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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一直是一个理性的人,他的年纪和阅历让他没有在初见时便第一时间相信顾瑞生诉说的真相,但他同时也并不是一个固守己见的人,当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他很愿意改变原本错误得到想法。
这是程老第一次明面上承认顾瑞生的身份,本应该是温馨的一幕,也许他们应该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但顾瑞生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发誓这不是我做的,我也不会随随便便在别人身体里复苏。”
“当然,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程老继续道,“不过现在既然连你本人都不清楚尊名中内容的指向的话,想来最初将这情报传开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我会重新试着帮你调查一下的。”
顾瑞生道了声谢,程老摆了摆手,
“谢什么,这都是应该做的。”
“毕竟你已经付出了那么多,我们也要向你证明,我们值得。”
顾瑞生:“……嗯。”
“对了,”趁着气氛还不错,程老小心翼翼道,“严卓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在五年前刚捡到他的时候,他什么都不懂,这几年养下来我基本算是他的半个父母,但我也是第一次养孩子,没什么经验,如果他干出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也别太生气,和我说,我到时候教训他。”
顾瑞生变换了一下站姿,第一反应是
随后才想起来自己还该反驳严卓干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
但在程老真诚的注视下,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程老听到顾瑞生的回答后长舒了一口气。
他已经尽力了。
剩下就看严卓自己的了。
第二天一早,程老看见严卓的打扮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严卓今天穿戴得异常的整齐,白衬衫被扣到了最上面的扣子,整套的休闲西装下能看见同套的小马甲,头发被精心打理过,在几缕被特意布置了半天的碎发之下,金色的半框眼镜遮挡住了部分锐利的眉眼,却也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果程老不认识严卓,他会公正地评价他打扮得体,就是看着不像正经好人,像是某些爆米花电影中的非传统主角或者反派角色。
但程老认识他,所以程老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小子又要干什么。
他扭头望向谢临川,青年仗着自己正处在顾瑞生视野的死角,正大光明地从外套里掏出一本时尚杂志,那封面上是一个身材高瘦,穿着时尚,摆着POSE的男模特,一眼望去造型和此时的严卓有五分相似。
谢临川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而现在就是见证最终结果的时刻。
只见顾瑞生在见到严卓之后直接顿在了原地,谢临川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的单薄挺直的背脊,布料下隐约可见的肩胛骨的轮廓像蜷缩着的翅膀。
刚熬夜看了好几本杂志的谢临川觉得自己灵感来了。
等他回过神来,却见严卓并没有如他之前指教的那样端着,脸上浮现着些许迷茫。
谢临川不知道自己发呆的时候错过了什么。
他扭头望向顾瑞生的背影,在短暂的沉寂后,青年向着严卓的方向走去,距离越来越近,并最终擦肩而过。
在那一瞬间,严卓猛地扭头,拽住了顾瑞生的手腕,“你生气了吗?”
“没有。”
顾瑞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就是饿了,想去弄点吃的。”
“那我帮你。”
“没事,我自己就可以。”
顾瑞生说完,轻轻拨开严卓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严卓望着顾瑞生的背影看了很久,等到青年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缓缓地扭头。
谢临川低着头,紧蹙着眉,一脸困惑地对比着教材和实物,程老用手捂着脸,谁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在另一个看不见的空间,跟随者不同人的三只静滞之瞳全都犹豫了一下,随后同时删掉了小人身上的衣物。
这一切顾瑞生都没有看到。
一路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他才稍稍慢下了脚步,长舒一口气。
