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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定格的眼神太缱绻,董花辞忍不住呼吸一滞。
终于散了台。
休息室因为关斐离安排的缘故,恰好就在最内侧。董花辞拿着工作证,一路绿灯通行。黑色小跑鞋就这么冲,路却是越走越慢,气又跟着越喘越急,更是最后又在敲了门的时候,犹豫了。
怎么会这样。
又是她不速之客,又是她来敲这扇大门。
董花辞几乎都忘了她是一开始怎么和关斐离胆大包天地定下了这个偷梁换柱,不对,瞒天过海,也不对,反正就是这个近乎胆大妄为,也没什么实际好处的计划。手依旧比脑子快,她进门,本来打算迎接钟情的拷问,却并不是她预料之中的画面。
面前的钟情,对来访的不是关斐离而是董花辞本人,甚至都没有一个意外的表情。她还带着上台的妆容,再加上同时贴合活动主题的伤口自信反对暴力,以及她的新歌台词,所以,总体而言,今日的妆就特别在于她额外画了脸妆,白瓷面孔上盛放了一只艳丽玫瑰,荆棘正好延到脖颈,正仰头再饮一瓶新开的矿泉水瓶,风度优雅,好整以暇,抬眼正对董花辞全身此刻那双唯独露在外面的漂亮眼睛:“我早就发现出你了。就在我上台的,一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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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词现编,脑子里一直在转陈奕迅的《红玫瑰》[墨镜]
第19章 难藏 那个绿豆冰沙,有这么好吃?……
董花辞既然是今日刻意来见她,也不会过于扭捏。有个千万种不幸中的好消息她们的关系也不用让董花辞再加一段尴尬的自我介绍和打招呼了——她出现在这个休息室几乎就已经是最大的尴尬了——她就这么在休息室内和钟情坐了个面对面。
不得不说,自从《凰决》剧组对戏之后,她们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从前,是一个人见了一个人就躲着跑,要么冷脸,要么转头。现在能这么面对面坐着,也算是一种了不起的变化。
她和钟情感情的变化。算好算坏呢?
董花辞老毛病又犯了,那就是光顾着想东想西,一句体面话都没有接上。是不用打招呼了,可是也不能什么话都不说呀!演员总有丰盈的感情,不然也很难当一个出色的演员。在她脑子里过一万个念头的时候,钟情也在认真捕捉她的微表情。她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又笑了笑:
“董老师,你怎么穿成这样来?有什么情报工作要搞?”
这么说话,说明她没有很把那件现场被“真爱”粉跳脸的事挂在心上,这个认知让董花辞一下子缓过气不少。
“我托了斐离,想找个机会,代表粉丝和你道歉来着。”董花辞坐在原地,说话间却有些手舞足蹈,显得心神不宁,“但是这件事情,确实不是我们公司主策划的。”
钟情脸上的那朵玫瑰随着她的笑容而开得更生鲜活:“那是我粉丝干出来的事情,你这么急着给自己定罪做什么呀?浓冈捏?”
最后一句上海话的“你说对吗”更是让钟情想要安抚董花辞的态度显得无疑了,这种有些刻意的拉进距离在钟情身上并不多见。在当明星之后,她们从来没有了各自分说家乡话的习惯,她们本就籍贯不同,只有在两人过去青春私底下的那段时光,最亲密无间的岁月里,才毫不设防地冒出各自的两句,再各自朝着对方询问意思,互相模仿,口音的交融就像情感的层叠递进,自然,亲密,浓烈,暧昧,分不清彼此。
董花辞呼出一口气,又深觉这几次实在都是她太主动,哪怕心里深觉占了关系回转的上风,却又落在了“主动出击”的下风,深觉不平,好像钟情只消坐在那里,等她做点什么傻事,说点什么傻话,在宽宏大度,就能把她们老死不相往来的几年抹平,她深感不公,于是就额外要在话语里找回一点场子:“那你这次不怕我带记者来了?”
“你既然安排在这里,我相信就不会有记者了。”钟情抱了个休息室的抱枕在手上,再次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粉丝绝想不到这个冷脸女王还有这么平易闲适的状态,“再说么,这事儿传出去,感觉对你这方更不好哦。再怎么说,我也是个受害者。”
“我怕你会以为我是个为了流量不择手段的人,深怕一不留神,你生个气,就把我拉黑了,想了想,我得亲自过来一次。”董花辞这话一本正经,又适当服软,自以为恰到好处。
没想到,这句话钟情倒是回得正正经经:“我曾经真有过那样的猜想,当然,那是因为我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她答得额外坦诚,“但是呢,我还是实在太了解你了,董花辞。”
董花辞怔怔看着她,她好像又陷入梦里了,一时间分不清了时候,好像她又回到了,某个时刻。和钟情关系最最好的时刻,越温馨,就越显得此时此景,正经,死板,撕裂,不适应。可这偏偏还是她主动求的,于是连讨个加害人的怨恨都生不起来了。
也许是这个眼神里的情感太炙热了,钟情转过头,刻意避开了:“有些事情,我们都无能为力。再说了,你和我这方面应该都习惯了,何必道歉呢,这样说来,道不玩了,对吧。短短几天,你就来两次了。”
嘴上虽然都这么说了,可是后知后觉的钝痛漫上来,还是让钟情的笑容消失了一瞬。钟情的面部表情在台下本就并不丰富,她已经习惯了把一些东西融化在很多句不同方式表达出来的“没关系”之后,所以这种情感的波动自然逃不过董花辞的感应。
董花辞有意把话题往轻松的地方引:“上次她有什么反应吗?”
