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妈咪,如果你长命百岁的话,我只需要长命八十六岁就好了。”
小时候的童言童语在这个时候出现,封佑怔神,内心被遥远的过去击中,又在此刻变成明显的心动。
他没有推开少年亲吻他手背的动作,灼热的吻小心翼翼地在他的手背和手心上落下一个又一个。
感觉痒痒的。
封佑一直觉得,他这个年纪的人经历过更多的事,在Omega融合工厂打工的时候被那么多人叫妈咪,在养老院的时候和老人们过着平静祥和、没有一丝波活。
他的心早就沉寂,然后扑到少年的成长上,连心动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年长的Omega现在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了,他也能分辨出爱情、Omega的心理需求,以及亲情的区别。
封佑将另一只手放在陆屿白的手背上,沉沉地叹了口气。
“没有不年轻,妈咪现在又健壮,又帅气,还这么有力气。”
陆屿白开始一脸真诚地拍马屁,还对封佑动手动脚的,手掌贴在人脸上摸。
“就算因为十四岁的年龄差,你会比我先一点变老,我也会照顾你的。”
少年笑得眼睛弯弯,双手捧着封佑的脸,认真地说道:
“我会照顾你,就像你在我小的时候照顾我一样。你陪我长大,我陪你变老,我会一直等你,就像我小的时候,你在家里等我放学一样。”
“崽……”
久违的称呼。
陆屿白连连点头,目光热切地看着他。
封佑的鼻尖不知道为何酸酸的,眼眶也湿润了。
他也学着陆屿白的样子,双手捧着对方的脸。
“那里学的这些话?”
“我真心的!”
封佑笑笑,尽量让自己从温馨暧昧的气氛中脱离出来,不至于丢脸到控制不住自己,在陆屿白的面前掉眼泪。
他迈不过这个坎,从真实地听到少年早已变质的喜欢,再到现在这样略微松动,其实也就只隔了几天而已。
但对于封佑而言,这几天的心路历程,丰富到足以和过去的十几年相比。
他最终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抱歉,屿白……我迈不过这道坎。”
封佑的道德感很高,即使在被临时标记的时候,背德的想法试图撬动他作为成年人塑起的高墙,但最终没有跨越伦理的鸿沟。
他纠结伦理,纠结身份,但这一次的回答很明确,他没有否认感情。
封佑做好了准备两人要再次大吵一架,结果在打好腹稿之后,陆屿白凑过来亲了一下他的脸。
很克制地亲了一下,只是滚烫的嘴唇在封佑的脸颊上轻轻一碰。
“所以,并不是不喜欢啊。”
陆屿白的笑容依旧灿烂,甚至有种已经很满意了的意思,看得封佑一愣一愣的。
“我们可以一点一点跨越你的所有顾虑的,妈咪。”
“我们有一辈子这么长。”
封佑想说这哪里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又想说少年的一腔热血不过是三分钟热度。
他早就没有了毫无顾忌的一腔热血,成熟有律地规划好生活的方方面面,才是他熟悉的生活方式。
但他在一次犹豫了,没有将败兴的话说出口。
他守护了陆屿白很久,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当养父,陪着一岁的陆屿白长到了十八岁。
守护了童年天马行空的梦,带他去游乐园拿魔法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守护了青春期英雄主义的天真正义,让校园霸凌无处遁形……
封佑在想,人的初恋只有一次,热血和青春也只有一次。
“崽,我……”
“不要为我妥协,妈咪,我想要你爱我,不是妥协。”
陆屿白扑过去,搂住了封佑的胳膊,硬是给人正面摁倒在床上。
很糟糕的姿势。
虽然陆屿白以前也喜欢把封佑当垫子一样,正面趴在他身上,但这个姿势在陆屿白表白之后会增添很多其他的意义。
“起来,你现在已经很重了!”
