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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否认,塞斯涅家族全是美人,但裴洛比他们都更出色。
如果说两位皇嗣的容貌是耀眼刺目的玫瑰,那裴洛就是月神最怜惜倾注的艺术品。
毫无血色的苍白皮肤与流畅隆突的肌肉线条让他看上去俊美无匹,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雕像。
那颗黑色心脏被他随手放在了旁边桌上,谢酴好奇地摸了摸,问:
“你要我做什么?”
裴洛把这种秘密告诉他,还展露真容,这不就是为了把他强行绑到裴洛船上吗?
既然裴洛这么做,谢酴也有了点讨要好处的底气。
他一边问,身体一边往裴洛那里倾了点。
卸下遮蔽全身的盔甲后,那种和犹米亚身上如出一辙的香味愈发浓烈了,几乎把谢酴迷得头昏脑涨。
裴洛正在系腰带的手一顿,手臂上已经靠过来一个柔软的脑袋。
谢酴双颊不知何时漫上了红晕,眼神勉强维持着清醒,喃喃说:
“先说好,杀人防火栽赃陷害不做。”
毕竟这种事不小心就会把自己搭进去,谢酴才不干。
比起初见时,他现在的头发已经垂到了肩上。覆在裴洛手上的触感又软又滑,带着熨贴的冰凉。
裴洛没说话,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谢酴摸了摸谢酴的额头。
“不需要你做这些。”
有些发烫。
裴洛从小就比同龄人高,手脚也比常人大了一圈,盖在谢酴脸上,几乎快把他脸遮完了。
手掌上的厚茧压乱了谢酴的眉眼和额发,像狮子舔毛把幼崽舔翻一样,让他很不舒服。
他伸手推了推,裴洛也没强求,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手。
“你最近要小心点,南希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裴洛淡淡提醒了句,虽然这也是他期待发生的事情……
毕竟光靠他还无法和君权殿掰手腕,南希越是蹦跶,犹米亚和他的合作就会越紧密。
他耐心地再次询问:“你想要什么?”
谢酴没听清,他跟喝醉了似的脸颊通红,整个人都快埋进裴洛胸膛里了。
裴洛铁灰色眼眸像落了雪的生铁,有些发冷。
……现在这么亲近他,是想示好吗?
他曾经答应过谢酴,只要他足够听话,他自然也会是个合格的教父。
但眼下这种距离,这种姿势,都是不应该的。
是谢酴逾矩了。
裴洛抚摸着他柔软的黑色发丝,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谢酴当然知道,只是他原本就不是一个很有自制力的人。
裴洛身上的香味实在太浓了,勾魂摄魄,就像沁到他骨子里似的。
只需要闭上眼,就仿佛看到了天边明月静静落在手边。
他抱住裴洛劲瘦有力的腰,抬脸一笑:
“我想抱着你。”
面颊绯红,眼眸带水,就要溢出去似的。
裴洛望着这张近在咫尺的笑脸,好一阵没说话。
直到谢酴重新低下头,他才回过神,弯腰勾住了谢酴的双腿,把人抱在怀里。
他身高腿长,谢酴骤然一下子离开地面,吓得神智都清醒了几分。
“我会满足你所有请求,乖孩子。”
裴洛察觉到谢酴惊慌的挣扎,把人抱得更紧了,叹息般笑着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这是我身为教父不容推卸的责任。”
书桌后的椅子有三四个人那么宽,铺着柔软光滑的雪白皮毛。
黑色的精致衣饰落在上面,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也许是因为常年厮杀,裴洛头发很短,和当下贵族们都留长发的风俗截然不同。
配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杀气凌然,带着让人不敢多看的冷意。
谢酴揽着裴洛宽厚肩膀,茂密光滑的银白头发近在眼前。
裴洛没有看他,正专注阅览着桌上的文书。
刀凿般的五官线条深刻优美,就像头栖服的猛兽,浑身都散发着松懈下来的柔软。
谢酴犹豫了下,还是没忍住冲动,伸手偷偷抚上了裴洛的头发。
硬实茂密的头发就像一根根铁丝,谢酴觉得有点好玩,把头发绕着手指缠了一圈,留下了个小圈圈。
裴洛没管他。
谢酴更加来劲,裴洛那在批公文,他就在那绕头发。最后裴洛后脑勺头发全都打着小揪揪,配上发色,实在很像西方法官带的假发。
谢酴没忍住,笑了出声。
下一刻,他就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裴洛放下了执笔的手,抓住了他那只捣乱的手,铁灰色眼瞳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淡淡道:
“好玩吗?”
