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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花辞想,今晚她的行为,也许这是出于一种人类的本能。人本能地只想拥有一个最好朋友,一个最完美爱人,走一条最光明道路的信念。董花辞而言,她曾经以为,母亲是她最重要的亲人,高中与女团时期的朋友永远会站在她身旁,钟情是她一生的爱人,她终有一天能够在娱乐圈找到自己的位置,成就自己的事业,获得美丽的名利,这个念头就如同犹大的那个苹果,问题不是她该不该接下,而是她发现没有人递给她。结果,时间促使人类遗忘,动摇,淹没掉他们最初的梦想,甚至把这个曲解为不应当的执念,没成熟的妄想,而把苹果捧为了最高的奖杯,最无可挑剔的道德,人类应当为了追求它付出一切代价。
在钟情离开这个分剧组后,董花辞过了两天心无旁骛上妆拍戏下戏补觉背台词的平淡日子。这个平静没有被维持多久,因为两天后,她就受到了一个小聚的邀请,这个聚会是关斐离打头的,好像是为了一个什么节目。这个节目量级不错,关斐离和她的关系也因为上次而拉进不少,董花辞在报备石小楠商量后觉得没问题,甚至连乔亦都没拉上,那天下午,是关斐离的车来这个偏远剧组接她,准备送她去目的地。
正是途中出的幺蛾子。
化妆盒在抽屉里,去城区路途遥远,本来董花辞敷着面膜准备和关斐离扯扯八卦,尤其是要好好蛐蛐那个赵萱萱,没想到关斐离刷着手机,突然惊讶地扬眉:“小树?你知道这个事吗,虽然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知道。”
董花辞非常体贴:“没关系,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是钟情的事。说吧,是不是她粉丝又骂我了?又是哪件旧事?”
关斐离皱皱眉头:“也不知道这么说你高不高兴。不是你挨骂,是钟情挨骂——她在音乐节上,被粉丝恶评贴脸了。热搜刚刷,所以我估计你还不知道呢。”
“挨骂?挨什么骂?不就是一个普通音乐节的活动吗,怎么会和《凰决》扯上关系?”
轿车后排,董花辞一下子面膜也不敷了,觉也不睡了,直接人都坐正了。关斐离坐在她一边,颇为老道地给她顺前因后果:“演出很顺利,音乐节最后的采访环节,互动粉丝筛选不知道怎么出了问题。一个本来安排好的,应该是钟情的粉丝,提问环节没按照台本来,问她‘演戏被前女友压咖是什么感觉?现在才知道回来跳舞媚粉会不会有点太晚了?’虽然那个粉丝很快被请下去了,直播回放也删了这一段,可还是被录了下来,看这个短视频,钟情当场就黑脸了。”
董花辞顾不得这么多地伸手,关斐离很顺从地把手机给她。她盯着关斐离的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把手机给回关斐离。她喃喃:“要是我能见到她就好了。这种时候,哪怕身为一个旧朋友,我也总感到无能为力。”
“我可以帮你们的忙,我来掩护你们见面吧。”关斐离的口气义不容辞,“我马上就要过生日了,生日有一个特别活动演出,我负责主持。我可以用这个名头和当时的负责公司商量,请钟情过来做一个小表演,你就在台下当神秘观众,不露面了——正好我今天本来就是打算来和你说这件事的呀,想让你帮我出面给几句祝福,你只要美美地站在那里,说两句话就好了,我甚至可以帮你化妆——现在看来,我就是不能给你化妆了。”说到最后,关斐离好像是非常遗憾。
董花辞完全明白了:“也就是我成为了真正的神秘嘉宾,普通观众。钟情成了演出人。”
“是的,但你不用买票,你走特别通道。”关斐离眨眨眼,“后台我就带你去见她,怎么样?既然你这么担心钟情,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董花辞非常认真地起身,拍关斐离的手,共同的秘密和经历让她们友谊更进了一层,连带着她的称呼都变了:“斐离,这还是太大一个人情了。说实话……这件事,我也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她眼神突兀地落寞,突然间显得额外楚楚可怜,“而且,和外面的粉丝谣传不同,恐怕也和你想的不完全一样。我和钟情没有复合,甚至也算不上普通朋友……我只是,我只是有点,问心有愧。”
她松开关斐离的手,真挚地慨叹:“君因此兴,也因此亡。我和钟情,因为粉丝,所以获得了身为普通人本不应该接触到的生活;同样地,因为粉丝,我们好像也承受了一些我们本不该承受的代价……这话很矫情,我明白。可是,斐离,你信不信,其实有的时候,名声和舆论搅在一起,实在是一件太恐怖的武器。如果我没有在《凰决》这个剧组,董花辞和这个剧本完全无关,那么钟情根本就不应该经历这件事,受到这种打击。她什么都没做错啊!”