封佑有点慌乱,对方贸然靠近到极具暗示的拥抱,一时的镇定也露出破绽。
“我的胳膊在旁边撑着呢,没有完全压到。”
陆屿白总有歪理回答封佑的抗拒,这一次也一样。
“不要因为我而妥协,我会好好追你,直到你的所有顾虑都消失。”
“妈咪不是担心十八岁的我还没有承诺的能力,也在质疑我的喜欢是不是只是心血来潮。”
“我什么时候质疑……”
陆屿白一只手捂住了封佑的嘴,手动给他闭了麦。
“根本不是心血来潮,在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年纪,周围人也开始萌发爱情的小苗的时候,我喜欢的就是你。”
“我还给你写情书了,你也看到了啊。”
种种的记忆回笼,封佑不再质疑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人养歪的了。
这哪是高考后一朝一夕的心血来潮,这家伙分明暗恋了很多年。
封佑皱眉思索,再次悲哀于自己歪掉的教育。
陆屿白低头,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他的手就捂着封佑的嘴,借位上就是他亲了封佑。
鼻尖短暂相碰,呼吸也彼此交织。
“我不会放弃的。”
陆屿白坚定地说道。
封佑无奈垂眸,竟也没有了反驳的意思。
他对于身份和伪伦理的观念根深蒂固,连他自己的想法都能压制,竟然被陆屿白慢慢撬动了。
陆屿白松开手,倒也没有再做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身体往下滑了滑,侧脸贴在了封佑的胸口中间。
他印象中妈咪的肌肉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能被他的脸用力地压到微微凹陷进去。
“还不到旁边去睡觉?”
“现在连抱一下都不可以了吗……”
陆屿白深知封佑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故意放软了声音说道。
封佑拍拍他的脑袋,说了句“别演”,却没强硬地把人赶到旁边去。
“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有空的时候,去公墓看看秦爷爷吧?”
封佑当然记得秦有江,只是陆屿白上了高中之后,学业繁忙,只有春节会去看看他。
“怎么突然这个时候去?”
“高考毕业了嘛,也成年了,也得和秦爷爷汇报一下啊。”
秦有江最后是因为食道癌去世的,他在养老院坚持了很久,哪怕最后已经封了喉,也靠营养液撑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撑到了孙子满是功勋地回国回家,带着鲜花和崭新的军功章,送他走了最后一段路。
巧合的是,他的孙子也在维和战场上意外中弹,膝盖上挨了一枪。
他的孙子很幸运,手术很成功及时,子弹被取出来了,哪怕伤筋动骨也没有让他丧失行走能力。
老爷爷临终时,笑着用颤抖的手在纸张上写下文字。
他写道,命运也允许爷爷为你挡下一枪。
哪怕只是巧合,秦有江和他的孙子也是坚定的唯物主义,却在这个事情上,相信了彼此的心有灵犀。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封佑和陆屿白一起做了苹果泥,放在保温桶里,打算去扫墓时,给秦有江带去。
秦有江生没有封喉的最后时候,就是在清甜可口的苹果泥中度过的。
他那时说,他对人间美食最后的印象,就是软糯清甜的苹果。
郊外的公墓人烟稀少,夏日的花坛里种了些白色的小花。
封佑像往年一样穿了一套正式的黑色的西装,更显得身形挺拔修长。
他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轻轻地放在秦有江的墓前。
陆屿白紧贴着他蹲下,小心翼翼地用软布擦拭墓碑上的灰尘,将石头擦得铮亮。
他讲述着自己的高中经历,迫不及待地告知秦爷爷说,自己已经成年了,是个大人了。
“就算爷爷的眼里,我仍然是个小孩。”
这话不仅是对秦有江说的,也像是对封佑说的。
老人的黑白遗像里,目光虽仍有军人的犀利,也有长辈的慈祥。
那种慈祥没有任何杂质,是对后辈纯粹的关爱。
同样,那个目光和封佑看向陆屿白时也不一样。
陆屿白的嘴里念念有词,他擦完秦有江的墓碑,又挪过去小心地擦奶奶的。
他没有见过秦爷爷的爱人,只从遗照上看出,是个温柔慈祥的老人。
封佑也蹲下来整理摆放的白菊,温柔的声音絮叨道:“秦爷爷,我们来看你了。”
“已经好多年过去了,您要是还在,肯定认不出我和屿白了。”
在秦有江过世的时候,陆屿白还是个小鼻嘎,封佑也不过是刚成年的样子。
现在,等到陆屿白长大到成年,封佑已经可以说是三十多岁的大叔了。
陆屿白如往常般拜了拜,跟着封佑一起到旁边的大桶里烧纸钱。
香火正旺,轻烟直直地往上窜,带着钱纸燃烧的特殊味道。
封佑等着明火全部燃尽,才拉着陆屿白往公墓外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静谧的小道上,身上都沾上了些许香灰,在黑色的西装上留下点点灰白色的痕迹。
“屿白,这次来只是为了给爷爷说高考的事吗?”
