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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和也看到了,叮嘱我好生休息,便出门离去。
他说到做到,房间没有设下禁制,随我自由行动。
我看向自己的伤脚,无奈叹息,只能闭目聚气,调整各处灵脉,加速治愈。
倘若我也有像陆清和那样高的天赋就好了,哪里需要日夜不停地修炼。
陆家里青年才俊不少,各个都惊才绝艳,家主和两位长老都是元婴期剑修。
许多世家都想巴结陆家,千里迢迢地赶到云州,以至于除夕前后总是十分热闹。
陆清和没突破元婴期之前,陆列从未正眼瞧他,长老也不关注他。
可是他是一突破元婴,陆家上下都默认他为下任家主,纷纷称为天纵奇才。
陆列也愿意抽出时间关怀长子。
筑基不难,但许多人修炼五六十年都不一定能结丹,元婴更是几百年都无果。
可陆清和二十三岁已是元婴期,是名副其实的天才。
与他相比,我便显得平庸。
我想当陆家家主,不但得拿到《太虚符经》,还得让所有人相信我是陆列的孩子。
只要当上陆家家主,一呼百应,距离称霸九州就不远了。
届时,谁还敢轻视我!
我又想到许多忘尘谷的旧事,气息不稳,咳出几滴血。
修炼最重专心,若是再分神,恐怕会走火入魔。
我擦掉血迹就躺下休息,不敢再炼。
一夜无梦。
醒来后不久,宣长老就突然闯进来,押着尚未梳洗的我去见叶淮洵。
宣长老是陆家最德高望重的长老,已有一百五十岁,身形高大,目露精光,令人望而生畏。
宽大饱满的额头横爬着一条狰狞的伤疤,据说这是他少年时游历,与人争夺法宝,差点被人削掉头盖留下的伤疤。
他在元婴期停留了百年,极难突破化神,脾气暴躁,为人不好相与。
我刚去陆家,就总看到他痛骂陆清和优柔寡断,不知进取。
陆清和会被他罚去恶兽窟练剑,出来时一身伤,满脸都是血,没休息多久又要继续练剑。
宣长老精益求精,剑法高超,待弟子苛刻,不通人情。
族中许多子弟都不愿同他学剑,转而去选明长老,陆平安就是他的弟子之一。
陆列丧妻后,懒得管教陆清和,就将他丢给宣长老练剑。
宣长老有过许多弟子,但都被心软父母接走,只有陆清和被迫留下来练剑,倒成了唯一的弟子。
十岁的我不想吃苦,找过明长老学剑。但他认为我是外人,不愿教,还希望我早日离开陆家。
我只好去找宣长老。
他愿意教,对我和陆清和一视同仁。
可那段时间是真苦。
好几次我手疼得拿不起剑,跑回房间里痛哭。陆清和就劝我别学了,说他会护我。
我哪能甘心屈居人下,偏要咬牙硬学。
可努力了半年有余,连本命剑都没法唤出。
宣长老就告诉我,不适合修剑,得换个师父。
此后,我就自行修符,再也没去见过宣长老。
如今再次见到宣长老,心中有怨气,却也会记挂他从前愿意教我。
我走得一瘸一拐,他在旁边也没扶,板着脸,脸色难看,想来是为叶陆两家的关系烦恼。
这么多年来,叶家提供丹药,陆家提供武力,两家互惠互利,其乐融融。
我一个外姓人伤了叶家家主的次子,两家脸上都不好看。
宣长老看重家族利益,当然不想理我。
穿过长廊,他特意停下来叮嘱:“进去后,就给叶家几位长老磕头,再去给叶淮洵赔礼道歉。
无论叶家提出什么条件,你都得答应。”
听着是在对陌生人说话,毫无师徒情意。
也不知道我刚刚在期待什么?
我作势要转身离去:“宣长老,陆清和昨夜答应替我去道歉,我还是回去找他吧。”
“荒唐!”宣长老怒吼一声,就释放出强大的威压。
我随即瘫倒在地,再难爬起来。
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好似万蚁噬骨。
可我的心口更疼,怨恨似毒针,刺得千疮百孔。
宣长老道:“他今日不会来帮你。你既犯错,就当自行承担!”
我记得他从前总对我说,堂堂正正地赢下决斗,无论生死都荣耀。
大抵是有反骨。倘若所有人都好声好气地劝我道歉,我还愿意看看叶淮洵。
可是每个人都在逼我道歉,那我就不情愿了。
我抬眼看他,大声道:“是他比试输给我,我何错之有!”