关斐离因为欧美妆职业博主的原因,虽然外表极其侠风,甚至看起来有点自信到令人退却,可此刻的眼神温和,看起来是极其真情实意地理解董花辞:“可是,辞辞,你也什么都没有做错。”她甚至避开了“小树”这个称呼,换了另外一个昵称。女孩子心细起来,总是让每个细节都熠熠生辉。
“可她就是什么都没做错,斐离,你不懂。”董花辞好像因为看了关斐离给她的这个短视频,整个人钻进了死胡同里,她抓抓头发,又充满希冀地靠在关斐离身上:“斐离,还是得拜托你了。我的戏下次休假是在三天后,你那个节目是在什么时候?”
关斐离不知怎么的,又开始花枝乱颤地狂笑:“辞辞,我有种回到高中,帮我的同桌传情书的感觉。正好,也是在大后天,怎么能这么正好?说不定上天也要你过去。”
在这种情绪感染下,董花辞又唉声叹气:“可是,钟情能去吗?你们公司的邀请嘉宾不用审核预算吗?”
关斐离眨眨眼:“如果钟情愿意免费呢?那是个公益性质的节目,大概是为了皮科医疗公司做宣传,又和化妆品公司有联系,本质上是帮助烧伤等意外而皮肤毁容的女性重建自信,又和反家暴、反灾情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上价值’那个方面,没问题,退一万步,哪怕免费,对钟情的形象挽回也有理由,她公司应该不会拒绝。”
董花辞还是花瓣皱着,真好像愁眉苦脸的一朵花:“公司不会拒绝,她会不会拒绝呢?更何况,那公司见钱眼开,我才不信什么价值,艺人形象,能让公司同意。那兴图我可太了解了,活阎王。”
“你很简单,我去和钟情通个气呗。”
董花辞睁着个大眼睛,和关斐离面面相觑。
“什么叫通个气?”董花辞有些卡机,“你告诉她我们的计划?她更不会同意了,我了解她,她……她也是个好人,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她会为了我不来。她知道粉丝讨厌我和她在一起的消息,也知道我的粉丝讨厌我和她在一起的消息。对,无论这个在一起是什么,哪怕是一阵风吹过我们两,我们粉丝也会骂骂那一阵风,CP粉也会给那阵风颁个皇冠。”
“哦……倒也不用这么复杂。我就和钟情说,到时候演出结束,我会把董花辞的一个东西带给她呗?她不来就没机会了,我不能寄到她公司,也没别的时间见她,我很高冷的。”关斐离又挤眉弄眼弄出一个高冷的表情,并在对此很是满意,“也没人说东西不能是一个活人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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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情歌 赠玫瑰任她坏
“不要,不要这个项目。”
付红在兴图工作多年,早就对市场敏锐。自从关斐离那个邀约紧急递到兴图之后,她就已经很有精神地把关斐离的北京调查完毕。此时此刻,也就是演出的前一天,她给钟情的建议就是:“关斐离是你那个剧组的曾经的竞争者,我们现在最好不要再和那个剧组扯上关系了。钟情,你觉得呢?”
这是在钟情的家里。
说是家里,其实也好像不完全,更像是大半个工作室,里面有很大一块地盘,被各种各样的乐器所占据。钟情现在也算是半个红人,原先的出生,让她不用是红人,因能承担起现在这个大平层的租金。客厅空荡荡,她盘腿坐在软绵绵的,像白色肥皂的沙发上,穿着软绵绵的看起来很好摸的睡衣,摸着吉他,正弹着软绵绵的调子,好像此刻她真能听得见付红的话——可是在付红眼中,钟情此刻的表情是冷冰冰的,硬邦邦的,那双眼睛里想的东西,似乎已经宣告了和她到来此处初心的南辕北辙。
钟情停手,音乐也听,整个室内安静得也很硬梆梆的。是的,乐曲的中断,总是无法给人带来心情的愉悦。她说:“是因为不挣钱吗?”
