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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有时会拿近日看的书来与他讨论观点,谢酴也很乐意与表哥分享自己的看法。
多讨论讨论,把这种思维方式潜移默化学过去,说不定今年秋闱表哥也能一举中第。
那可就真是光耀门楣,轰动故乡的大喜事了。
谢峻松开手,揉了揉皱起的书本,暗暗吐气,然后平和道:
“三日后休沐,你包袱收拾好了没有?”
谢酴最是懒怠收拾东西的,他伸手够住谢峻面前的书,趴在桌子上一边翻看,一边吞吞吐吐道:
“……还没。”
果然,听到这句的谢峻并不意外,他起身往床榻那边走去:
“你衣服都放哪了?我帮你收吧。”
那书颇有几分意思,谢酴慢了半拍才想起来回答:
“就在旁边的箱子里——反正也没几套,随便挑就行了。”
谢峻等他回答的时候就转头看他,只见窗下矮榻上,他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悠悠荡荡,上半身趴在桌上。
软麻青衣贴在脊背上,腰线蜿蜒而下,尽收眼底。
阳光洒在他发顶,他侧着的半张脸白皙漂亮,带着对熟人的亲近轻松。
“找到了吗?要不我来看看?”
谢酴转身时,谢峻仓皇闭眼转身避开。
——在刚刚的那一瞬,他竟起了肮脏的欲.念。
私下里二十多岁的学子们还会传看某种不可言说的书籍,极尽风月之事,旖旎无边。
其中有一章谢峻记得很清楚,是男子拉着自己妻子在窗下矮榻上行那事。
说妻子脚尖坠鞋,随他动作摇摇晃晃。
……谢酴还在晃腿,晃得他心,也摇摇晃晃。
第82章 玉带金锁(26)
只是几件衣服而已, 谢峻几下就收拾好了。
谢酴狗腿地端了茶递过去:
“表哥喝茶。”
昔日他们同在清河县那间小书房读书时,谢酴也总是这样热切地递茶。
谢峻为这个熟悉的动作失神了会, 笑了下,才接过那盏茶。
谢酴支颐望着他:
“表哥总算笑了,近来你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若有什么烦恼可要及时告诉我,弟弟帮你想办法。”
谢峻沉默不语。
他要如何告诉谢酴自己的烦恼?连只是在心里想想都忍不住谴责自己。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世间真理。
王陈二人说得那么不堪,只是因为他们以小人之心揣测别人罢了。
但即便明知是蛊惑,他心里也禁不住动摇。
阳谋便是如此。
明知这怀疑毫无道理,却还是忍不住有那么一点声音想:
谢酴自进书院,和楼氏公子往来甚密, 不就和从前,要你照顾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只是你现在没有了用处, 他就把你抛下了。
“没有。”
几个呼吸的停顿, 谢峻还是微微摇头,回答了谢酴。
谢酴却误以为他眉间解不开的愁云来源于其他原因,猜了猜:
“表哥是在担心这次姑母为你说亲的人家?”
他说完还冲谢峻挑眉,打趣道:
“之前在歌月楼不是说好了吗?若你担心,我自然会为你去打听。”
谢峻闻言, 又沉默了。
他向来是个话少的人, 此时更是无法开口。
那日歌月楼说了什么他早已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那日谢酴和他同床时起身, 黑发垂肩的样子。
……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
他目光落在谢酴唇上,忽然想——
那日楼籍亲过的这张唇, 是什么滋味?
这念头简直如入了魔一般,叫谢峻几乎受了蛊惑。
先生从小教他清正守礼,别说口唇相触了,连牵手搂抱这样的事,也算不大尊重。
春秋里说相敬如宾,“敬”便是有分寸,绝不能凭着心意就胡来。
谢峻闭上眼,才勉强将这念头压下去。
谁知这动作却让谢酴误以为他身体不适,探过身来看他的脸色:
“中暑了吗?”