“什么?”钟情疑惑,“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没头没尾的啊,你。”
“赵萱萱。”董花辞说着说着气不自觉地就上来了,但她还觉着自己还是压着情绪的,相对比较平和的,其实在钟情眼里,她总觉得董花辞下一秒就要跳起来用她的家乡话骂人了:“我跟你讲,你挨骂,本来我是挺难过的,这不还来特地问你一句。其实今天的舆论,我刚才观众台刷手机,发现我也没好着。就是她干的!气死我了。指望着我的代言掉了给她续呢,做梦。”
钟情笑了一声,董花辞越说到最后情绪越激动,钟情就笑得越厉害。笑到最后,她开了开手机:“哦,我想起来了。你真别不信,要不是你和我说她,我都对不上她的名字和脸。”
“我不信。”
“你得相信。她个人没什么反应,可是赵萱萱那个公司有个管理层的,拐弯抹角问了问付红,付红有发过消息给我,我就说清列,个人癖好。”
钟情念“癖好”两个字字正腔圆,第三声,额外刻意,这回轮到董花辞笑得前俯后仰。所以,此时此刻,在钟情眼中,现在就是一团黑影中在沙发上有些幅度夸张地滚来滚去,你说她平衡好吧,此刻也是好极了;你说她平衡不好吧,就这几个滚就能看出来董花辞的平衡是真的不怎么样。那张被一身黑衬托得更白的脸五官笑成了一团,董花辞末了,好不容易平了气,说了句:“哎呀,钟老师,难得我觉得你有个不错的癖好。那我还得再问你一句,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一下子就发现了啊,你根本不会躲。”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却是又意外的陷入同步沉默,刚才的笑影顿时没踪迹了。董花辞在心里几乎可以笃定,因为共同的回忆,她和钟情想必脑海里冒出来的是同一段回忆,那段回忆无关她人,全是她们。于是她的心肠一下子柔软下来,董花辞起身,率先一步走过去。就像她第一次和钟情熟悉起来那个天台拥抱的步骤,总是董花辞先抬脚起步,先走过去,走到钟情的身前去。
她带着一阵香,蹲坐到钟情跟前,疏离又眷恋地以一个友人的姿态拥抱住了她。钟情没有半分抗拒,却在发呆,脸上的玫瑰好像也经历了一场狂风骤雨。
这场骤雨越下越大,好像直接带着她们两个回到了那个苦夏。暴雨初停,黑云压午后,还带着湿热,人做什么都没有精神气。十九岁的钟情连拉带拽,把十八岁刚刚高考毕业的董花辞拖到舞蹈室门口。董花辞几堂课下来,已经完全意识到她跳舞是没得一点天赋,等钟情去了个洗手间回来,就是望着空荡荡的镜面舞室发笑。
钟情给董花辞发消息,打电话,那人决心装死到底,结果还没庆幸五分钟的脱逃,就被钟情在楼下便利店逮住了正在偷吃关东煮和绿豆冰沙的人影。董花辞大惊失色,她以为钟情最起码也得先去宿舍绕一圈,再去天台望一望,最后再问问几个朋友,无果后自己气呼呼练习一会儿,最后才会在便利店抓到她的偷懒耍滑。
十八岁的董花辞坐在横排座位上,和扎着大光明马尾辫,容姿初见端倪的十九岁钟情隔着玻璃窗对往,还有绿豆冰沙小半杯没有喝完,便利店情歌正放到最甜蜜的时刻。
钟情似乎气急到笑,自动门应人而开,她也不走进来,只用一个眼神,就让董花辞乖乖舍弃小半杯绿豆冰沙,甩掉贼赃,拖着个人就这么两手空空出门。
钟情一路上紧抿着嘴,最后忍不住还是怨怼一句:“明明是你上午说要我和你一起练的,怎么你临阵就跑了。”
董花辞小声说着很无理取闹的话:“午睡后,太累了。逃跑虽然可耻,但是。钟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啦?”最后半句问句带着撒娇,想必是认定这位新舍友虽然脾气有些小怪,偶尔有些小冷,可是没有坏心,能力强,还对她好,并且之前就曾经给她示范过顶撞老师,当场逃课,怎么不算同道中人?这点小错,想必纵容。
钟情想生气,又很想笑,之前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好同事”和“好同学”给她这样的情感,话是歪极了,一见那张脸,又发不出火来,真急了她还会躲起来,于是只能说:
“一下子就猜到了啊。你根本就不会躲。”
董花辞懵懵懂懂:“怎么就一下子呢?”
