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花瓣簌簌而落,如一场温柔的雪。白寄雪和站在门口有些愣怔的谢酴对视了好一会,才垂眸倒茶,问:
“怎么不进来?”
谢酴呆呆怔怔走进去,几次想问些什么,又憋回去了。
白寄雪垂着眼,为他酌了一杯茶。
“喝杯茶。”
谢酴便把话憋了回去,认认真真品起了茶。
待他喝了一口,白寄雪又喂了他一块点心。
“你最爱的雪花糕。”
谢酴还没来得及歇口气,便又被喂了满嘴糕点,只好闭口不言,老老实实品起了糕点。
见他吃了糕点,白寄雪就收回手,用一方巾帕擦了干净,端端正正坐在花树下,腰背挺直,如枝巅白雪。
实在让人难以想象那些揣测如何放在他身上……国师?那等人物怎么可能是寄雪。
“你刚刚可是要说什么?”
白寄雪擦好了手,抬首看他。
谢酴本欲摇头遮掩,眼中却忽然飞入灵光一点。
他身体一震,忽就被迷惑似的,瞳孔无神,喃喃说:“你可是那国师的化身?”
白寄雪探身,微微抬起他的下颌,一指在他额心重重一揉,似乎想揉去上面残余的气息。
那上面的血渍早已被谢酴自己擦干净了,白寄雪的手指在松开时却微微发红。
“小酴以为呢?”
他垂首望着心神被迷的谢酴,慢慢道:
“你半月回家前是如何对我说的?结发为夫妻……”
谢酴便喃喃接道:“恩爱两不疑……”
“恩爱两不疑……你可做到了,小酴?”
唇瓣被惩罚性的咬了口,谢酴浑然不觉,只不适地扭了下头,下颌却还是被白寄雪掌在指间。
不知何时,白寄雪已现回了真身。他半束的发冠面容俊美无俦,更显出非人的神异,柔软的白发垂落,如绸缎般铺洒在谢酴肩上胸前。
那是一种绝对掌握的姿态,谢酴被白寄雪笼住,沉默了下。
“……我不想疑你,只是……寄雪,也在试探我。”
他神智不醒,却还是慢慢道:
“你给我看的话本……还有小童……都在暗示我。”
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抬起来,和金色炽烈的眼瞳对视,或者说那只是一个无意识的动作。
“寄雪……想要对我说什么,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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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世界二写歪了_(:з」∠)_因为写着写着发现太喜欢小白蛇然后莫名其妙剧情就慢了很多……没写过瘾额啊啊啊。另外剧情卡住的时候我就去写世界三,结果写了八千字了世界二还没写完啊哈哈哈(命苦的笑)
第98章 玉带金锁(42)
白寄雪顿住了一下, 只在这时,忽然从旁刺里射出一道耀然术法射向他。
他头也不抬地挥袖拦住, 气浪骤然炸开,满院梨花瓣翻滚如浪,翩翩如雨纷落。
隔着纷落的梨花雨,白寄雪将谢酴护在怀里,金瞳冷冷看向院外的人。
“不请自来即为贼,几位还是速速离去的好。”
裴令面色复杂地看着这边,楼籍站在旁侧,连连冷笑了两声。
“不告而娶则为淫,既然你知道这话,还不快点放开小酴。”
那道士缓缓收手,凝重地对白寄雪略一行礼:
“阁下道行深厚, 功德圆满,如何会与凡人相交?岂非逆天而行?”
白寄雪挥开袖子, 往前一站, 将谢酴挡在自己身后。
“我与小酴有缘,在天地父母前见证,合乎缘法,顺应本心,何来逆天而行?”
听到这话, 楼籍牙齿都忍不住咬得咯咯作响, 几步上前叱他:
“那你为何不敢让小酴恢复神智?甚至此刻也依旧用迷魂之法迷惑他?”