虽然才五月底,天气却已经和正夏没什么区别,谢酴有点担心自家瘦得跟竹竿似的表哥晕倒了。
窗外鸟雀的叽喳声忽地大了,谢峻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移不开眼。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如当初,明珠般闪闪发光,望着他时带了柔软的担忧,像一层薄纱,软软覆在了谢峻心上。
那日他敲开谢家的门,轻灵自在如屈原笔下的山鬼。
……也许便是自那时起,面前这人已偷偷住进了他心房里。
何必再否认呢?
外人嘲讽质疑谢酴时他心里的不乐,歌月楼里令人惊慌失措的反应……
即便他一再告诉自己,这是不对的,现在也无可否认了。
他确实……想亲自己的表弟。
想和他,有更逾矩的接触。
就在谢峻动了动,几乎忍不住亲上谢酴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容时,有人敲了敲雕花窗棱,探身进来笑道:
“你们俩兄弟在说什么呢?”
是楼籍,这厮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窗外。
谢峻猛然受惊般望向这人。
谢酴毫无所觉,随口应付道:
“在说端午的事,叔亭到时有什么打算吗?”
端午就在几日后,楼籍现在回京已经来不及了。
既然这人还未动身,那定是别有打算。
楼籍摇着扇子,夏日近了,他身上衣物也都换成了麻袍。
只不过少爷穿的麻袍,也是经过侍女揉制,和普通百姓粗糙麻袍截然不同的柔软轻透质地。
眼下他领口大敞,还随着风轻轻摇晃,露出里面流畅结实的肌肤。
谢酴看了一眼,对面的谢峻就黑着脸叫了他一声。
“小酴。”
谢酴赶紧收回视线,在心里笑。
楼籍作风轻浮随意,表哥这样严谨自守的人自然看不惯。
“没有——”
楼籍慢悠悠地拉长了声音,他并不在乎自己衣裳不整,看着谢酴说:
“不如小酴收留收留我,免得我形单影只。”
谢酴还没说话,谢峻就沉着脸一口拒绝:“不行。”
他板着脸对谢酴说:
“母亲肯定不愿我们带外人回去。”
这是自然,谢酴知道那位姑母的性格。
不过若是楼籍这样出身世家气度高华的公子哥,姑母恐怕是迎之不及。
谢酴默默腹诽了两句,开口定论:
“别理这人,他就喜欢胡说八道。”
见楼籍又笑,似乎要说什么继续刺激自家表哥的样子,他赶紧拿起桌上那本书,和表哥讨论起来。
一边给楼籍使眼色。
赶紧走!
楼籍笑吟吟地靠着窗站,假装没看到谢酴的眼神。
谢峻也在偷偷瞪楼籍。
面容迥异的两个表兄弟倒是很默契,楼籍又慢慢欣赏了会,才挥着扇子离开。
哎呀,多有意思。
这样古板无趣的人,竟也对自己表弟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吗?
——
第二日学院就放假了,书院里各地的学子都多,算上路程,给的假期还算绰绰有余。
谢酴搭着谢峻的手爬上马车,出了城,摇摇晃晃的路上,他掀开帘子,总觉得跟在后面的那辆马车颇为熟悉。
紫檀木的车架,飞檐上挂着金铃铛,可不是熟悉吗?
这不是楼籍的车马吗?
谢酴看了会,默默放下了车帘。
虽然想告诉自己楼籍也许只是暂时顺路,但按照这厮的性格,这样的可能性趋近于无。
谢峻没发现外面的事情,还拿着本书在看。
谢酴看着他手里的书,忽然想,自从进了书院后,表哥好像用功了不少。
原本在清河县里,谢峻也算用功。
可在书院里,表哥几乎算头悬梁锥刺股,时时刻刻手里都不忘拿本书。
是压力太大了吗?