他此时有些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顾瑞生自认并不是一个勇敢又洒脱的人,面对注定悲剧的结局,他不仅没有勇气迈出第一步,甚至远远眺望那条路上的风景都会觉得心在渐渐下沉,并最终演变成一股无名的怒火。
漫无目的地走了半天,余光中,顾瑞生看见不远处好像有个人影。
他抬头,发现那竟然是一直行踪成谜的苏行止。
就当顾瑞生犹豫着要不要当没看见偷偷离开的时候,苏行止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同时扭头,两人对视片刻,对方先一步招了招手。
顾瑞生短暂犹豫了片刻,凑上前去。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可以公开的情报:
谢临川今年27岁,沉眠纪元降临之前14岁初中二年级,至今仍未谈过恋爱。
PS:受在宇宙中漂泊了那么长时间后精神状态不是很好,现在压力很大,每一步都要想很多,所以不算他真实的性格。如果他无忧无虑地长大,会是那种恃宠而骄,爬到宠他的人的脑袋上,宣布自己是KING OF THE WORLD的那种人。
后面攻会负责让受一点点回归原本的模样
第21章 竞争者
除了初遇的那一阵,顾瑞生已经很久没和苏行止单独相处了。
在他印象里,苏行止一直不太合群,一有空闲时间就向外跑,就像和同类的相处完全没有探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重要,视线也总是落在地面上,因为他关注的一切都在那里了。
后来顾瑞生从程老的口中得知了苏行止所做的一切。
在一切正常的年代他并不是什么出名的学者,没人听过他的名字,但创新纪元之后,他第一个带回了有活性的种子,第一个让绿色重返大地。
他能认出路边随便一根植株的品种,熟知它们的习性和培育方式,甚至连顾瑞生两次爆马甲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能动摇他的心神,阻碍他在地里拿着铲子挖来挖去的进程。
顾瑞生觉得苏行止是个坚定的人,大概比他自己要坚定,因为苏行止从始至终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顾瑞生想,也许自己可以和他谈谈。
但虽然招呼自己过来的是苏行止,对方却好像只是随口一说,顾瑞生早饭都快吃完了,那边都只是一直悠闲地拨弄着脚边的一株小草。
顾瑞生低下头,那小草被苏行止骚扰得东倒西歪,锯齿形的长条叶片看上去格外眼熟,好像就是他最讨厌的那个苦苦的野菜。
“这是还没长出来的蒲公英,在我们这也叫婆婆丁。”
苏行止回忆道,“我小时候喜欢拿蒲公英吹着玩,但是我妈不喜欢,因为种子会落进她的花园里,一旦扎根就好像永远都拔不完。”
顾瑞生猜测,可能苏行止的母亲和自己一样,也不喜欢吃蒲公英。毕竟如果是相反的情况,有源源不断的喜爱食物的供应应该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
苏行止扭头看他,“你还记得自己的家人吗?”
顾瑞生沉默半晌,“……我不确定。”
有那么一秒,他为自己的答案感到沮丧,但他很快就自行将情绪压了下去,因为那让他感觉自己很软弱无力,这是他相当一段时间内都不会需要的情绪。
但他最近好像经常这么觉得,频率比在宇宙中时高上很多。
苏行止好像并没有觉得顾瑞生模棱两可的答案很奇怪,相反,他笑了下,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共鸣。
“我也是。”
在顾瑞生望向他时,苏行止说:“记忆这种东西一点也靠不住,尤其是没有另一个人可以和你一起对答案的时候。”
“在较为普通的时候,这只会影响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有时候,这也会一点点扭曲你的灵魂。”
苏行止说,人是由记忆构成的,重要的,或没那么重要的,自己的,或者别人的。
他说有时,他会通过逻辑推理来试着还原自己的记忆,用还未意识到自己衰退时留下的思想印章。
他举了几个例子,顾瑞生听后发现,对方的方法和自己一样。
用记得的部分反推故人已经被遗忘了的小动作,或者有时反过来,用故人的性格,去推断那些不记得有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终归都只是被推断出来的某种可能性,次数多了,原本的真相便也模糊了。
一开始可能只是怀疑对他人的认知,但时间久了,总会发展成连原本的自己也记不清的。
顾瑞生问,那么有没有一种方法能避免这种情况呢。
苏行止回头看他,说你活得更久,思考问题的时间更充裕,你想出来了吗。
顾瑞生不说话了,但他心底是气愤的。
他不说话,苏行止的嘴却没被堵上,看到顾瑞生的反应,他好像被逗乐了,凑到青年身边,“你之前已经做的很好了,为什么还想参考我的办法。”
顾瑞生一开始不太想理苏行止,因为还热乎着的经验告诉他,这可能是对方的陷阱,一旦他认真回答,对方就会抓住他的行为漏洞并逐一嘲笑。
但顾瑞生真的需要有人和自己讨论这个问题,所以他决定做一个大度的人,再原谅对方一次。
于是顾瑞生诚实地回答说,因为他觉得在面对同样的困境时,苏行止的应对比自己要好得多。
如顾瑞生之前猜测的那样,苏行止笑得更大声了,甚至在他谴责的注视下愈演愈烈。
“你怎么会觉得我们的处境是相同的?”