他的手很粗糙,谢酴被他抓的很不舒服,心想这还不如穿着盔甲,起码盔甲是冰凉光滑的。
而不是现在这样,被裴洛手上的茧子磨得发红,又很痒。
谢酴没忍住痒意,笑道:“好玩啊。”
他抽了抽手,没抽动,于是疑惑地盯着裴洛。
裴洛一只手捏着他的手,一只手翻书,一边说:
“不许玩。”
谢酴:……
确认了,还是那个老狗裴洛。
——
圣殿,地下三层。
常年幽暗不见天日的地方点着几根聊胜于无的烛火,滴水声断断续续,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被吊在铁链中的布道官垂着脸,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到看不清原貌了。
一道身影停在他面前,烛光落在他银白长发上,就像不小心照到了白雪上,映照出了冯那张毫无人形的脸。
“冯,我给过你很多耐心,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为什么吗?”
犹米亚终于还是开口了。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拿着一柄长剑,极冰的触感终于让昏昏沉沉的布道官恢复了点神智。
他掀开眼皮,慢吞吞的,对着自己效忠的主人再次重复那个答案:
“因为他会害死您,大人。”
犹米亚知道他在说谁,这也是他不肯原谅冯的原因。
“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可您却认为他是灾祸。”
犹米亚常年淡然的声音里出现了微不可见的迷惑和遗憾,冯在他刚入教时曾照顾过他一段时间,他对冯向来尊敬。
可冯却……
“他是祸害,是妖异,必须处理掉!”
明明已经受过拷打,老人的声音却再次高亢激动起来,唾沫喷吐出来。
“您已经被他迷惑了!”
犹米亚闭了下眼,下个瞬间,那双银白眼瞳里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
他执剑,割开了冯的咽喉。
“我不在乎。”
犹米亚垂眼,看着剑身上滑落的血珠,轻轻告诉这个老者自己的回答。
“您应该很了解我。”
他抬手,遮住了散发着隐隐红光的眼瞳。
“万物皆有运转轨迹,我只是……被吸引了,但这并不是脱轨。”
“您不该擅作主张。”
血液奔流,老人身体逐渐冰凉起来,视线里是他从小陪伴的小主人。
明明已经这么高了,看起来却让冯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孤单的小孩子。
他三十多岁到犹米亚身边的时候,他也是这样静静站在一个地方,看起来充满了对世界的茫然。
……这么多年了,犹米亚还从未出过错。
老人终于有了一丝丝后悔。
如果他死了,谁还能陪着犹米亚?
视线彻底黑暗,看着闭上眼的冯,犹米亚甩干了剑上的血,若有所思半晌,自语道。
“小酴……好像已经出去很久了。”
“也是该去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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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哭泣ing,考完对答案感觉人生灰暗了……
而且越写越没有信心了……果然我只适合存很多稿子然后一口气发完吗……萎靡
第31章 月光患者(31)
谢酴很无聊。
公爵府再大再好看, 也没外面有意思。可他出门身边总紧紧围绕着三四个彪健的骑士,路人看到就远远躲开了。
知道是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谢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悻悻回府。
也许是看出他无聊,弗斯管家在接过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后,笑着问:
“要不要去看看主人收养的那些小孩子?”
