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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衡继续安慰道:“相信我,没事的。她想和我们谈谈,你和我妈相处过,她不是那种把人叫到家里来责骂的人,对吗?如果她不接受你,她根本不会叫你到家里去的。”
这倒是,左瑜阿姨绝不会浪费时间跟人虚与委蛇,在很多方面,黎晨感觉左瑜阿姨就是一个进阶版的左衡,因此左衡这句话让黎晨稍感安心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是这句话安慰到了点子上,这证明黎晨对他们母子还是挺了解的,左衡有些想笑,却也知道这时候不该笑,于是只是哄道:“那我们出发吧,迟到了不好。”
黎晨顺从地点头站了起来,收拾东西跟左衡一起出门,出门前他还换了套衣服,力求看上去开朗帅气又大方。
没有衣服换的左衡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黎晨据理力争:“不是我不照顾你!但是你要是在我这儿睡了一晚还换了衣服,你让阿姨怎么想!”
左衡心想她早就想过了,但嘴上没说,只是嗯了一声。
黎晨一路忐忑地到了左衡家,发现午饭是泡面。
左瑜不在意地说:“听左衡说你们早饭吃得晚,那就简单点,爱吃什么口味自己挑。”
黎晨更忐忑了。这不就说明吃饭不是正题,正题在饭后吗?
左瑜挑了番茄鸡蛋味,左衡挑了藤椒豚骨味,黎晨看了看,也挑了番茄鸡蛋味。
左瑜指挥左衡去泡面,黎晨赶紧说了声“我也去帮忙”就跟进了厨房。
左衡发现他跟过来也没说什么,只问:“这个牌子的面饼很小,你和我一样泡两袋吧。”
黎晨正想客气说不用,探头看看这面饼确实小,早上那碗面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只好点头:“好的。”
冻干汤料一遇滚水就散发出番茄汤的香味,黎晨闻了闻,有点惊讶:“还真是番茄的味道诶?”
左衡嗯了一声,给面碗盖上盘子,给厨房计时器扭了五分钟。
左衡把计时器放在碗边,看向黎晨:“还紧张吗?”
黎晨实话实说:“好一点儿了。”
左衡拍拍他。
黎晨看看门口又看看左衡,小声说:“你亲我一下,或许我就,更不紧张一点儿。”
左衡好笑:“你的意思是,玩把刺激的你反而更不紧张?不担心被人赃并获?”
黎晨无话反驳,装作很忙地左看右看。
左衡亲上他,然后带着黎晨调整了一下位置,好让自己的眼睛能一直看着门口。
黎晨揪着左衡到家就换上的新T恤下摆。
计时器滴滴滴地响起,两人才分开。
凭良心说泡面的汤很好喝,但黎晨心怀忐忑,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吃完泡面也没进入正题,左瑜阿姨和左衡显然有个轮流洗碗的机制,左瑜阿姨去洗碗,黎晨想帮忙,又害怕洗碗时开启话题,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帮,却被左瑜阿姨拒绝了,他只能和左衡一起到院子里散步。
黎晨走了走,忽然停住了,捂着脸对左衡倾诉:“我好紧张啊。我高考都没这么紧张。”
左衡怀着强烈的喜爱看着他,顺着他的话说:“那怎么办呢。”
黎晨捂着脸哀嚎:“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紧张啊!”
左衡无声地笑了,思索着这话要怎么接,娱乐室的窗户忽然开了,左瑜愉快地招呼他们:“小崽子们,进来。”
黎晨瞬间放下双手,认真回答:“好的阿姨,这就来。”
左瑜眉毛微挑,却没说什么。
左衡想笑,但是忍住了。
走进娱乐室时,黎晨还没有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他一头雾水地接过了左瑜递来的平板和笔,左瑜附赠了一句说明:“可以记重点,不记也行,只要你记得住。”
什么重点?记住什么?
黎晨疑惑地去看左衡,却发现左衡在和左瑜阿姨讨价还价:“我已经看过了,也通过了考试,为什么还要再看一遍?”
不好!这小子居然要抛弃自己偷跑!
左瑜还没开口,黎晨就过去插嘴:“不准跑!你得陪我看!”
左瑜差点没忍住笑,对左衡说:“你听见了?人家让你陪着看。”
左衡一脸失策,但也只好坐进了沙发。
黎晨并没有原谅左衡刚才的背叛,却好奇:“你不需要记重点吗?”