白寄雪目中金光淡淡一闪,逼视回去, 惹得那老道紧张起来。
“你哄骗逼迫他,又是什么好人行径了么。”
眼见两边气氛陡然紧张起来,裴令不由得轻叹了口气, 拉住楼籍,站在最前面,对白寄雪拱拱手:
“道长到底是来路不明的异族,还是我大越朝的下一任国师?”
这话便不是只拘泥于私情之争的口舌了,白寄雪沉默了下,他当初答应道人要入主落芒阁,即便如今他已经决定要和小酴在一起,可到底是借了这层国师身份。
若是否认,他的功德修为便会受损。
这些身外物他自然不在乎,只是……
白寄雪敛下眼睫,他这几日给谢酴渡了太多自身本源,虚弱了不少。
他抬起脸,素白冰冷的面庞毫无波动:
“我是下一代落芒阁阁主,大越朝的国师,此乃天道选择。”
他这样的灵蛇修炼到如今,本就是吉兆,与大越朝的国运亦是相辅相成。
“既是国师,又怎会和我门下一普通弟子在一起?且还订立婚约?这可是逆天之行。”
国师应是完全超然物外的存在,何况白寄雪还非人类。
于情于理,裴令都不能允许谢酴就这样和白寄雪在一起。
他并非那种顽固守旧的人,相反,他通于世情,所以才更加知道这种畸形关系不能长久。
白寄雪沉默两息,那楼籍已是要忍耐不住了,只裴令按住了他,让他稍安勿躁。
楼籍眼神沉了沉,看向那老道。
老道士心中一叹,若非必要他也不想和这等修行有成的妖物动手,只是论义论利,他都答应了人家。
点点白光忽地从地上升起,骤然射向白寄雪。
与此同时,还有老道的大喝:
“既然是得道高人,又何必与凡人混迹在一起——”
白寄雪眼神一厉,这白光灵气浓郁,他受了倒无所谓,可如果身后的小酴无意沾惹,那皮肉都会溃烂。
他手指捏决,拦住了所有飞来的白点。
只是这一击耗费了老道半数功力,他也同样抵挡不易。
梨花树下,昏沉的谢酴动了动,缓缓睁开眼,只见一片模糊。
他头脑还有些昏昏沉沉的,鼻息间夹杂异香,正要揉揉眼睛,却又是一阵困意上涌。
……好困,是谁在说话。
“你可敢让…小酴!”
是楼籍的声音。
他努力睁开眼,想赶走这人,免得他去烦寄雪。
有什么温润冰凉的触感抚上眼睛,是寄雪的手,她的声音低哑干涩。
“睡吧,小酴。”
不,他不能睡,怎么能让寄雪一个人面对楼籍那厮,他丧心病狂下指不定做出什么来。
奇怪,他回来之后在做什么?
好像是喝了一口茶水,又和寄雪说了几句话。
他挣扎着,只是困意混沌,当他就要再次睡过去时,额间忽然发烫,那热度刺得他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
寄雪的手只是虚虚盖在他面上,一下就被拂落了。
谢酴抬头,一张美丽端致的脸微微低垂,和他挨得很近。
清苦的幽幽竹叶香气拂过,熟悉而又令人心悸。
不知为何院中风起云涌,搅弄得梨花树簌簌作响,满蓬的花瓣如雨如雪,纷纷洒洒。
白寄雪手指修长好看,捏着一个复杂扭曲的结,她注视着他——
但昔日枕边人却变得如此陌生而熟悉。
满头丝缎般的白发被束成道冠,金瞳瑰丽。
男人长得也同样出挑俊美,只是脸骨轮廓都比寄雪硬朗了不少。
他是一个男子。
他看着谢酴的表情,喉结上下滑动了下,似乎想说什么。
“小酴……”
寄雪没有这么明显的喉结。
谢酴下意识起身,踉踉跄跄退远了几步。
只是身体还没有什么力气,贴在了石桌旁侧。
白寄雪被他甩开,就收回了手。雪白道袍柔软垂落,沾了几片梨花瓣。
谢酴简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他只是出神了一会,怎么好像世界都变了?
