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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麦恍惚了一瞬,也发现自己不太对劲。这根本不像平日里的他,可莫名的,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和脾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现它们不自觉地微微颤抖着。
司机往后视镜瞥了一眼,后面那辆明显价值不菲,压迫感十足的黑车仍在坚持不懈地追着他们,而后座的“妹崽”,脸色苍白,状态明显不对劲。
他从事出租车行业十几年,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惊险的场面,吓得声音都发颤:“妹崽,我把你放去附近的派出所吧,你这事吧,搞不好连我的命也搭进去……”
林麦不说话,拉开自己那个高仿戴妃包,一张一张地数红票子,塞到司机的领子里。数着数着,发现一张藏在钞票里的黑卡,不知道徐彻什么时候放的。
于是他把黑卡甩到司机面前。
最终,金钱的力量战胜了恐惧,司机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司机是本地人,熟悉捷径小路,而徐彻虽然能跟着,但手还没完全恢复好,加上山路颠簸,这位贵公子压根没开过那么苦的路,两车从你追我赶,到渐渐地拉开了些距离。
林麦的心渐渐放松下来,掏出手机,翻了好一会通讯录,最终停在一个备注“8号”的名字上。
他拨通电话,对面没一会儿就接通了,他却忽然语塞,半晌才尴尬地问:“……小8号,你叫什么来着?青什么……”
对方说:“青、青,荷。”
林麦傻乎乎地笑起来:“对对对,小青荷……你马上和我结婚!”
小青荷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磕磕巴巴地问他,什么时候?又说,只要钱给的多,他什么都能做,还要林麦保密,他村里的人不知道他在做这种。
林麦鼓起小脸,想了会儿说:“你先在京待着吧,等我过阵子回去就结婚。”
挂下电话,林麦再次看了看自己的手。只有几根手指头还在颤抖,幅度也小多了,这是什么情况?他想到自己和梁医生做的那些检查,真该偷听完结果再跑开的。
这双手,昨天还摸过那个Alpha的腹肌和人鱼线……正在林麦忍不住回想体温39度的徐彻时,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瞥见屏幕上的名字,他接起电话,没好气地说:“你又想干什么?”
王念一仍是那副笑吟吟的语调:“吃火药了,火气那么大?关心关心你不行?”
林麦白了她一眼,想到王念一看不到这白眼,又收起来,客客气气地说:“我谢谢你啊,黄鼠狼拜年。”
王念一只是问他:“你现在没事吧?”
她切出通话界面,又看了一眼那封匿名的电子邮件。
邮件附着一张照片,和王远手下出发打牌的何老三,这几个人全都死在了路上,两辆运着木材和沙砾的货车追尾,把他们那辆车夹在了中间。
对于何老三的死,她并不在意,反而松了口气。
林麦说:“你不来打扰我,我什么事都没有。”
莫名其妙!林麦受够了她这些举动,每次都这样打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莫名其妙地说关心自己,然后莫名其妙地,他又遇到不好的事情。
她才是那个扫把星吧?林麦想也没想,挂断了电话。
司机不认识林麦,也觉得这“妹儿”一身古怪,一会儿被追杀,一会儿要结婚,一会儿又扯出爱恨恩怨的,不知道什么来头,吓得一路狂飙,话也不敢说一句。
浓重的黑暗和模糊的山影逐渐稀疏,出租车终于一个踉跄,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狼狈地停在了苗溪村那古朴的老槐树下。
老槐树这块地算是村里的“文化中心”,这个时间点,村民们吃过晚饭,正在老槐树下聊天,听曲,下棋,聚集了不少人。司机连声催促:“妹儿,到了,你快跑吧!”
林麦道了声谢,车没停稳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刚跑没两步,一辆黑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夜风裹挟着田野的土腥气吹来,让他打了个寒颤。徐彻推门下车,身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挺拔,朝他步步逼近:“宝宝,回去吧。”
徐彻伸手要捉他,他猫着腰再次躲开:“不要碰我,我不回去!”
两人你追我逃,动静不小,引来了几个在老槐树下聊天的村民。
那热心的大婶见状,连忙上前:“咋啦咋啦?妹儿,这是怎么回事?跟婶子说,谁欺负你了?”
林麦像看到了救星,连忙躲到大婶身后,手指颤抖地指向徐彻:“婶婶,快救救我,我不认识他,他是人贩子,想绑架我,卖给别人做媳妇哩!”
