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兰晞让我先趴下来,才好用药。
我心有疑惑,担心余病的危害,还是照做。
可是下一刻,就感觉到凉意,竟然是.......
我扭头去看,依稀看见褚兰晞微微弯腰,小心翼翼地用指头沾了药膏涂抹。
蛇毒在脚上,这家伙居然敢乱来!
我正想挣扎,却被按住,大声骂道:“褚兰晞你松开,想死吗!”
褚兰晞蹙眉,忧心道:“云昭哥哥,不涂药很难好。对不起,我昨日一时高兴,没了理智,才害得你这般难受。”
这家伙是想吹嘘自己的技术吗?
气得我心口都堵了,想痛骂他,却感觉到了熟悉的滋味,顿时说不出话。
或者说,我现在根本不敢张嘴,只能咬住枕头,免得丢人。
上药哪有这样上的,褚兰晞不会搞鬼吧?
我愤恨不已,可又怕发出声响,像个不知羞的小倌,只能强行忍着。
还好这破药膏有用,不消片刻就没了痛感。
褚兰晞帮我盖好被子,将药膏收进袖子里,眉眼低垂,拳头攥紧,似乎在隐忍。
我微微偏头就瞥见某处,顿时明白了他的怪异是何缘由,不由得涨红了脸,骂他不知羞.耻。
褚兰晞看我一眼,迅速离开木房,跳进湖水里,试图清醒。
还好他走了,不然我定要削断那物什。
我抱紧枕头,后悔昨日粗心,竟然让一只小蛇伤到,才有了后面的荒唐事。
幸而没有第三人瞧见我的丑态,不然我肯定会羞愤难当,将那人的眼睛剜去。
我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在瑜林需得更小心谨慎,才能避免祸患。
昨日之耻,我也会从褚兰晞身上讨回来。
或许是那事太累,我逐渐昏睡过去。
梦里再次回到忘尘谷,与瑜林相似,人却不同。
风吹落蓝玉树叶,铺了一地碧翠,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声响,好似玉片碎裂。
我用力踩了几下,低头去看地面的小虫子,若有所思。
前面的宋瑾察觉到我没跟上,回头看我,长眉压得低,眼底没有一丝温情,只有失望。
我知道他生气,故意不往前走,还哼起歌谣,要气死他。
宋瑾转身,似疾风一般,没等我反应过来,就完全消失了踪影。
我讶然,急忙叫唤他的名字。
好几声都没回应。
我骂他没良心,半路丢下我,会遭报应。
宋瑾依旧没回来,他行为乖张,做事决绝不通人情,看来是真走了。
我只好自己走。
夜里的蓝玉林比数九寒冬还冷,脚下的树叶好似冰块,踩上去寒意从脚底直达丹田,灵气滞涩,难以使用符纸。
那夜无月,黑得可怕,四周兽影憧憧,危机四伏。
我骂宋瑾蠢坏,又希望他能回来。
只要有他在,忘尘谷任何妖物都不敢近我身。
嘶嘶——
我听见蛇信子的声音,吓得提速。
可眼前却现出五头冰玄豹,正虎视眈眈。
再往回看,居然是一只高十几丈的蝎蛇。
左右两侧也有妖兽,难以逃脱。
我无力对抗妖兽,又怕死,几乎是哭着叫出宋瑾的名讳。
漆黑密林里,银色承影剑从天而降,直直地落在我面前,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威压。
妖兽吓得四处逃窜,眨眼间就消失了踪影。
那是我第一次从金丹期修士看到如此强大的威压,顿时就明白为何他能称为天骄。
宋瑾从阴影里走出来,浑身沐月,将承影剑线一样收回,瞥我了一眼,冷声道:“可知错?”
我是真怕死,连忙跑到他身旁,轻轻地抓住他的衣角:“我知道错了,以后瑾瑜君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怨言!”
从前我顽皮淘气,偷跑出去玩,差点被魔人抓走,还是母亲挥剑将其斩杀。
那时母亲也跟宋瑾一样沉着脸,我就会轻轻抓住母亲的衣角求饶,保证日后不敢再犯。
母亲会用力将我推开,骂我废物,但还是会默许我继续跟着她。
宋瑾却不推开我,只是道:“跟紧!”
