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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不大，没淋湿多少，但秋天的雨有寒气，所以两人先后洗了澡。
唐临周后洗，他出来时，连润正在客厅用毛巾擦头发。
连润的长发两个月没剪，已经从一开始的刚及肩，长到了现在越过肩膀的长度。唐临周从浴室取出吹风机，“不吹头发的话小心着凉，我帮你。”
连润有些受宠若惊，“我、我自己可以。”
“没事。”唐临周插上插头，“如果烫就告诉我。”
88.
低沉的呼啸声一直在持续，唐临周指尖不断穿过半湿的发丝，动作小心得像对待一件珍宝。
连润的头发和他本人一样，柔软细腻，随着风缠绕在唐临周指缝，又轻轻滑落。
等到水汽被吹得差不多了，声音才停止。
“等下，我去取护发精油。”唐临周拔掉吹风机，走向浴室。
在他原本的认知里，护发素就是保护长发的最后一步，直到有次跟连润去商场，才知道还有发膜、护发精油这系列东西。
怪不得连润的头发那么黑那么亮。
整理好一切后，连润从小转椅上转过身，仰头看着唐临周，“怎么样？”
“好看。”
“真的吗？”连润抿嘴笑，“那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
唐临周对上他发亮的眼睛，启唇：“宝宝。”
好像没那么难叫出口了，因为连润真的很可爱，很漂亮。
89.
新送上门的快递是那只陶土小狗，已经被修复好了，跟之前几乎看不出差别。
唐临周将它摆在电视柜上，和其他六只小狗一起。
上次跟连润聊到笔友时，为了不让连润内疚，他刻意隐瞒了这只小狗是李扛鼎送的。
此时连润在厨房做饭，唐临周回到书房，从书柜最顶层抱下一个大箱子，打开后，里面是一封封收纳整齐的信件。
两年时间，他一共收到来自李扛鼎的55封信。
他盯着那些信，回忆起陶土小狗的来历。
初一时，唐临周邻居家哥哥养了条小土狗，叫圆圆。圆圆聪明可爱，唐临周经常跑去对门跟它玩。圆圆虽然跟他亲近，但自然更喜欢主人，有时明明唐临周手里拿着零食，但只要主人一唤，它就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跑到主人身边。
那时候李彩丽和父亲工作忙，他也要上学，没办法养狗。后来有次他给李扛鼎写信，说自己一直特别想要一条小狗，并且一定要从小开始养，那样小狗就会很亲近他，把他当爸爸。
他还在信里说：如果我长大后养了自己的小狗，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让你当它干爸。
为了弥补唐临周暂时养不了狗的遗憾，李扛鼎特意在下一次回信时一同邮寄了一只自己手工捏制的陶土小狗作为礼物。
唐临周还记得自己当时给这只陶土小狗起了名字，好像就叫……圈圈。
19.
李扛鼎的家庭关系并不好，他起初没提，是后面唐临周因为父母要离婚情绪低落时，他为了安慰唐临周，才简单说了一些自己的家庭情况。
当时李扛鼎说：别怕，小船，我就是你的家人。
同时，李扛鼎在班里也独来独往，因为他比较矮，又有些胖，同学会嘲笑他。
唐临周问他是因为喜欢吃东西吗？李扛鼎说不是，他了一种并不严重，但要持续吃药的病。
唐临周愤怒：“别理那些大傻X！如果我们同班，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每天和你吃饭，上学放学，赶跑所有欺负你的人。”
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说你一点也不胖，而是安慰他胖胖的也很可爱，你胖得很有特点，走在大街上我一定第一眼认出你。
唐临周曾经给李扛鼎幻想过他们的美好未来：到时候我们就住对门，天天一起玩，一起遛狗，有人骂你我就帮你骂回去，然后你给我画画，把我画成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李扛鼎喜欢画画，给唐临周的每封信里都带着一两张自己的画。他知道唐临周痴迷某部漫画，还特意画了一张人物全家福给他，那幅画现在还摆在李彩丽家里。
91.
唐临周边看信边回忆，一个多小时过去，才看了七封信。
此时连润刚好进来叫他吃饭，余光无意识瞟到桌上拆开的信件时，喃喃道：“这上面的字迹好熟悉。”
那一刹，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唐临周脑中浮现。
难道连润是……李扛鼎的朋友？
92.
