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歪得让谢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这天晚上,直到谢酴真的困倦了翡蕴都没来的时候,他敏锐察觉到一丝异常。
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睡了会,再次睁开眼,外面已经月上中天了。
谢酴起身,脑海中忽然想到了翡蕴前几天说的——对裴洛的围剿,就是今天吗?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弯腰望去,果不其然,翡蕴安排了两个人在外面看守他。
只是两个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望向走廊外面,连门内看守的人醒来了都不知道。
谢酴暗道幸好,他蹑手蹑脚离开了门边。他被关了几天,每天吃了饭只能看看房间里的书打发时间,连画画都不许——
他有一次用墙上的灰粉画了犹米亚的背影,那时翡蕴脸色简直难看到谢酴以为他会对自己动手。
“不要试探我,大人。”
翡蕴跪在他面前,脸也埋在他腰间,双手紧紧圈着谢酴的腰,由于压抑着某种情感,他说出口的声音简直像怪异的野兽。
谢酴反应了会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我对您的爱低劣自私,但您最好不要践踏它,一个绝望的人容易做出过激的事。”
他阴沉沉地说,明明说的话如此可怜,但他那双眼睛就像魔鬼从地狱里投来的热切一瞥。
谢酴移开视线,忍不住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开始,那双像露水洗过的翠绿色眼睛已经不见了。
他默认了翡蕴的管控,也因此换来了些许的自由。
正巧可以让他撬开一个隐秘上锁的窗户,在不惊动外面守卫的前提下,偷偷跳到了外面的草坪上。
这是幢被征用的别墅,草坪由于太久没搭理,变得非常茂盛。谢酴走在上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马厩里关着两三匹马,不远处的小房子里亮着烛火,里面传来男人打牌的吆喝声。
“你说,这次什么时候打完?”
“今晚不就是发动炸药的时候?那群养尊处优的贵族也该上路了哈哈哈。”
“如果不是老大,真不知道我们之前那种躲躲藏藏的生活还要过多久。”
谢酴竖着耳朵听了会,见他们一时半会没有出来的意思,才放心地继续往马厩走去。
里面的马在他靠近时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谢酴立马“嘘”了下,掏出口袋中的方糖。
这还是他从平时伙食里攒下来的。
他喂给其中一头看起来比较温顺的马,又摸了摸对面的鼻子,牵着缰绳,小心翼翼从马厩里走了出去。
幸运的是,这个过程中没有发出足以惊动他人的声音。
不幸的是,小房子里站岗的男人正好出来了。他提着解开的裤腰带,迷迷瞪瞪望着这边。
谢酴浑身一紧,当即翻身上马:“快走!”
他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响声,那群人追上来了。
谢酴可不想知道翡蕴发现自己逃跑还被抓回去是什么反应,他拼命夹着马腹,催促身下的马:
“再快点!”
为了甩开身后那群人,他并没有按照原来去基嵌的方向走。
那边全都是大路,太显眼了。谢酴专门往山坡旁的树林里面挤,夜色下纷乱的树影就是他最好的伪装。
果不其然,身后那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逐渐消失。
甩开了。
谢酴松了口气,放松了手里的缰绳,他身下的马腿都在颤了。
只是新的问题又来了,这是哪里?
谢酴左右打量了下,密匝的树林,看不清的昏暗夜色,似乎都是重复的场景。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还有负伤后“嗬嗬”的喘息。
“不继续跑了吗?加耶林大人。”
谢酴悚然一惊,下意识跳下马,躲在了树后面。
而后,裴洛低沉的声音不耐烦地传过来:“一群下水道的老鼠,除了在兽潮来临时做点手脚就没什么用了,我跑什么。”
翡蕴冷笑了声:“当然,我们是老鼠,基嵌城里有成千上万我们这样的老鼠。骄傲的贵族老爷,你今天就会死在老鼠手里,有什么感想?”
没有交谈声,在最后那句话问出口的瞬间,翡蕴就已经拔刀逼向了扶着马匹才能站稳的裴洛。
那刀光斩断了马的头颅,却没有伤到裴洛。
裴洛身上似乎有什么暗伤,躲过这击,他喘着问了句:
“小酴那个麻醉枪,是你给他的吧。”
肯定句。
见他提到谢酴,语气还如此亲昵,翡蕴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收起刀,反而不急着杀裴洛了:“你想说什么?”