封佑养了陆屿白十几年,这孩子要真是心事重重,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他一度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未曾发觉陆屿白感情变质,是因为他自己先模糊了亲情和爱情的界线。
“嗯,瞒不过妈咪。”
陆屿白跟在封佑的身后,盯着他擦得反光的黑色皮鞋,以及爬楼梯时往后甩的手。
他想光明正大地牵上去,却终究只是比划了一下。
“说吧。”
“我是在秦爷爷离开我的时候,才明白生命和死亡的意义。他的一生那么辉煌璀璨,上战场,赢得胜利,又带着功勋和伤回家。人的一生,只要做点什么,或者爱自己所爱的人就够了。”
封佑的脚步慢了一些,他没有停下,也没有转身去看陆屿白复杂的表情。
他静静地听着,就像以前的无数次那样做少年最好的倾听者。
“很多年之后,我活到八十六岁,我也是个小老头。我不怕十四岁的年龄差可能给我带来的孤独,难道我要因为这几年的孤独放弃之前几十年的生命吗?”
陆屿白的声音仍有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坚定,乃至决绝,在空旷无人的公墓里格外清晰。
“我承认,我至今不明白,除了喜欢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真正的阻碍。”
“金钱,时间,还是身份?”
陆屿白停下来,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避免自己在公共场所过于歇斯底里。
他的声音低了些,甚至带着一点难以抑制的哭腔:
“我没有那么多想法,我只是想,等我老了,离开这个世界,我的墓碑旁边只有你……”
“只有我的爱人。”
封佑的脚步停下来,双手在身边悄悄捏成了拳头。
他身后的陆屿白埋着头没注意,直接撞上了他的后背。
封佑想起,某日推着秦有江在养老院的院子里走,问起老人为什么自己身负重伤,年老后忍受双膝的疼痛,仍然同意自己的孩子奔赴战场,追寻梦想。
他记得老人说,人都会老的,但是年轻只有一次。
人在年轻的时候,总该疯狂一下的。
封佑的前半段人生循规蹈矩到古板的程度,每天的生活也是围绕着陆屿白成长转的。
他没有想到,自己平淡人生中最大的一次涟漪,也是来自于陆屿白。
封佑轻轻叹了口气,深呼吸时,鼻息间满满地都是公墓山间自然草木的气息。
神经好像也放松了许多,他紧绷的心也被撬动了。
他转过身,瞧见陆屿白还乖乖地站在原地,像只跟着小狗妈妈的小狗崽一样待在后面,也不超过他走。
他向陆屿白伸出了手。
“到我旁边来吧,这条路没有那么窄。”
陆屿白紧握住封佑摊开的手,攥着刚刚心心念念握不到的手,内心早已开始狂跳。
他点点头,回答道:“我们,我们一起走。”
公墓山林的小路不宽,走一个人的时候还有空余,走两个人的时候又会挤。
两人必须紧贴着肩膀一起走,手也紧紧握着。
作者有话说:
前面秦爷爷的话在29章
(好久远
好纯爱啊
怎么这么纯爱啊
第62章 晚安吻
从公墓回来的路上, 封佑一直没有松开陆屿白的手。
他一开始还姿态僵硬,在陆屿白将他的手指间分开,然后十指相扣的时候, 他紧张到差点同手同脚走路。
小狗尾巴无法控制地翘起来左右摇晃, 心情很好的样子。
小狗尾巴倒成了封佑身上最诚实的器官。
在外面吃过饭,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已经很晚了,收拾一下早点睡觉吧。”
封佑言语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情况。
那层笼罩在两人之间多日的阴霾, 似乎因为隐晦的并肩而行消解了大半。
陆屿白往前走了很多很多步,热情和坚定让金毛妈咪不再往后退,才使得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夜晚的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色的光晕显得格外温馨。
封佑洗完澡出来, 正坐在床边擦着湿润的头发。
他拿着干毛巾搓着柔软的大耳朵,拿着吹风机把头发和耳朵上的毛吹干。
湿热的夏天对金毛犬来说是很大的挑战,垂下来贴在脑袋边的耳朵容易滋生细菌和螨虫,只有勤洗勤擦。
封佑把垂下来的大耳朵掀起来,用干净的棉球把耳洞周围都擦干净。
50/74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