徐彻几乎气极反笑,这小笨狗确实挺会演戏:“婶子,这是我媳妇,闹脾气了,正在气头上,不认人。”
平日极其配合法制工作的大婶只听得到两字:“拐卖?!”
林麦哭起来:“是哩,婶婶,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我好害怕呀!”
这哭戏光打雷不下雨,一滴泪都没掉下来。大婶的嗓门太大,加上林麦这一哭,引来了更多路见不平的村民,呼啦啦地围拢过来,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徐彻冷静地说:“误会,误会,他是我媳妇,我们这是私事。”
村民看向林麦:“妹儿,他是不是你家那口子?”
林麦说:“不是,他在撒谎!叔叔婶婶,你们别信他,人贩子最会骗人了!”
村民又看向徐彻,这人外貌、气质都十分出众,不太像人贩子。但这年头,听说有些高级人贩子专门打扮成这样来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或是扮成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把小姑娘骗去外地园区,再也回不来。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村民们更加坚定地挡在了林麦前面,好心劝他:“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徐彻盯着林麦冷笑一声,准备绕过人群去拉他。一个性子急躁,身材壮硕的村民以为他要强行抢人,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用力推了徐彻一把,粗糙的拳头紧跟着就招呼过去,结实实地砸在徐彻肋骨上。
见徐彻没有反应,村民又揍了他一拳。
看到刚出院的徐彻结实实地挨了两拳,看到他因疼痛而微微弯下的腰,林麦茫然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Alpha没有还手,依旧望着他,薄唇一张一合,他读出那几个字,徐彻在对他说,和我回家。
他的心揪了一下,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村民们见这人竟然不知好赖,仍不肯离开,准备把他轰出苗溪村时,得到消息的村长和校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在学校加班的校长还担心是自己的哪个女学生遭了殃,脸都吓白了,火急火燎地跟村长一路飞奔过来,结果拨开人群一看,竟然是林麦和那位京城来的大人物!
“哎哟!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校长急得直拍大腿,连忙高声向四周解释,“大家快散了吧!这是徐先生和林小姐!来给咱村小做慈善的!他们是……”
校长回想片刻,那男人出手阔绰,捐赠人填的却不是自己的名,他好奇问过,男人说这是自己的小妻子。“他们是正经过日子的两口子,夫妻俩闹别扭吵架呢!没事了没事了,都散了吧!”
“妹儿,这玩笑怎么能乱开哩?”村民们顿时傻了眼,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尴尬,那个动了手的壮硕村民,更是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林麦也是目瞪口呆,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剥了一层皮,只好诚诚恳恳地对大叔大婶们道歉。
他没料到会有人跑去找村里的话事人,这下好了,不仅没逃走,还被全村人知道他和徐彻是夫妻,他们这对“夫妻”,没准还会成为茶余饭后的八卦。
那打人的村民搓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道歉:“对不住啊,徐先生,俺不知道你们是……俺就是个粗人,您大人有大量,你看这……”
徐彻轻笑一声:“叔,这事儿不算大,但打人进局子影响也不好。不过你让他心甘情愿跟我回去,这件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Alpha的双眸一直盯着林麦,目光沉沉。
林麦心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村民一听,如同拿到了特赦令,连忙转向林麦:“妹儿,你看这事儿闹得……两口子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不是?你看徐先生,这伤还是为了护着你才落的,他心里能没你吗?听叔一句劝,有啥话回家好好说,别在这外头闹了,啊?跟你男人回家吧!”
周围的村民也反应过来,纷纷七嘴八舌地加入劝和的行列:“快跟你男人回家吧!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徐彻似笑非笑,朝他伸出手:“走吧。老婆。”
林麦脸都红了,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村民们,硬着头皮牵过那只手。
耳边响起村民们起哄般的呼声,他却盘算着,先假意顺从,稳住局面,等上了车或者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找机会溜走。他绝不能就这么跟徐彻回去!