小孩子?裴洛好像跟他提过,谢酴兴趣寥寥,但还是答应了。
“去看看吧。”
地方就设在主建筑旁边,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园小道就到了。
道路尽头是扇深黑色的铁栅栏门,上面缠着尖锐的荆棘钉。门后是一片宽阔简陋的广场,和公爵府华丽精致的装修截然不同。
许多流鼻涕小孩正在里面锻炼,和他们可爱年幼的面庞不同的是,他们的表情都很冷漠, 双目呆滞。
即便只是训练,他们动作之间的干练和杀意也叫谢酴忍不住惊了下。
什么收养的小孩, 这完全就是裴洛养的私兵啊。
他们似乎在进行什么训练, 每个小孩都在沿着特定的路线跑。
偶尔有几个小孩不小心撞到谢酴身上,头都不抬地直接跑开了,完全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好奇活泼。
谢酴被撞了几次后有点无语,随便找了个靠墙角的位置站着,免得挡路。
广场旁的篱笆里种着蓝叶子的树, 谢酴忽然注意到那边有个小孩。
他正跪在地上, 手中有个微微弹动的灰色东西。
谢酴起了兴趣,走过去, 发现那小孩手里抓着一只……
快死掉的老鼠?
那小孩一头当地最常见的亚麻色短发,脸颊白嫩饱满,看样子没受什么苛待。他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手心里四肢微微抽动的小灰老鼠, 似乎在等它彻底死掉。
“宠物?”
谢酴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这只老鼠还蛮可爱的,鼻子和小爪子都是粉粉的。
小孩没反应,就跟没听到谢酴说话似的。
过了会,小鼠彻底死掉了。小孩见小鼠不动了,还伸手戳了戳,确认真死了,他才丢掉手里的小鼠。
谢酴看着小孩头都不回的背影:……
小鼠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谢酴叹了口气,随手从地上捡了条稍微坚硬点的木块,认命地开始挖坑。
好在是泥地,不怎么费劲就挖出了个小坑。谢酴看着那只粉粉灰灰的小老鼠,沉默了下,还是没敢上手拿。
就在他费力地用木块刨小鼠的时候,有个声音突然在旁边问:
“为什么要埋起来呢?”
谢酴被他吓了一跳,那小孩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谢酴旁边,盯着被泥土埋住了半截身体的小鼠。
谢酴:“这不是你养的宠物吗?放在外面多不好。”
小孩终于移开了视线,将目光转向了谢酴。
他的瞳孔是棕褐色的,上眼睑没什么力气地耷拉着,配着那双死潭般的双眼,叫谢酴以为看到了什么动物的眼睛。
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小孩耷拉着眼皮,问:“放外面不好吗?可是我妈妈和弟弟的尸体,还有老鼠鸟类的尸体,都是放在外面的。”
“只有贵族才需要埋起来。”
奇异的是,即便谢酴在这里和他说了半天话,也没有任何小孩和教官过来阻止,似乎他们两个消失了一样。
谢酴只觉得在被小孩盯住的时候,浑身上下泛起了说不出的寒意。
他搓了搓胳膊,一边想现在天是真冷下来了,一边回答:
“因为尸体放在外面会腐烂发臭。”
他真没什么当神棍的潜力,给出来的理由自然也非常朴实无华。
小孩垂下眼,思索起来:“……尸体放外面太久了,确实不好。”
他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开始认认真真也给小鼠添土。
谢酴见他帮忙,就懒懒散散地开始摸鱼,问小孩:
“你平时都受什么训练啊?累不累?”
小孩没理他,把小鼠埋好后,又用手拍实了那个小土包,才抬头对谢酴说:
“大哥哥,你要小心哦……有的时候太痴迷什么东西,只会带来不幸。”
谢酴被他看得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小孩那双眼睛深处似乎有轮红色弯月一闪而过。
他心底刚刚升起异样,就被某种力量抹去了。
他愣愣地“哦”了声,脑海中一片空白。
等谢酴再次回过神,眼前已经没了那个小孩的踪影。
他起身,双脚有些发麻,不太明白自己刚刚蹲在那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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