宣长老脸色铁青,本命剑宣御嗡嗡直响,从身后冒出来,朝我面门而来。
我吓得心跳陡停,迫于威压难以逃离。
银光闪过,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耳边却响起长鸣。
宣御剑在地面劈出一道深几丈的裂缝,碎石飞溅,割伤了我的脸和手臂。
血透过衣裳漫出来,红了大片。
不致命,是警告。
宣御剑又抵住我的咽喉,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死。
我看着眼前的宣长老,心里残存的一点感激之情都没了。
日后等我成为家主,我定要他跪下道歉。
宣长老道:“苏云昭,陆家多年来待你不薄,还望你知恩图报。”
他说完就将剑收回去,大手一挥,我就被甩进议事厅里。
落地的瞬间,我怀疑自己四肢都摔散架了,疼得冷汗直流,也要忍住声音,绝不能在这些人前示弱,丢了面子。
议事厅里都是叶陆两家的长老,明长老看见我便闭了眼,嫌弃地扭头。
或许是我如今的模样看着凄惨,叶家几位长老的脸色稍稍缓和。
为首的正打算问罪,却忽然听到叶母的声音从左边的屏风后面传出来。
“阿洵醒了,他要见苏云昭!”
众人迅速移动至屏风后,明长老挥手让我跟过去。
只见躺着的叶淮洵脸色苍白如纸,四周有好几个续命的法阵时隐时现,而他的心口处更是放置了叶家的秘宝。
他的左脸有一道烧伤的疤,手臂更多,到处都是,似爬满了蜈蚣。
叶母哭得梨花带雨,叶父愁容满面。他们平时对我还好,此刻却为了孩子心痛憔悴。
我讨厌两家长老,但对这二人还算有点情谊,于是走到叶淮洵旁边。
叶淮洵见我,无神的双目瞬间就焕发光彩,忽然伸出手抓住我:“苏云昭,我真是小看了你的符,竟把我伤成这样!”
此言一出,不仅我惊讶,其余的长辈都目瞪口呆。
可他接下来的话,更让人难以费解。
叶淮洵道:“是我输了,我不怪你。但你要照顾我,日夜陪着我,直到我的伤势好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若是我被叶淮洵重伤,留他在身边,定然会想法设法地为难他,将战斗中所受的苦全部报复回去。
叶淮洵小肚鸡肠,还不知道会耍什么阴招。
我想拒绝,却注意到周围的所有长辈都在看我。
这些人大都是金丹期修士,目光宛如烈火,将人炙烤,还会释放无形的威压,令人难受。
他们在逼我就范,希望我识相点答应叶淮洵的要求。
我想去找宣长老,却发现他守在门口,并未进来,脸色难看得像是茅坑里的臭石头。
看来今日我不处理好此事,根本无法离开。
叶母扭头看我,微微攥紧手心,眼神既有怨恨,也有不忍,最后还是松开,轻声道:“小昭,你同阿洵从小一块长大,情同手足。你们不是死敌,答应他吧。”
叶淮洵似乎是看出我想拒绝,连声附和道:“就是就是!我只是要你照顾,又不是要你偿命!”
这小子,倒是会仗势欺人。
倘若不是屋里有这么多强大修士,我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
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我弱他强,那便让一步。
我看向叶母,点头答应:“伯母说的是,我就留下来照顾淮洵,直到他康复。”
叶母和叶父最为溺爱叶淮洵,闻言都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
有个叶家长老却不答应,出声道:“你把小洵伤成这样,理应一报还一报,现在就让我打断你的双腿。”
我循声看去,是个面相刻薄,发如烂草的中年男人,依稀记得是个百年才结丹的庸人,名号涯。
从前涯长老来陆家做客,一直不待见我,总说我心思深沉,如今是借题发挥罢了。
装可怜多简单,不过是皱眉啜泣。
我看向自己肿起的脚踝,就想借此给涯长老扣个恶毒的帽子。
没曾想,叶淮洵却抢先道:“涯长老,我也伤了苏云昭的脚,没必要斤斤计较。”
叶父道:“不过是少年间的玩闹,此事就算了。”
家主已经发话,涯长老有再多不满都只能住嘴。
不多时,众人都被文家人请走,去别处商议要事。
我只能留下来,陪叶淮洵这小子。
叶家行事奢靡,换药吃饭都有专门的仆从,我不用照顾叶淮洵,只需坐在旁边的软榻等着。
仆从们帮叶淮洵换完药,见我伤痕累累,也要帮我。
他们先是换下满是血的外衣,再扶着我进入池水里药浴。
池子呈碧青色,里面撒了许多名贵药材,诸如玄黄根,血髓参这些。不仅有淬体的功效,还能洗出丹田内的浊气。
我刚泡进去,就觉着神清气爽,疼意全无,差点睡过去。
不过难得有这种药浴的机会,我连忙专心运气,利用药效洗出浊气。
叶家不愧是丹修世家,选用的药材都是稀有的上等货色,有些哪怕是陆家都没有。
没多久,就感觉丹田内的灵气宛如原石被慢慢雕琢,变得越发纯净透彻。
我运转了四十九个小周天,暂时停下来休息。
抬头就瞥见两个仆从扶着叶淮洵朝着这边走来,也是要借助药浴恢复。
想来我受了叶家的恩惠,不是真心想帮叶淮洵,也得做个表面功夫。
我伸出手,释放出灵气将叶淮洵托住,缓缓送入池水中。
叶淮洵刚沾了水,就吓得往后退,活像是见了鬼。
我变换手势,让灵气化作柔和云团将他环住,再帮他修复灵脉。
叶淮洵却十分抵触,偏头去看旁边的仆从,骂道:“这池子里怎么还有别人!”