徐彻怎么会不知道这只调皮的小狗崽心里在想什么,他也不废话,一下把omega抱起,抗在自己肩上。
林麦双腿乱蹬:“啊,快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徐彻置若罔闻,抬手就在他的小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老婆,乖一点,这么多人看着呢。”
林麦又羞又气,埋在男人的肩颈里,狠狠咬了他一口。
徐彻任由他咬着,大步走向车里,低声说:“那个女人,是我外公那边一个世交的孙女。”
林麦微微松了口,竖起耳朵听他继续说下去。
“仅此而已,刚刚我连她名字都记不太清……”
林麦瓮声瓮气地说:“我又不是因为她跑掉的。”
徐彻笑道:“是我想和你说清楚。”
他们之间已经掺杂了太多事情,不能再多了。
“所以,不管以后听到他们说什么,都不要信。好不好?”徐彻轻声说,“多相信我一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Sincerely1
第二天, 徐彻驱车载着林麦在海城兜了一圈,又为唐婷安排好机票,才动身回京城。
私人飞机穿透层层云霭, 林麦倚靠着柔软的真皮座椅, 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不息的云海。
海城在他脚下渐渐远去, 化作模糊的轮廓,心里有些不舍,不知道以后有没有再来海城的机会。
徐彻在对面坐着, 伸手将他颊边散落的软发别至耳后,一直静静地看着他。
林麦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些俏皮:“徐总,您又想亲我呀?”
在酒店亲,在车上亲, 甚至在观赏景点时,他被风景或建筑吸引了目光,徐彻总是俯下身吻他,猝不及防的吻。
徐彻笑了笑:“累的话就睡一会儿,醒来就到了。”
Omega学会警惕他了,可那副被突然亲吻后呆住的小模样实在可爱,还带着几分羞赧。娇俏的脸, 俏丽的身影, 与十几年前两人初遇时那个小姑娘的模样如出一辙。许多年过去, 最好的年华还能失而复得, 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林麦更珍贵。
有来海城旅游的外国游客看到他们,给他们拍照, 甚至高举双臂至头顶圈出爱心形状,咧嘴笑着说:“Happiness!”
林麦问他:“我不睡, 那些照片好丑呀,你删了吗?”
徐彻装作仔细回想:“删了。”
“我才不信!”
林麦要去抓Alpha的手机,对方却反应极快,将手机高高举起,看着他像只虚张声势的小狗一样徒劳地扑腾,够不着也只能气呼呼地哼哼。
林麦恼怒地嘟起嘴:“徐彻!”
徐彻唇边的笑意更深,见omega忽然转过身去,只留一个气鼓鼓的背和后脑勺给他。
徐彻叫了一声:“Eric。”
名叫“Eric”的男人应声进来,林麦听到动静,偷偷瞥去几眼。男人带着高高的厨师帽,略微弯着腰听徐彻对他吩咐的话。
过了一会儿,Eric带来好几样食材和工具,在他们身侧的小吧台上现场做起了草莓蛋糕。
林麦眼睛都看直了。
蛋糕胚是早已备好的,每一只都裹着饱满的草莓果粒,小巧而精致。Eric只需裱饰奶油,再点缀上小草莓,每完成一个,便盛入精美瓷碟递到林麦手中。
陈锐敲敲门,快步走到徐彻身旁,欠身低语:“徐总,那边的人都处理好了。”
徐彻的目光并未从吃小蛋糕的林麦身上移开,只是微抬了抬下颌,示意他继续。
“涉及苗溪村事件的人员涉嫌多项严重罪名,证据确凿,已经落网。底下人行事牵连到王远,海城政府数次约谈令他备受打击,已宣布退出竞争。”
那些人的命运,就在这寥寥数语间尘埃落定。以徐彻的手段,收集更多罪名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也并非难事。只是王远这只山老虎还在,想撼动并不容易。
陈锐略微停顿,继续汇报:“王远早年做工程时,手下出过好几条人命。”
徐彻仍不作声,陈锐看了一眼林麦,没继续说下去。
林麦正用银质小叉子慢慢挖着蛋糕吃,蛋糕实在太小,他嗷呜两口就没了。
先前Eric做一个他吃一个,制做的速度还没他吃的速度快,吃完了就眼巴巴地等新的小蛋糕做好,现在只好小口小口地慢慢品味。
气氛安静得过头,林麦察觉异样,左右瞥了两眼,缓缓抬起脸来,乌黑的眼珠像浸在水里清透的玻璃珠,不明所以地看着那两人。
徐彻望着omega颊边随动作轻颤的发丝,伸手抹去他唇角沾染的奶油。
徐彻神情慵懒,语调平淡:“继续。”
陈锐应下:“王远家族大房早年有一私生子,领回来一段时间就被逐出族谱,接着王家也渐渐没落。这位私生子后来被别家收养,与养父母家的女儿互生情愫却遭反对,二人私奔,生下一女,取名‘念一’以纪念这段爱情。可惜女儿还年幼,二人便意外离世了。”
“叮——”
极其清脆的,银质叉子砸在瓷碟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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