毕竟书院里有很多新东西要学,而优秀的同窗又那么多。
谢酴有点担心,谢峻资质不算太好,这样努力很容易把身体累垮,不利于长久发展。
他把包袱里带的棋盘拿出来,邀请表哥下棋:
“车里看书伤眼睛,不如来和我下棋。”
谢峻愣了下,手中的书就被谢酴拿走了,冰凉的棋子塞进了他手里。
他有点哭笑不得,知道表弟是在关心他,默默“嗯”了声,顺从地拿起棋子。
不过……
谢峻面色羞赧:“我不怎么擅长棋艺。”
谢酴一笑:“那我们就下五子棋!围棋多没意思,每次上课我下得头都大了。”
谢峻情不自禁跟着一笑,心情开朗许多:“小酴天资如此聪颖,还有头疼的事吗?”
谢酴摇摇头,不说话,先“啪”地往棋盘上放了一子,才说:
“自然有,眼下便有一桩。”
谢峻心里便猜测起来,是下月要去金陵之事吗?还是此次策论楼籍竟拿了榜首之事?
他犹豫了下,宽慰道:
“是为了榜首之事?楼籍有家学渊源,偶有佳绩也算正常,不必为此挂心。”
谢酴撑着脸,啪地又下一字,堵住了谢峻出路:
“这事我不担心。”
谢峻就一愣,心里想了半天,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值得挂心的事了。
“那是什么事?我能帮到你吗?”
谢酴趁他分神,直接下了个两手棋,这样谢峻无论堵哪他都赢了。
“自然是担心我未来有个母夜叉般的嫂嫂啊!”
他赢了棋,拍手笑道。
……谢峻手一抖,勉强笑了下:
“这事还说不准,今年秋闱我也要下场,这事不急。”
谢酴摇头:
“表哥你已经及冠两年,姑母不可能让你耽误这么久的。何况我们清河邻近县也就那几户人家数得上来,来来去去也不会有多出挑……莫非你想娶京城里的女子?”
说到后面,谢酴颇有点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这么调侃,谢峻却沉默着,有些提不上劲的样子:
“我……其实不想娶妻。”
他已经,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心意。
谢峻抬眼,和他对视了瞬间,还没说话,马车就忽地被撞了下。
两人毫无防备,趔趄地倒在了座位上。
谢峻怕他被棋盘砸到,立马伸手抓住了棋盘。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没法撑住身体,和谢酴滚在了一起。
谢酴反手搂住表哥的腰,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免得滚到地上去。
等手抱住表哥的腰,他这才发现谢峻真是瘦了不少,腰线直直地凹下去,衣服几乎成了空架子。
谢酴心想,这下姑母要心疼坏了。
外面驾车的车夫骂了句脏话,跳下去和人理论。
只是那声音……
不就是楼籍身边的小厮吗?
这少爷怎么回事,手下人连马车都驾驶不好?
谢峻刚趴到他身上,整个人都陡然僵硬起来,挣扎着想下去。
“我,我去看看外面出了什么事。”
不好,可不能让这个人见面。
他们不对付,谢酴不想在中间受夹心气。
他赶紧拉住表哥的手,不让他起来。
“我去吧,表哥你把棋盘拿好。”
那棋盘还是李明越给他的金丝楠木盘,一张可有好几十两银子。
他们家一年花销也才十几两呢。
谢酴为了不让表哥挣脱,把人攥得紧紧的,不由分说把棋盘塞到了他怀里。
然后立马反身掀开车帘,刚把头探出去,就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丹凤眼。
楼籍正气定神闲地站在外面,指挥小厮给车夫送上一锭银子。
那车夫立马没了话,回头看谢酴的意思。
谢峻还在他身后,想探出身来看看什么情况。
“是撞到什么东西了?”
谢酴瞪着楼籍,一边回头按住谢峻。
“没事,就是磕到块大石头了。”
他慌乱间手乱按,按到了谢峻腰腹上。
谢峻腹肌一紧,下面瞬间就热了。
这下他也顾不得出去看了,慌乱间合了腿,只记得遮住自己异样,免得小酴回头发现不对。
谢酴还不知道,怕他乱动,还往下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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