仆从躬身道:“二少爷,你要苏公子留下来帮你疗伤,他就在池子里了。”
叶淮洵回头看我,也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咬着牙骂道:“不要,你们给我换个池子!”
这池子里药材名贵,池水更是难得,重新布置肯定要花费许多人力物力,更会闹到叶父叶母那里。
到时候,又要说我亏待他们的孩子。
我往回勾手,叶淮洵就被移到我面前,不知所措地挥手扑水。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骂道:“叶淮洵,有我疗伤,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幸事。老实点,少在这里惹是生非!”
叶淮洵浑身一僵,连忙用力推开我,气得说话都结巴:“苏,苏云昭,我方才帮你解围,你应该对我感恩戴德,怎么敢这样对我!”
他身体实在太弱,只是被热气蒸了片刻,面颊和耳垂都红透,还颤颤巍巍的。
身为弱者,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我笑他愚昧,又想呆在这个池子里,只好顺着他道:“我就是感激你,才帮你疗伤。”
叶淮洵道:“不信!你苏云昭满肚子坏水,每日都只想害人!”
要不是有仆从在,我早就掐住他的脖子,要求他听话。
我抓住他的手腕,强行输入一股灵气,再带动他四肢百骸的灵气一同运转,加速吸收池水里的药性。
叶淮洵登时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我。
我嫌弃一只手太慢,干脆同时握住他的两只手,正对着他运气。
灵气将池水搅得翻涌不止,宛如暴雨天的海面,白气全都集聚至我们二人周围。
仆从们没有修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全都退下。
两股灵气在叶淮洵的四肢百骸里来回激荡,好似溪流慢慢汇聚,变成汪洋。
替人运气疗伤的法子还是跟陆清和学的。
大部分的修士都会互相排斥对方的灵气,这事就比较困难,需要万分小心。
从前陆清和帮我疗伤,每每都会花上好几个时辰,累得额角冒汗。
可是叶淮洵的灵气并不排斥,相反还主动与我融.合,积极修复灵脉。
我的灵气汇入他的丹田,就如同回到熟悉的家,肆意畅游。
叶淮洵惊愕,还想反抗。
我用力攥紧,没让他有机会逃离。
随之灵气流过各处,受损的骨肉都在迅速恢复,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
叶淮洵应该是尝到了好处,从最初的抗拒变得顺从,甚至会主动索取灵气。
忽然间,我存储多日的灵气转瞬都被吸走,逐渐脱力。
我松开手,无力地往前倒去,刚好被叶淮洵抱住。
他抱得很紧,垂下琉璃色的眼眸看我,竟掺杂着担忧与关切之情。
药浴时皆只着薄衣,此刻贴得太紧,未免怪异。
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骂道:“把我的灵气还回来!”
叶淮洵微微挑眉,嗤笑一声,用力抓住我的手腕:“谁想要你的灵气,还就还!”
灵气注入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排斥,反而像是溪流淌过,轻轻柔柔,如在云端。
与我的灵气不同,叶淮洵的灵气好似湖边的垂柳,微风轻抚如烟,缓慢而有力地擦过四肢百骸。
有种诡异的酥麻感,似涟漪一阵又一阵,让人没力气。
方才我将灵气注入叶淮洵的灵脉里,他也是这般酥麻吗?
不仅如此,药浴都比不上此刻的舒心顺畅,仿佛逍遥九天之外,毫无桎梏,更无烦恼。
倘若真是如此,也难怪叶淮洵刚刚会主动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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