付红脸色也有些不善:“钟情,做人要看长线。你的演出,无论你收多少钱,我也没有一分钱抽成。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我会因为你的杰出,而在经纪人的领域更加成功。”
大晚上的,付红还是一身西装,与钟情此时此刻的穿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她戴着眼睛,虽然钟情一直让她坐,可她还是坚持站着,和钟情保持着几个身位的距离。
钟情放吉他,显得兴致缺缺:“没什么事,这都推了,显得反而我好像真的介意了。人家都没介意我赢了她的龙套角色。”
“这本来就是你的!娱乐圈没什么演技为王。要是真的演技为王,那么戏剧院里的那群老人和青衣早就应该大红大紫了。钟情,你还是小孩吗?”付红一连串有些激烈的语气,倒是激起了钟情几个抬眼,“你不过就是介意上次我拿你发专辑的时间点,让你非要去演一出你不想演的戏而已。”她话到最后,又恰到好处地放软了一点,“钟情,不要耍脾气,我们是一体的。”
介意吗?其实倒也没有这么介意了。
她们两个人各自再说自己的话,这个问题已经没有争论的意义,钟情早就已经因为关斐离给她私底下发的微信消息而下定决心。
【关斐离:董花辞老师正好拜托我有东西正好给你。】
【关斐离:期待钟情老师能够到来,赋予女性更多自信能量。】
后半句是官话,但这个官话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借口,免费就更显诚心。钟情努力控制了表情,这么多年,她和付红这位经纪人曾经真有的共同经历无数次公关危机感情,在董花辞离团之后,钟情这才下定了她站在公司立场的判断。如果她不行了,付红也会把她弃之如敝履;如果付红没有了价值,钟情也会建议公司换个经纪人。她们就因为脱离了感情,于是反倒这么保持着微妙的关系平衡这么多年。所以,最后,她只是说:“你帮我造个势头吧,做好事要听响。”钟情说着,又开冰箱,给自己开了瓶冰矿泉水增加代谢,“关斐离的那个活动,我没有要一分演出费,临场赶去演出,上次的那个抢戏不和舆论也就破了。”
付红偏过头,记着什么:“在公司授权的范围活动内,空闲时间的非盈利活动,你说了算,钟情,我只是好心地提示你。”她最后说着说着,神色甚至有些黯然,“有时候,主见太大,会很累的,钟情。”
钟情却早就已经神游天外了,在冰矿泉水刺激触感的瞬间,她脑子里回忆起董花辞在剧组酒店的那晚,她灌矿泉水时,微微仰头,脖颈的弧度,下巴的缀光,还有,那个吻。
喝完,她更渴了。
也许答应这场演出,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她还是稍微有些介意,关斐离在《凰决》剧组的头天晚上,不对,是半夜,亲自送董花辞回酒店。要不是她遇见,正好拜托前台来接,恐怕这一切也发生得……
其实也没有发生什么。
其实她就是还有一些介意。不是一些,非常介意。
她们吃了什么?她们说了什么?她们为什么这么晚?哪怕关斐离有过两个前任都是男的,和一个前任闹得甚至不太好看在网络平台中撕扯过,她就这样还是介意。董花辞曾经是非常受不了她这一点的。用个好听的,常见的名词,大概叫做占有欲。难听的词,那就直接去看董花辞的粉丝写的控诉钟情的小作文就好了。
那么,问题来了她,她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介意呢?
怀揣着这些千头万绪的想法,第二天白日赶过去见到关斐离时,在彩排期间,她们倒是意外的客气和和谐。钟情也不算什么都没占到,名声是好了,演出也是她的新专辑《情有独钟》的首发曲,弹吉他演唱没有准备舞蹈,临场难度并不大,再加上场后也有安排温和的粉丝提问,而且准确来说这些粉丝是观众,因为钟情大部分死忠粉因为事发突然,没有钟情这次的行程安排,于是,这波比较正向的,而且无关情感绯闻的宣传流量也有了。
一切都很顺当。
付红今天没来,钟情耐得住性子,好像没收到关斐离消息一样,从来不问关斐离东西是什么,是卯足了心下场再问;关斐离就更是好笑,钟情姐钟情姐喊了半天,几个话题连剧组试验垮台自黑都提到了,就是不提董花辞的东西半个字,好像失忆了一样。
几个嘉宾轮完,钟情作为“神秘嘉宾”叫一通闹闹哄哄的尖叫声中,抱着吉他上台。
董花辞就坐在第一排,戴着黑口罩,大墨镜,黑宽檐帽,一身乌漆嘛黑,别说夸张的饰品了,就连一个闪光的挂件都没带。
她还是这么爱唱歌啊。
董花辞不自觉地在观众席坐正了身体。董花辞手长脚长,观众席的位置其实对她而言有些狭隘,但钟情一开嗓,董花辞乱七八糟的思绪就瞬间消失了。
钟情看摄像机,浑身自带的冰冷气质一点点化开,含情对镜头,好像镜头如爱人,虽然说属于演艺圈的基本功,这种独一无二的,只爱你一个人的感觉,怎么不算是一种毒药!董花辞饮这种毒饮了过去这么多年,却也没有完全戒断,以观众的视角看她,反而越发觉得自身渺小,于是更想要窥探她的情绪,于是就更加难安。
董花辞甚至都想不明白了,钟情愿意来,肯定自然也有她的忘不了,可有些时候,对,就是这种时候,人就成了十足十的傻子。她把自己的,曾经阴暗的思维,全部通通一股脑儿往此刻的钟情身上套。她是不是只是想玩玩我所以还和我互动?她是不是顺便追忆追忆青春时光?她是不是事业的成功大于一切,我最后不过成为她过去的一个遗憾和缩影?不要,不要,不要,万万不可这样,要痛恨也不要遗忘,要愤怒也不要平静,要逃避也不要客气。
一首歌,这个台词,偏生又再是一层含情脉脉,更填几分心思难捱。
“女孩,女孩,你还在等谁归来?情有独钟也可以换了时代,永生花不腐坏,所以衬得青春的玫瑰不可替代。女孩,女孩,过去的争执不要再掰。情有独钟不如去耍个大牌,赠玫瑰任她坏,才不负得荒唐的一吻心潮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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