“你……你是谁?”
他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话本里很愚蠢的反派,总是徒劳地追在主角身后汪汪说些你不要跑的废话。
明明一切都已经如此明显了。
“你骗了我?”
和白寄雪长相相似的道士看起来也如枝巅雪一样冷洁,只是此时他的面上浮现了些许痛苦之色。
“一开始那样,并不是我所想。”
他话里的意思让谢酴忍不住发笑:
“也就是说,后面都是你故意的?把我耍得团团转,看我为你着迷,很有意思吗?”
他想起自己乐颠颠地叫对方娘子,亲吻对方,昔日那种亲密的情形此刻变得如此难以接受。
他又后退了两步,白寄雪皱眉捏着法诀,不断变换抵挡着老道那边的阻挠,一边往谢酴那边走。
“小酴,你先别动——”
他走了两步,谢酴就退得更远。
那双片刻前还依恋望着他的湿漉漉的眼睛变得警惕而防备,谢酴冷冷说:
“你还有什么能让我相信的地方。”
头脑还有些昏沉,可谢酴却觉得身体里什么东西在左冲右撞,激烈的情感混杂在一起,让他实在难以分清。
如果这真的是梦就好了,明明半天之前,一切都还是那么正常。
他是真的喜欢白寄雪,喜欢对方冷冷温柔的样子,喜欢对方暗藏关心的样子,可为什么——在这种事情上骗他?
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崩塌,梨花瓣柔软地撞在脸颊滑落,像一场雪,盖住了这个小院里曾经有过的温馨画面。
看着他的表情,白寄雪抿紧了唇,脸色更加苍白。
他停住了脚,想说什么,手上的法诀却捏慢了半步,被旁刺里的一道法术击倒在了石凳上。
雪白妖异的鳞片从他脸侧浮现,那双漂亮的金瞳却还是直勾勾看着谢酴。
“小酴……不要走,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老道乘胜追击,束缚重重压下来。
白寄雪被打得吐了口血,他随便擦了下,鲜红的血在雪白道袍上分外明显。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想走到谢酴身侧。
“你信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
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向他索求这个誓言,只是为了今天吗?
他从怀里拿出一串漂亮的雪白珠串,那是曾经戴在白寄雪身上的,为此他还和楼籍闹了不愉快。
在他们婚后第二日,白寄雪就又送了他一串,说是这串更好。
确实好看,拿出来便隐隐发光,流传七彩。
谢酴没什么表情,他拿起珠串,用力一扯——
“小酴……”
白寄雪低低地叫他,就像以往任何他无奈妥协又放任他的时候。
“啪嗒啪嗒……”
链子一下就扯断了,珠子满地蹦落。
在他扯断的刹那,白寄雪如遭重创,跪倒在地。
那是他逆鳞所化的珠串,代表他与谢酴命数一体,心念同思。如今被扯散,原本就喧天倒海的丹田更是沸腾。
他又吐了一口血。
白寄雪已维持不住人形了,下半身化为了蛇尾。
谢酴看了一会,觉得眼熟,想起了他。
“你是那条懒蛇。”
那条帮过他,像大爷一样喜欢按摩的漂亮白蛇。
谢酴木木的,正要转身走,却觉得脚下被什么绊住了。低头一看,是一条长长的白尾巴。
他眼睛一眨,不知何时一滴泪便从眼眶中倏忽滑落,落在那尾巴上。
“那日你亲了我,问我是否喜欢。”
“是喜欢的。”
“我后面才知道……原来那种感受是喜欢,所以才又变为女子来见你。”
白寄雪的声音变回男身后更多了一点磁性,低低的,像落尽的灰白花瓣,落在了谢酴身上。
“不要走……小酴。”
那个懒洋洋让他按摩,说因果两结,又说要与他成亲的白蛇,用从来没说过的示弱语气挽留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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