他问。
顾瑞生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就像苏行止这个问题他也只觉得莫名其妙。
几分钟之后,苏行止终于笑够了,他笑得太厉害,甚至眼角渗出了几滴泪水,顺着脸上的沟壑蜿蜒消失,就像滴落在大地上的雨水。
“你想问我的应对办法是吧,很简单,在最坚定的时候确定下目标,剩下的什么都不要想。”
顾瑞生不知道自己该对这个答案做出什么表示,因为这个方法再度和他自己的不谋而合。
但最终表现出来的效果却有一定的差距。
……这是不是证明方法没问题,只是他这个人不太行?
顾瑞生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而这在他看来又是自己不够坚定的证明之一。
不远处传来了一阵喧嚣,大概是周旭他们那边已经收拾好准备继续赶路了,顾瑞生收拾好早餐的残骸站起身,没走两步就听见了苏行止跟上来的声音。
“不用担心,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苏行止的声音重归平稳,“我看上去很坚定,因为我这辈子最多只有几十年的时间。”
眼前的景象逐渐熟悉,远远地,顾瑞生能看见严卓正在人群之种望着自己,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和马甲,只剩下最朴素的装扮。
“不用害怕未发生的事情,不用抗拒伤害他人。”
苏行止的声音还在继续,“你已经将事情说的很清楚了,他既然没有放弃,便证明他接受最坏的打算。”
“至于最后会不会受伤,那是他要考虑的事情。”
你要记住,你是个人。
苏行止说,偶尔,你被允许对自己感到失望。
说完这话,苏行止就越过顾瑞生,去和人们会和去了。
顾瑞生站在原地品了一下这几句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接下来是寻常的赶路时间,顾瑞生本想就自己之前突发的情绪向严卓道歉。
但这个计划很快便不幸地被暂时搁置,因为顾瑞生陷入赶路这个过程中对肉.体和精神的双重虐待里抽不出身。
前者不需要过多解释,后者也很好理解。
周旭突发奇想,打算在行程的途中传教。
但他又不知道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只能传颂那些他想象中的故事。
在周旭的故事中,一切美好的形容都可以被安放在他想象中圣髓之上,彩虹屁一套接着一套。
顾瑞生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自己的耳膜捅破算了。
程老看顾瑞生这幅样子叹了口气上前找周旭攀谈,打断施法,而谢临川趁着这个机会又偷偷跑到了严卓的身边。
严卓的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跑,现在谢临川在他心中的不靠谱印象已经远超程老。
至少,听程老的话时他顶多被评价幼稚,而经过谢临川的改造他直接惹人生气了。
高下立判。
谢临川被如此对待也有点焦急,主要他担心严卓说不定会为了和顾瑞生和好把自己捅出去,到时候顾瑞生和自己之间会产生隔阂,因此一咬牙,再度叫住了对方,"我还有一计!"
他快步向前,领先严卓半个身位,将身后的背包置于胸前,拉开拉链,里面是零星的杂志夹杂着成沓的耽美小说。
谢临川掏出一本,翻开摊在严卓的面前。
“在我们这个时代,能出书的都有些东西,你再信我一次。”
严卓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望向程老依旧在和周旭讨论着什么的背影,犹豫了一下,问:“曾经有人按照小说中的方式成功追求过人吗?”
这是一个致命的问题,因为稍微正常一点的人都知道二次元和三次元之间是有巨大差距的。
谢临川的沉默说明了一切,严卓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就是说你的这些新教材很可能还是没有实践的可能性。
“……这话不能这么说。”
谢临川垂死挣扎,“虽然三次元和二次元之间可能确实有一点实际差距,但特殊性情况特殊对待,我们身上现在发生的事情确实是十几年前只会再小说中出现的情况。”
他语气诚恳,“真的,你就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严卓看向摊开在自己眼前的小说,在心底默念着纸张上的文字,这页描述的刚好就是告白的一幕,严卓从只言片语中推断出其讲的是一见钟情的故事,他下意识觉得和自己的情况并不相符,但其中一位主角的塑造又确实和顾瑞生有相似之处。
严卓的指尖微颤了一下,谢临川乘胜追击,“要不然这小说你先看着,之后再判断要不要信我,只是这段时间,你不能去告我的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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