如果是这样，那很多事都说得通了！
连润知道的所有关于自己的那些信息，他给李扛鼎的信里都写过。
而且两人来自同一个市。
至于为什么不认为连润就是李扛鼎本人，是因为李扛鼎的照片完全是个小胖子，跟连润的长相完全不一样。
又或许，是李扛鼎搬家时不小心遗落了信件，阴差阳错被连润捡到？
唐临周试探着问：“你认识李扛鼎吗？”
“他不是你的笔友吗？老公，我不认识。”
“嗯，没事儿，我随便问问。”本就是没任何依据的过度联想，唐临周暂时放弃了这一猜测。
93.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唐临周和连润去看望李彩丽。
自从那次连润提议后，他们几乎每周都来。李彩丽知道连润病，也心疼他，把他当自己孩子一样对待。
一同吃了顿饭，又陪李彩丽去商场买了套保暖内衣和一件羽绒服，两人开车回家。
路上，连润轻声感叹：“真好。”
唐临周看向他，连润解释，“阿姨对我很好，对你也很好，有家的感觉真好。”
唐临周当时没说话，直到进门前，他忽然说：“这里就是你的家。”
连润一时没反应过来。
唐临周打开门，拉着连润的手往里走：“你、我、圈圈，我们不是三口之家吗？我们的全家福，你买的鲜花，你做的小狗摆件，成双成对的活用品，都是我们一起创造的家的痕迹。”
他再次郑重地说：“这儿就是你的家，我和圈圈永远是你的家人。”
94.
上周出差占用了休息日，所以这周唐临周一共有三天假期。
晨跑回来后，家里静悄悄的，这让唐临周有些疑惑，以往连润都是早晨七点左右醒的。
此时他忽然听到卧室传来圈圈的叫声，还有连润低低的安抚声。
醒了，但没起，或许是想睡个懒觉吧，唐临周没多想，转身进了浴室。
但一直到九点半，房门依然紧闭着。
这有些反常了，唐临周敲了敲门，叫连润的名字。
门内无人回应。
加重力道又敲了两下，几秒后才传来一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进。”
唐临周推开门，只见连润穿得整整齐齐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直直的，看起来已经起床好一会儿了。
“穿这么整齐是要参加什么重要典礼吗？”唐临周开了个玩笑。
“没有。”连润避开他的目光，眼睛紧紧盯着地板，“我等会儿给你做早餐。”
“没事，我早上已经做好了，你现在吃吗？我去热热。”
“好。”连润应声，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95.
吃过早饭，连润说自己还有些困，便先回房间睡觉了。
这次直到十一点，他才再次出来。他视线掠过坐在客厅的唐临周，径直走向厨房，“我先去做饭。”
“不用，我已经叫了外卖。”唐临周说，“就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虾煲。”
他走近，想摸连润的额头，“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我怎么感觉你今天好像怪怪的？”
连润却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没事儿，我就是、就是还没睡醒。”
饭间，唐临周再次发现了异常。
他注意到从坐下到动筷，连润一直没有看他，以往连润的视线会时刻追着他移动，今天是怎么了？
太反常了。
一股莫名的不安在他心底波动，唐临周试探着叫了一声：“宝宝。”
连润毫无回应，低着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
直到唐临周提高声音再叫了一声，他才像是惊醒般抬头，眼神里还有几分茫然，“有事吗？”
怪，太怪了。
唐临周看着他，心里不对劲的感觉愈发明显。
95.
一顿饭吃到尾声，连润才慢吞吞开口，“你昨天说的李扛鼎，我好像有点印象。”
“真的吗？你认识他？”唐临周眼睛一亮。
“嗯，他…应该是我初中的朋友。”
“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他在哪个城市？有没有继续画画？长高了吗？”一连串问题不受控地蹦了出来，直到看到连润复杂的脸色，唐临周瞬间想起李扛鼎当时说自己了不严重的病，有两次信里都说自己是刚出院回家，一股莫名的恐惧袭上心头。
“他……还活着吗？”
第12章 找到你了
80.