裴洛哼笑声从盔甲下传来,讥讽道:“果然是个被利用了都不知道的蠢货,真理殿在把这把枪交给你的时候,你都没有检查过吗?”
他的话让翡蕴一下子捏紧了刀背,手背血管肿起:“只会用在敌人身上的东西,我不关心他是毒药还是镰刀。”
裴洛呵呵低笑了两声,摔到在地上,唯有用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才不至于完全倒下。
他看上去要死了。
连身上犹如活物般的漆黑盔甲都自动萎靡,变成了心脏掉在地上。
而翡蕴看上去也没什么武士道尊敬敌人的想法,他握刀上前,看起来就要终结这个敌人的生命。
他扯起裴洛头发,端详他的面貌,意义不明地哼了声。
“还以为你是个毁容的丑八怪。”
就在翡蕴要割下他的头颅时,旁边树林里突然窜出来了一个身影。
谢酴咬着唇,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抖。
“住手。”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居然走出来喝止翡蕴,他明明只需要旁观一切,然后静待他们离去即可获得自由。
但真正的原因说起来也很好笑。
谢酴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杀人,感谢他故乡是个和平的国家,即便连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也只是因为衣食太过窘迫才染上灰暗。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翡蕴的眼神很危险,聪明如他,立即明白了谢酴出逃的打算。
并且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公爵,谢酴还真就成功了。
裴洛也明白,他被人攥着头发,看起来狼狈得要死,气若游丝还在那笑。
“小酴,咳咳,你,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可爱的,好像让我觉得,我之前真的在欺负你了。”
“你现在,咳,就算后悔,也走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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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点点忐忑地冒出了头左右看看,清清嗓子,咳咳。
感谢莫过月光的评论(其实伦家觉得你是不是因为我开了段评的缘故才坚持打卡的~其实这点也不用在意啦~)以及我的散猫猫的按爪,19同学的营养液(害羞挥帕,客官,下次再来哦),猫猫可爱同学的激情表白(羞涩),还有唳的营养液和地雷(真是个有个性的名字),绪里酱的地雷(哎呀不用这么破费啦~)
以及小y同学,我做主给你发零花钱了(点头)
汇报完毕~臣,退了~(为什么这么多波浪号因为作者君很荡漾///v///)
第43章 月光患者(43)
裴洛的话没能说完, 翡蕴狠狠攥住了他的脖子。他没看手底下的公爵,紧紧盯着谢酴, 沙哑开口。
“这里很危险,我还是先派人送您回去吧。”
那种凶恶的眼神叫谢酴下意识后退了步,随即才站稳,强撑着说:
“不,我命令你放了他。”
令人不安的短暂沉默后,翡蕴抬手制止了身后躁动不安的下属。
“您被他蛊惑了。”
“他谋夺篡位,手上沾着无数人命,一旦放他走,死的就可能是我。”
“即便这样,您也要命令我放开他吗?”
谢酴真后悔搅和到这堆事里,翡蕴现在看他的眼神跟下一秒就要咬人的疯狗似的。
他要是真答应了, 翡蕴估计立马就要发疯,谢酴光是想想就有点不寒而栗。
但他话已经说出口了, 这时候要是再反悔也来不及了, 还白白把自己搭进去。
太亏了,这可不行。
翡蕴身后那群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天知道老大为什么还没直接杀死突然蹦出来的这个小白脸。
这个公爵可是掌管禁卫军的头头,现在不杀,等着他回头找他们血月教会算账吗?
但翡蕴没动, 他们也只能强忍着烦躁, 发出些嘘声催促。
谢酴在这片嘘声里硬着头皮继续说:
“不会的,我让他发誓永远不对你们下手。你们要杀他无非是因为他阻拦了你们做事, 假如他变成你们的助力,这不是更好吗?没人能在月神大人面前撒谎。”
他走近了几步,试探地握住了翡蕴掐着裴洛脖子的手腕。
他的手腕硬得跟石头一样, 血液在下面鼓鼓奔流,谢酴真怕翡蕴一不小心真把人掐死了。
“你难道不相信我吗?我从来没害过你。”
这句话让翡蕴的手终于微微松开了点,他凝视着谢酴,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谢酴强忍着没后退。
他现在不再是那个一句话就能救下翡蕴的主教了,只是他手中的一个俘虏。
两人的身份就此逆转,翡蕴不再掩饰自己的侵略性,谢酴从未发觉他的身材有这么高大,手心皮肤这么粗糙。
翡蕴语气柔和了点:
“大人,假如您和身为血月教会的首领谈判,那我的回答只能是杀死裴洛。”
他顿了下,让谢酴更好消化自己的话。
“但假如您命令的是您忠诚的仆从,您卑微的追随者,我当然会答应您。”
“您要对我下令吗?”
