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面的,里面的都洗了。”钟情拿叉,“怎么了?没衣服穿,等会儿你先穿我的就行。”
好吧。董花辞开吃。
好吃。
她一开始要把一个很小的鸡蛋装模作样地要切成四块,钟情就一直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好像怎么都看不腻。后来因为钟情做的三明治实在是太好吃了,董花辞也没和她客气,再加上最近舞蹈课实在是消耗能量大。
不过,董花辞并没有忘了纪念性拍照。
“情情做的三明治(愛心符号)嘿嘿嘿大厨当家。”
她一点都不客气,火速发了自己的营业微博,还配上一张可愛贴纸。
钟情刷到了,直接去点赞。
“我发现,每次我一发你,热度比简单的分享都多。”董花辞说,“大家都好喜欢你哦。”
“情情是什么稱呼啊。”钟情忍不住先吐槽了一句,“怎么会。上次不就是人气原因,老师把我的站位换了。所以,明明是你的粉丝希望你好好吃饭啦——”这个“啦”字,钟情很长地拖了个音,问题是配上她这张冷艳的脸,有种乖乖反差萌。情人眼里出西施,董花辞心想,哼哼,你沦陷了吧,小树。
她一直很喜欢钟情给她起的昵稱,自然也以为钟情希望有一个她的专属昵称。董花辞半是赌气:“情情不好听吗?”
“我比较喜欢你叫我老婆。”钟情大言不惭。
她非常开心地看着董花辞一下子又变成哑巴开始咕噜咕噜喝牛奶吃饭了,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你怎么不吃啊?光顾着看我吃。”董花辞转移话题。
“拜托,你和我吃了那么多食堂,你知道我其实天生就不算愛吃饭的。”钟情总是把很拉仇恨的话说得很随意,她又把椅子换了个位置,直接往董花辞旁邊靠,两条腿自然地搁在椅子上,漂亮的線条让董花辞眼睛都挪不开。她似乎就喜欢逗出董花辞这个反应,“随意点,这我家,我家你就当你家。”
“我知道了,你是711的竞争店铺!全家!好吧,那你说随意点的哦。”董花辞也不吃了,先把钟情的两条大长腿又放下来:“我们钟小情,坐有坐相。”随后,又把自己的两条腿搁上去了。
钟情不停地笑。
“对了。”钟情突然想起了什么,“什么时候把我的脸录进去。”
“哦哦哦哦。”董花辞摸手机,非常配合,“我最近要改一个密码,你直接记就好了。701,701。”她数字念的摇头晃脑,一侧头,钟情发覺她面包上的奶油都沾嘴角了。
“701?”钟情看着她,主要是嘴角,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并不完全在一条线,“也不是我们的寝室号码啊。”
“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董花辞认真地说,就用这个吧。
钟情点头,像是满意。董花辞刚改完,实在忍不住,又说:“真不吃一点啊?我一个人吃了一个三明治和一个奶油面包。”情侣之间就是会把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车葫芦一样来回滚,问题是被情网坠住的双方,倒是都不觉得厌倦。
不。钟情摇头。她摸着董花辞的头发,凑过去,小声说,我现在在想,小树,我什么时候,能再優秀一点呢?