左衡转过头,深深地看他一眼,语气竟有些沧桑:“不需要,我觉得你也不需要。”
黎晨更好奇了:“到底是看什么啊?”
左衡还没回答,左瑜就拍了拍手:“不要交头接耳,科普即将开始,结束后有小测试,所以请认真观看,我们首先来看一个科普视频。”
荧幕亮起。
黎晨瞪大了眼睛。
性教育三个字让黎晨瞬间红了脸。
救命啊为什么会是这种知识科普?!虽然他知道这是必要的他也确实有不清楚的地方但为什么会是他男友的妈妈来给他做这种知识科普?!
黎晨想去看左衡的反应,但是他刚转过头,就听到一声提醒意味的清嗓子,吓得赶紧把视线对准荧幕,内心直喊救命。
看完一半时,黎晨以为快要结束了,看完四分之三时,黎晨开始思考为什么科普视频还包含这些内容,看到结尾时,黎晨已经麻了,他感觉这项人类活动已经再无神秘可言,一切都只是生物生理知识,再冷门的癖好都有可解释的心理溯源,不给故弄玄虚留下任何余地。
但是,当小测试开始,黎晨不得不动手给香蕉套上一个不该它承受的东西时,黎晨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还没麻彻底,现在才是真麻了。
因为紧张而导致动作不规范,黎晨不得不“骚扰”了香蕉两次,在内心默默地对香蕉说对不起。
等到他们(主要是他)都通过了小测试,左瑜让左衡先出去,看向黎晨。
要来了,黎晨想,左衡妈妈要和我谈话了。
黎晨紧张得瞬间冒汗。
左瑜开口却是问:“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这和黎晨的意料不一样,黎晨不想表现得很蠢笨、答不出来,于是他努力思考,却始终想不到什么,眼见沉默越来越长,黎晨脱口而出:“对不起。”
左瑜有些疑惑:“……其实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想问,不好意思在左衡在场时问出来的……我不太理解,你什么对不起?”
黎晨有些羞耻自己的误会,但他还是诚实地说:“因为,因为阿姨你,还有叔叔,一直都对我很好,但是我的家人,我小叔,却莫名其妙地刁难左衡,我就觉得,还有你还给我做科普,我觉得很对不起你们。”
黎晨越说越觉得自己应该道歉,眼睛都红了。
左瑜赶忙劝他:“别哭,别哭,我不太会哄人,左衡在情感方面比我丰富得多,你要是真哭了我可一点办法都没有。至于你说的,小朋友,没有人能在出生时选择自己的家庭,我欣赏你的善良,但我不觉得你应该为你小叔的言行负责,而且,据我对左衡的了解,他肯定没忍气吞声,当场就给人气回去了,是不是?”
黎晨这才明白左衡根本没把受的委屈跟家里说,更难过了,他点点头,缓和缓和情绪,半晌才又开口:“您不生气吗?我是个男生。”
见他不再像是要哭,左瑜才放松下来,她笑了笑:“生气?你和我设想过的糟糕情况对比简直是个小天使。”
黎晨惊讶:“……那是有多糟糕啊?”
左瑜例举起来:“大脑空空,肤浅,虚荣,爱嚼舌根,夸夸其谈,能力平庸却自命不凡……糟糕的可能性有很多。”
黎晨客观地指出:“我不觉得左衡会喜欢上那样的人。”
左瑜不在意地摆摆手:“别太肯定,你永远不知道荷尔蒙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人类也不过是动物。”
她轻描淡写的态度让黎晨不自觉地维护起左衡来:“他不会的。他值得非常优秀的人,会有很多优秀的人喜欢他。他怎么可能会喜欢上那种……”
左瑜打断他:“你的用词很奇怪,你觉得你不够好么?”
说话怎么可以这样一针见血不留情面,黎晨不知为何有点儿委屈,诚实回答:“我是,不够好啊,我自己……我的家庭太复杂……”
左瑜摆出疑惑的态度:“他跟你谈恋爱,又不是和你全家谈恋爱。你善良又可爱,还长得帅,哪里不好了。”
黎晨被夸得有些脸红,他忍不住想要相信她说的有道理,确实,他是和左衡交往,又不是他全家都和左衡交往,但他隐约觉得这句话并没有解决长期存在的问题。
左瑜拍了拍他的肩膀结束交谈:“不用想太多,与其担心以后的问题,不如先好好享受这个暑假。你可以随时过来,留宿也行,公共地盘随你晃荡,左衡的地盘他说了算,我的地盘你俩绕开就行,就这么一条规则。好好照顾自己,左衡要是欺负你就和我说。知道吗?”