翡蕴完全丢开了裴洛,上前一步,细细摩挲着谢酴的脸,眼瞳幽暗深沉。
都到这一步了,谢酴不可能半途而废。
他强撑着气势,让自己看上去镇定自若:“我要怎么对你下令?”
“老大!”
听到这,旁边围观的小弟彻底看不下去了,大吼了一声。
开玩笑,他们搭进去那么多兄弟,最终可不是为了闹这一出的。发誓?他们从来不信发誓这套,更何况他们信仰的主神并不是那位高高在上的月神。
翡蕴没理他们,自顾自答道:“您知道的,一个吻就行。”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谢酴的唇瓣,催促道:“您的选择是?”
他脖颈间一条白色珐琅的项链掉了出来,落在敞开的麻布粗服上。
谢酴犹豫了下,周围那群血月教会的混混还在虎视眈眈,这么多人……
他扫了眼,翡蕴知道他在顾忌什么,但谢酴因为别人求情这件事已经让他很难受了,他急于宣誓自己的主权。
放在谢酴脸侧的手逐渐往下,带着些迫不及待的暗示。
即便放走裴洛很危险,甚至会被惩罚,但这一切都不重要……只要谢酴愿意吻他。
而这一切焦渴急切,都在谢酴倾身而来时消退了。
谢酴闭着眼,纤细白皙的手按住了他的脑袋。黑发调皮地贴在他脸颊上,他每一个表情都在翡蕴眼里带上了柔光。
翡蕴喉间发出了野兽被安抚时的哼唧声,甘霖亲吻了他,天使注视了他,世界都旋转起来。
从未有过这么幸福美妙的时刻,仿佛之前所有的苦难悲愤不甘屈辱都被抚平了。
血月教会供奉的那位新月主神,也只是利用卑贱之人的愤恨怒火而已,但真正的幸福绝非从仇恨中来。
……唯有心上人亲吻他时,才能有如此令人甘愿沉沦的快乐。
谢酴察觉到不对想抽身时已经晚了,翡蕴简直像头贪婪永无餍足的野兽,狠狠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舌头过分地长抵直入,几乎让人喘不上气。
“唔,好了吧?”
不成句的字句逸散出来,谢酴想要推开翡蕴。
虽然他是个吻技高手,但翡蕴不是啊。他就是个初哥,亲起来没轻没重,恨不得把他吃下去一样。
这种亲法谁受得了。
直到地上的裴洛虚弱地咳嗽了两声,嘲笑到“跟畜生一样”时,翡蕴才停了下来。
这句话成功让原本不忿的那群教众也瞪了过去,谢酴额上流下滴冷汗,死死盯着裴洛。
知道你嘴里吐不出象牙,但也要看看场合吧?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要拉仇恨?
谢酴真不想救他了,算他自己倒霉。
再心软他是狗。
翡蕴眼神缱绻地抚摸着他的脸颊,然后转脸看向裴洛,走了过去。
他抓起他的头发,刀片抵住了裴洛的脸侧,眼睛却看向谢酴解释道:
“我不信誓言,只有毁掉他的面目我们才能放心离开,这样即便他夺得皇位也永远无法登基。”
“你敢!”
裴洛讥诮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当然有后手,小酴帮他拖了这么一会,去剿灭血月教会的大军也该回来了。
他唯一博弈失败的就是没想到翡蕴这么大胆,居然连大本营都不要,完全只为了杀他。
……毁掉面目,这是只对战俘的惩罚。
这群低贱的平民,竟敢这样羞辱他。
不对,这群平民早已在羞辱他了,从他们的视线落在谢酴身上开始,这群贱民的眼睛都该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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