如果怪兽电力公司的动力来源不是收集小孩的尖叫声，而是收集惊讶值的话，唐临周现在的惊讶程度估计能给怪物王国供给一整年的电。
因为连润刚才说：“我就是李扛鼎。”
世界静止了有一分钟，唐临周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可能。”
“我看过他的照片，你不是他。”他否认，“别开玩笑了。”
“我曾经有哮喘，青春期时要吃一些激素药，所以长胖了，后来出国停了药，就恢复了。”
连润打开手机，翻出私密相册，一张熟悉的照片出现在唐临周眼前。
正是十年前李扛鼎寄给他的那张。
“你可以往后划，我每年日都会拍一张照。”
唐临周手指木然地滑动，后面十几张照片，一张一张，记录着李扛鼎的长大，他一点一点变高，变瘦，变成连润如今的样子。
98.
“除了照片，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我的身份。”连润说，“需要再提供一些其他信息吗？”
“如果、如果你真的……是李扛鼎的话，”一句话磕磕绊绊分了好几次才说出，“我给你写的信呢？”
提到信，连润眼神黯淡下来，“对不起，我没有保存好它们。”
“丢了？”
连润没说话，唐临周喘了口气，又问：“所以当年，你为什么失联了？”
99.
“你记得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吗，我十七岁时出国了。”
那次离开并不是连润的本意，但他毫无办法，父亲已经找人办好了一切手续，到他这里只是一句通知。
他给唐临周写了封信，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并留下所有能找到他的联系方式。
唐临周立刻说：“我没收到那封信。”
“我知道。”连润嘴角动了一下，“后来我才发现，那封信被我名义上的哥哥拦截后扔掉了。”
出国前，连润的‘哥哥’就已住进别墅两年，对方对他有毫不掩饰的恶意，两人几乎从不交流。
只是他没想到，他委托管家寄信时会被对方看到。
出国的行李要被父亲检查，连润无法将唐临周写给他的信带走，只能将它们收进特意买的密码盒里，同时锁上自己的房间门。
在国外待了整整八年，毕业回国后，连润先是在邻市住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完全适应国内的环境后，才准备好去别墅收拾自己的东西。
可当他踏入八年未回的家时，发现自己的房间完全变了模样。保姆支支吾吾：“上周大少爷说您虽然回国了，但也不常住，就让我们收拾出来当客房了。”
“我的东西呢？”
“您的物品都装进箱子里了，在地下室里。”
连润几乎是跑着冲下地下室，几个大纸箱凌乱地堆在一起，大部分旧物都在，唯独装信的盒子不见了。
他问了每个人，没人知道盒子的去处，都说从未见过。
他发了疯般地翻遍家里的每个角落，又沿着别墅外路边的垃圾桶一路寻找，始终没能找到他的密码箱，却在某个垃圾桶里发现了一只被遗弃的、快要断气的小狗。
精疲力竭的他抱着小狗去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极度的疲惫和精神压力让他昏睡过去。
再醒来时，是另一个世界。
深爱的男朋友忽然联系不上了，手机里所有男朋友的联系方式都消失不见，万幸他还记得对方家的地址，所以他找来了。
100.
“我记得你给我的信里说，小时候经常有老师把你名字里的‘周’写成小船的那个‘舟’，然后阿姨就给你起了个小名叫小船。”
“你当时追了三年的连载漫画叫《最佳格斗》，结尾时画家把你最喜欢的主角画死了，你气了好久。”
“你说你长大后要在家里放一个大大的酸菜缸，这样每天都能吃到酸菜面。”
“你还说十年后要找科学家发明一本可食用英语字典，只要吃下后那些单词都会变成脑子里的知识。”
连润每说一句，唐临周就想起一件。
很多他已经忘记的，成长过程中突然冒出的一闪而过的想法，连润都帮他记得。
“真的是你。”唐临周眼眶湿润，“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认出你。
没有实现我给你的承诺。
在成长过程中渐渐模糊了你的身影。
没有养小狗，没能在有能力后给你一个家，还让你千里迢迢来找我。
101.
“我变了很多，加上之前脑子乱了嘛，换谁都会认不出的。”连润语调轻轻，“但是还好，我们终于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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