優秀。
在女团中的优秀,可以包括出色的容貌,舞蹈功力,唱歌能力,营业态度,最后决定标准的,却是粉丝给你花錢的多少。你可以现实中是个很优秀的人,同时,不妨碍你是一个粉丝花錢力量很少的人。钟情不喜欢别人给自己花太多钱,她喜欢唱歌,跳舞,获得很多的爱,而在钱这一方面,因为没有过极度的匮乏,所以她不会有出格的需求,不会费尽心机地去媚好粉丝,用一种理智到不明智的态度,去教育粉丝不要花钱。
那么,她就不该是一个偶像,而是一个专业人士了。
与之相反的,却是董花辞的人气。
董花辞虽然是新人,人气却已经慢慢超过钟情,甚至在一个团里,以新人的身份走上了中流的地步。一个月里,一场又一场的直播,她向粉丝大方地说明自己的家世,表达对母亲的爱,父亲的烂,自己小时候是怎么攒钱。她不抗拒粉丝给她送礼物,但是感谢得最最最真挚,仿佛失去了这笔钱,她的人生就从此灰暗,不再闪亮。这种东西是很难装出来的,董花辞用最真实的情感去表达最重要的鸣谢,谁给她花钱,她恨不得就再努力一点,再靠前一点,再多爱一点。
她和钟情,也没有一点点瞒着粉丝。她会公开和粉丝说,这是她最最最好的朋友,独一无二的朋友。董花辞说钟情舞蹈好,训练努力,不停地和粉丝说钟情对自己的重要性,自己再怎么都好像没前辈有精力。可是她豁得出去,虽然舞蹈还是木偶跳舞,可是在玩游戏,交朋友方面,董花辞却一点都不避讳别人开自己的玩笑。和不同的人拼外卖,怼老板,她在一个狭小的人生里,把她最艰苦的过程过得五颜六色。
何西姿本来是想换寢室的,钟情其实并不反对,她们的友谊不会因为换寢室而怎么有。而董花辞却留住了她:“西西,你走了,就不会有别人吗?没事的,实在不行,你让欢欢搬过来呗,我知道欢欢姐和你是好朋友,你们想住一起,这里本来就是四人床。”
钟情原来是有点介意的,本来小的寝室,三个人才勉强,四个人都住满,哪里都不对劲。可是她有问过董花辞要不要和她出去住,董花辞却不停地摇头。
她说:“我不能依赖你,一辈子啊,钟情。”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漆黑的眼珠像黑珍珠一样,缀着星光:“我们吃会儿苦,等我们一起成为大明星了,都来得及!”
在这样的光芒面前,钟情是不愿意让自己任何狭隘的心思去妨碍董花辞此刻的冲劲的。她太爱了,所以也许她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来来来,我们采访一下这个小树,今天的演出累不累?”
一次演出结束,何西姿拿着个摄像机就过来了。
今天她又收到花了。董花辞笑得甜蜜,睫毛飞飞:“还好呀。西西姐,你在直播吗?”
何西姿也笑着点头,又蹲下身,和化妆镜前面甜甜的的董花辞一起朝着镜头比耶。“我室友,最新一届进公司的。嗯嗯,我们经常一起吃饭。”何西姿不停地对着直播间碎碎念,“然后我们再把镜头往那里移一点哦。诶,有的人和某树形影不离哦,离开了一秒就好像不行哦。”
在粉丝眼里,一般是钟情和何西姿关系更好,也互相认识得更久。相对来说,何西姿开钟情的玩笑自然更松弛。
钟情素颜,穿这个长袖长裤,贴在董花辞身边,本来一直在玩手机。见到何西姿点她,也不躲,反而正大光明地,又得意又酷得超镜头比了个耶。“是啊,我就是和董花辞关系好哦。”
钟情像个小学生说出这句话,把董花辞逗得更加乐不可支。她又看镜头后面的何西姿,“何西姿,你快去找你的欢欢吧。小树要给我化妆了,我们等会儿出去吃夜宵。”
第40章 黑红共缠绵 情绪结网。
钟情和董花辞谈恋爱, 从来不避讳着队友。
吃夜宵,坐在一起;化妆间,挤在一起。衣服互相穿来穿去, 舞蹈课要手拉手上,找到其中一个人, 就一定能在不遠处看到另外一个;到最后,两个人黏糊糊的,就像是彼此的影子一样。
热恋期的泡泡一阵一阵, 有时候,她们也会吵架。董花辞印象里, 她们吵架的內容还挺幼稚, 比如说钟情喜欢某一件衣服,董花辞不喜欢, 钟情就说她很没有眼光;比如说董花辞喜欢某个玩偶,钟情说很幼稚,于是董花辞就说钟情没有少女心。
钟情还会大言不惭地来一句:“嗯嗯,因为我是御姐心呀。”
当时,御姐是钟情的人设。
但其实董花辞覺得,钟情并不是用一个简单的“御姐”标签就能概括的人。
有一次她们深夜谈心,钟情曾经说起她童年的一些碎片,说得很浅, 但董花辞能感受出来,她的家庭也有自己的一些破碎。
“我和我爸爸妈妈,关系并不好,这次出来做娱乐事业,其实他们很反对。”当天是宿舍谈心局,钟情就躺在床上, 穿着她的最喜欢当睡衣的T恤衫,很平静地讲述这一切,“对他们那个时代的人而言,大富大贵,实在是和抛头露面混不相关的。你要抛头露面,就证明你家里不行。他们一直希望我好好读书,最后帮着家里打理来着。”
董花辞从床上翻了一个身,面向她:“所以,你就从之前的大学退学了吗?”