黎晨的脸更红了,他点点头,小小声说:“知道了。谢谢阿姨。”
左瑜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出去吧,帮我把左衡叫进来。”
黎晨乖乖出去叫人,左瑜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这孩子太柔软了,要命。
左衡进来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重修科普确实让他想了很多,因此面对他妈妈的询问毫不惊讶。
左瑜的神情很严肃,她斟酌着字句说:“我一直相信你,你也从没让我失望,所以我给了你很高的自由度,我知道你和我在控制权上高度相似。如果你的恋爱对象不是那样一个脆弱的人,我不会多此一举,我相信你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是,现在我必须问你们做过什么。你不用说细节,给我一个范围描述。”
已经思考过的左衡用模糊的语言陈述了范围和程度。
听到左衡说他还交出过控制权,左瑜的神情有一定程度上的缓和,但还是较为严肃地问:“是什么让你觉得你可以和他玩这类游戏?除了喜好之外,你大概有一个你觉得合理的理由。”
左衡微微皱眉,为自己辩护:“我确实有合理的理由,他总是被他内心的负面想法影响,我想让他明白他是值得被爱的,我希望他能听我的,而不是他内化的那些毫无道理的恶意批评。我不是想控制他,我只是想帮助他。”
左瑜深呼吸了一口气:“我不质疑你的意图,但是,首先,左衡,这类游戏的本质是危险的,哪怕你用它来治疗创伤,哪怕你能够一直掌握好度,任何治疗创伤的行为需要持续性和确定性,你们的未来有太多的不确定性,此时此刻你甚至都不知道你们会上哪一所大学,哪怕你有再好的初衷,你都不应该在这种情况下引导他玩这类游戏。”
左瑜加重了语气:“如果你们分手了呢?如果你们分开之后他还想找人玩这类游戏呢?情侣间的喜好是一回事,小众圈子是另一回事,我不需要跟黎晨聊超过三句就能发现他是这类游戏的完美受害者,专业人士和心存恶意的人只会更快,他的家庭让他急需被认可、他在信任的人面前有严重的讨好倾向,而且他才不到十七岁,但凡他想向外涉足,那百分百会遇到恶人,到时候你是不是难辞其咎?”
随着左瑜的假设深入,左衡的眉头越皱越紧,他无法接受这个假设,于是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对抗起来:“黎晨是很善良,但并不是毫无防备心,他在一定程度上外热内冷,对人的意图有敏锐的判断,善良并不代表软弱,我不觉得他有你假设的那么脆弱。而且我不觉得我们会分手,就算他的家人会是阻碍,我也不会离开他。”
左瑜气笑了,故意语气恶劣道:“你不会离开他?真棒,所以你没有想过他可能会离开你?你吃定了人家非你不可了是吗?”
左衡一下子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你在恼羞成怒。”左瑜毫不留情地斥责他,“好好想想,想清楚再说话!”
左衡咬紧牙关,闭上眼数呼吸,数到一百时终于冷静下来,他开始重新思考妈妈的话。
最终,左衡组织好语言说出他的想法:“我不是觉得他非我不可,我真的不是,我并不觉得我是最适合他的恋人,我注定不会像社会意义上的好恋人那样温柔体贴,如果他遇到比我更好的人,我是会放手的。但是,我确实觉得,如果是我和他的家人之间做选择,他难道不该离开那个有毒的家庭吗?他已经察觉了他们对他的苛待,而且,他已经开始反抗了,他怎么还会离开我呢?”
左瑜耐心道:“我不是说他一定会离开你,但是,左衡,人不是那么理智的生物,创伤会让人做出自我伤害的选择,你和他熟悉不过几个月,他的家人已经和他相处了十几年,那是他的家庭,而他还是个孩子,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当断则断,爱不是一切,很多人将就地活了一辈子。
“我并不怀疑你们感情的深度和纯粹,我只是希望你考虑到你们未来的不确定性,好好想想你是不是能负起玩这类游戏的责任,我交给你自己决定。我希望你保护好你自己,也保护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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