“你这个人,很好猜啊。”钟情说着抿了抿唇,“不过,这点对别人也不是坏事,只对你自己坏。所以,我也无所谓啦。”
她这是原谅她了吗?董花辞默不作声,却也不知道她的心思早就被钟情看了个穿,可是之后的一路,两人又是好像各怀鬼胎,刻意挨着沉默。等到舞蹈室门口,董花辞已经想到了明天拉钟情去吃午饭什么道歉,她想必也不知道,钟情此时此刻是在想,那个绿豆冰沙,有这么好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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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舞室示范 一名十八岁的钟情专属舞蹈直……
“所以,她是谁?”
十八岁的董花辞非要在十九岁的钟情面前找回这个丢脸的场子,她们当时的相处模式已经隐隐约约现了个行,那就是董花辞不占理,董花辞去惹人,董花辞死要面子。她仗着钟情似乎对她额外宽纵——人有感情,都不是傻子,十八岁的董花辞更是好像在察觉情感上天赋异禀——她就缠上了这个问题,老是问钟情这种看上去无理取闹,实则就是无理取闹的问题。
钟情装傻:“谁?谁是谁?”
“那个和公司打官司的,你的朋友。”董花辞边说边不自觉地咬牙,她自己还浑然不觉,“你老是和我不愿意提她。”
“为什么要提?人都不在公司啦。”钟情闷闷地接上一句,“你跳不跳舞啦,明明之前还是你让我非要教你的。”
舞蹈室门口,董花辞却是直接蹲下了。外面正好又是轰隆隆一阵雷,在异乡没朋友后知后觉的委屈漫上了,偏偏这位新朋友又是对她好,又是不解风情,搞得董花辞直抹眼泪,又不说话了。
钟情大概是深感莫名,她表情特别奇怪,董花辞心想,她一定是在心底说她舞蹈还没练呢,怎么就哭起来了。于是这么一揣度,董花辞就哭得更厉害了。她坐在地上,双手环着膝盖,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结果一抬脸,却发现钟情冷着她那一张大美女的脸,就这么也坐在了董花辞身侧。
“我也不想逼你,我也不是老师。”钟情犹豫着,还特地放缓了气,“就是下周新人第一次考核,明明你说怕跟不上,怎么还……”还后面的词句,就是尽在不言中了。
被看起来不好相处的室友这么安慰还是挺爽的。董花辞心里默默想,她那时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内心戏这么多,她说:“所以,她是谁啊?你是不是为了她才来公司的,你是不是不想学了,你是不是马上要走了?”
钟情头上挂的问号越来越大了,她甚至一边想安慰这位莫名其妙的泪人,不敢笑得太明显,一边嘴角又压不下去,于是,她说:“那个你原来的床位,是我的同期。我原来和她关系是不错,她不想跳了,想继续念书,结果公司不放人,所以在打官司。就是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要搞明白她是谁?”
董花辞来了句她的非常经典的回复:“我也不知道。”
钟情和董花辞就是有的时候这样有理说不清,没道理的直接哭,有道理的不懂人。钟情在旁边也就这么一坐,还十分坦荡地伸腿:“那你先别哭,你再说说,我为什么要走?”
董花辞又来了一句钟情根本没有办法接的回答:“我感觉你很有钱。吃穿用度,干嘛来这里吃苦?”
这句话倒是一下子没法反驳。钟情可以和周围的人吃一样的饭,一样地去在打折的时候买衣服,但是藏不住那种会为了解决时间而花钱,为了解决麻烦而雇人,为了长远利益而吃暂时的亏的底层思维。是的,简而言之,董花辞早就发现钟情有很多逻辑走的是不一样的路,这种路子她也能清晰的感受出来是有钱人家能养出来的气度,那就是她的钱不会爆发性地消费,也不会炫耀她买了什么很漂亮的衣服,但是很会用钱来解决困难,就像是舍得在下雨天买三十五块的临时透明雨伞,就是因为这么简单的逻辑:下雨了,没带伞,会感冒,找最近的地方买伞,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打到车。
用董花辞的话说:她会选择回到宿舍拿伞,并且撑伞赶去公交站。
钟情听她分析自己的阶级听得头头是道,听着听着有时候还忍不住点点头,董花辞于是说到最后就不哭了。她越说越有理,然后下了个非常漂亮的结论:钟情是有钱人体验生活,说不定哪天就改回原名,继承家产去了,留她一个可怜地留在兴图,受舞蹈课的罪。
这下子真是有口难辩了。钟情顿了一会儿,给了个非常迟缓的答案:“还有何西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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