“其实还没有完全退,算休学吧,其实到最后还是要退的。早晚的问题而已。”钟情很严谨地补充。
董花辞那时还安慰她:“可是,这是理想啊!”
是啊,理想,在没有实现的时候,太诱人了,就像一个红彤彤的苹果,裹着野心和欲望的糖霜,诱惑一个人用最好的时光去为她拚命。可是,董花辞永遠没想到,在这条路上给她摔得最惨的一跤,就是母親的病重。
当时她记得很清楚。母親是在她进入公司后两个月零三天的时候告诉她身体不舒服;一直到她去世,董花辞才刚刚进入公司三个月。这个噩梦一般的二十天,董花辞要去把母親接到上海看病,准备一场重要的演出,最后在演出上舞步跳错,差点连累同伴绊倒。虽然说那个同伴是欢欢,何西姿的好朋友,根本就没有怪她,但是那时候,因为欢欢有一些基础粉丝,而且董花辞的人气逐渐稳步上升,大家都评价她为新人中的“甜美神颜”——所以董花辞的恶评一下子就多了起来。
尤其是专门负责这个領域八卦和争论的营销号底下的恶意,因为各自都披着一层网络的皮,所以散发地更加肆无忌惮。有关于董花辞评论的画风,当时是这样的:
“这不是纯纯纯花瓶吗,滴汗。”
“母亲刚刚去世,积德积德。”
“好看吗?说真的都不如全职女主播。喜欢她为什么不去喜欢女主播?”
“可以跳舞划水,但不能害人啊。”
董花辞那时候情緒状态极其不稳定,虽然说生病是天灾人祸,钟情也一直帮她的母亲的住所、医院出力,可是董花辞却好像一下子坠入迷雾里。
“我不知道……”在舆论爆发后的没两天,阴影犹在,董花辞坐在天台旁那个钟情经常坐着的位子,眼睛里朦朦胧胧的雾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該怎么做。我只是,没有一些人那么喜欢跳舞而已,但并不是不愿意拚命。”
“我可不可以換一个領域拼命?”
钟情在她身边,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毕竟,此时此刻,钟情也有属于她的压力。虽然董花辞急切地需要一个人来分担她的痛苦,但因为钟情和她身处在同一局內,她们的工作领域有重疊,自然越強的感同身受,却只能換来越清醒的无能为力。
她完全明白,董花辞不需要钟情教她怎么跳舞,为她出头,但是她最需要的在此刻一个确实可行的出路,钟情没有办法在此时此刻提供给她。
“你想换哪个领域呢?”钟情只能委婉地,小心地问。她其实也有一些痛苦。有时候人的弱小,面对天灾人祸,是物质条件都无能为力的。
“我不知道。”董花辞喃喃。
只是不想爱豆这个想法,在董花辞做女团训练生的第一年,就已经悄悄的植入心底。
此刻,她还没有完全搞明白,她以为她只是想做点什么事情,而不是太不想做唱跳事业了。她的人生规划中,目前而言就是如何在唱跳事业获得成功,因为这家公司是她的第一家公司,她要感恩;钟情是她最喜欢的恋人,她要陪伴。
此刻,两人的眼前,是同一片层层疊叠的一大块一大块的云。它们重叠,交融,消散,在太阳飞来飞去,滚来滚去,最后,董花辞已经找不到她最开始盯着的那片云,感伤就突然上来了。
钟情没接话的这几秒沉默里,董花辞又说了:“人生就像云一样,永无归所。”
荣华富贵的可能用隐私和平静换取,真的值得吗?
钟情的共情能力不弱,或者可以说,非常強。所以,她完全地理解董花辞此刻的心情。
“我母亲,她死了挺好的。”董花辞用一种认真的态度说着听起来无比触目惊心,不符合逻辑的话,“这样她就不会有机会,看到那些网络上骂我的言论了。”
钟情缓缓地,倒抽了一口气。
董花辞用手背揉眼眶:“我最近,老是哭。其实我不太好意思和你是,你是我恋人,又不是我的医生,要对我的情緒负责。”
面对这种情景,十九岁的钟情也有点茫然无措。
28/38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