容忍。”
最终,那三名女生被记过处分,并要求在全校范围内公开向小杉道歉。
走出行政楼时,夜幕已经降临。小杉脸上的泪痕已干,但眼中的创伤依然清晰可见。
“谢谢你,孟老师”她轻声说,“还有卢姐姐。”
卢帆柚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宿舍?”
小杉摇摇头:“我姐姐今天回父母家了,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宿舍”
“那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孟予安自然地接上,“然后我们送你回家。”
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安静小店,暖黄的灯光和热腾腾的饭菜渐渐让小杉放松下来。她断断续续地讲述了被霸凌的经过——因为她加入了戏剧社并获得了主演角色,因为她收到了一些情书,因为她“看起来太完美”,就成了被嫉妒和攻击的对象。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长得普通一点”小杉盯着面前的茶杯,声音哽咽,“或者至少,不要这么敏感。”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卢帆柚内心深处的某根弦。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饭后,她们送小杉回到芊芊的公寓。分别时,卢帆柚轻轻拥抱了这个比她小十多岁的女孩:“记住,你的敏感和美丽都不是错。错的是那些因此伤害你的人。”
回程的路上,卢帆柚异常沉默。月光洒在静谧的街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谢谢你录下视频。”孟予安轻声打破沉默,“如果没有证据,事情可能不会处理得这么顺利。”
卢帆柚勉强笑了笑:“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她停顿片刻,声音变得几不可闻,“因为我知道被霸凌是什么感觉。”
孟予安停下脚步,惊讶地看向她。
“初中三年,”卢帆柚的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仿佛能穿越时空看到过去的自己,“因为我是厦门来的转学生,口音和他们不太一样,因为我家是开小餐馆的,因为我比较安静内向,成了全班排挤的对象。”
她的声音平静,但孟予安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的波澜。
“他们给我起难听的外号,在我的课本上乱画,体育课没人愿意和我一组”卢帆柚继续说,“最严重的一次,他们把我锁在废弃的音乐教室里,直到晚上八点才被校工发现。”
孟予安轻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凉。
“那段经历,就像在灵魂上刻下的伤疤,即使表面愈合了,阴雨天还是会疼。”卢帆柚终于看向孟予安,眼中是她从未展现过的脆弱,“直到现在,有时候在人群中,我还是会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个被孤立的小女孩。”
她们已经走到了卢帆柚的公寓楼下。站在朦胧的夜色中,孟予安没有松开她的手。
“我也经历过。”孟予安轻声说。
卢帆柚惊讶地睁大眼睛。
“高中时,因为戴眼镜,因为成绩好,因为不喜欢和她们一起聊明星八卦,被班上的女生团体称为‘书呆子’、‘假清高’。”孟予安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她们传播关于我的谣言,在我的课桌上写难听的话,甚至在我回答问题时故意咳嗽起哄。”
“但你看起来”卢帆柚难以置信地说,“如此自信从容。”
“因为我知道她们是错的。”孟予安微微一笑,“而且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好老师,她告诉我:‘不要让他人的狭隘定义你的价值’。后来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学习上,考上最好的大学,离开那个环境。”
她轻轻握紧卢帆柚的手:“痛苦是真实的,但它不应该是你生命的全部。那些霸凌者不值得你记住他们这么久。”
卢帆柚的眼中泛起泪光,在月光下闪烁如星:“有时候我还是会梦到那段日子”
“那就让我们创造新的记忆来覆盖它们。”孟予安柔声说,“今晚,要不要我陪你?”
卢帆柚点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好。”
公寓里,年糕听到开门声,欢快地从猫窝里跑出来。但当它看到卢帆柚脸上的泪痕时,立刻放轻了脚步,蹭着她的脚踝,发出安慰的呼噜声。
卢帆柚弯腰抱起年糕,把脸埋在它柔软的毛发里。孟予安则自然地走进厨房,烧水泡茶。
当两杯冒着热气的茉莉花茶放在茶几上时,卢帆柚的情绪已经平复许多。她抱着年糕坐在沙发上,轻声说:“你知道吗?开甜品店的部分原因,就是想要创造一个温暖安全的空间,让每个人都感受到被接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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