那夜,我紧紧地攥着宋瑾的衣角,直到天明才放开。
倘若宋瑾也来了瑜林,定然会讽刺贬低我。
好在,他没来。
我醒来后神清气爽,身上的痛楚已然消失,可以下床走动。
推开门,可见一方碧青天,四周的树被人为砍下许多,强行留出空地修建木屋。
空地的边缘长满了低矮灌木,仔细看就发现是修士设置的阵法。
只见褚兰晞蹲在湖畔边的草地上,好像是在摆弄什么物件。
我走近去看,发现他手边放满了雪影蛇的细长蛇骨和紫黑蛇胆。
褚兰晞摊开手心,上面长满了细密的小草,像是无数颗牙齿,正在吃一根蛇骨。
没多久,蛇骨就被吞噬掉,草的颜色变得更深了。
褚兰晞发觉我在身后,连忙将手藏进袖子里,回头看我,笑道:“云昭哥哥,你醒了,身子可好些?”
我抓住他的手腕,强行移到面前,端详着手心里的草:“这是什么修炼法子,你敢瞒我?”
褚兰晞想抽回手,我就厉声道:“褚兰晞,我最恨人撒谎,尤其是亲近之人。”
褚兰晞最怕我生气,只好停止挣扎,同我解释。
据他所说,这是褚氏秘法,能借助妖兽强化自身。
褚氏当年盛极一时,就是借助此法,而其余氏族都不敢以身犯险。
雪影蛇可以增强他的藤蔓毒性,使其更加锋利。
果然九州各个氏族都有自己的秘法才能立足。
我对着褚氏秘法有了兴趣,要求褚兰晞教给我。
褚兰晞却不愿意,说是会伤到我。
这分明是借口,他就是怕我强过他,脸上无光。
我偏要学,还用决裂来威胁他,不教就此分别,再也不见。
褚兰晞纠结好一会儿,重重地叹口气,当着我的面演示褚氏秘法。
他的手心朝上,缓缓地释放出灵气,先是看到淡淡的气,紧接着就变成绿茸茸的草。
等到草茂盛起来,锋利如齿,再放上蛇骨和蛇胆,就能吸取精华,强化自身。
褚氏秘法是将体内最精纯的一股灵气实质化,变成能够吞噬万物的大口子,从而获取自己需要的妖兽力量。
使用秘法前,需要提取一股极为精纯的灵气。
我试着提取,可变化出的灵气都太过驳杂,无法实质化。
褚兰晞在旁边陪着我,一遍又一遍地演示,完全不怕累。
微风轻抚,吹起他的鬓发,身后的湖面波光潋滟,似仙子撒下的光尘。
青草柔软,我索性坐下来,专心淬炼灵气。
失败了二十次后,我忍不住问褚兰晞:“你几岁学会秘法,花了多久?”
褚兰晞抓住我的手,靠过来轻声道:“兰晞蠢笨,花了一个月才学会提取精纯灵气,云昭哥哥天资聪颖,不出三日应该就能掌握。”
他靠过来我就闻见发间的兰香,心念一动便责怪道:“撒谎,你嘴里还有没有实话!?”
我原是想逗他玩,谁知他神色慌张,连忙道歉:“云昭哥哥勿怪,我是褚氏之人,学秘法自然要比旁人快些,是14岁那年花了半日掌握的。”
这家伙居然真是撒谎!
他只花了半日就能掌握,是想告诉我,他与我不同,是个天才?
我顿时没了同他亲近的心思,用力将其推开,朝着木屋走去。
都说修士中有天赋者万里挑一,十人都不会出一个,怎么我身边各个都是无须努力的天才!
老天为何如此对我,尽是将天才安排在我周围,让我受尽苦头!
我愤恨恼火,挥掌就将一颗树拍断。
树倒下,灰尘四起,惊到几只灰色松鼠,逃窜到远些的树上。
褚兰晞跑到我面前,低声下气地求我原谅,像是犯了滔天大错:“云昭哥哥,褚氏秘法历来都只有褚氏中人才能修习,外人很难学会,你不要多想。”
我自然会多想,会想为何自己没有家族依靠,得以学一门秘法。
褚兰晞拿出一卷泛黄的册子递给我,跟我解释上面的内容。
这古籍上全是稀奇古怪的文字,看起来是上古时期的文字,难以理解。
我仔细查验册子,发觉有封印的痕迹,确认已有千年,这才相信褚兰晞没用假物骗人。
褚兰晞同我解释,这是褚氏古籍。
上面记载了戟龟,它常年活在瑜林地底暗河里,受到攻击便会吐出内脏,得以更快逃脱。
将戟龟的内脏用冥火烤干,研磨成粉末,就能制成戟墨。
用戟墨写出来的符纸,威力会比之前强上数十倍,也容易复原厉害的符文,例如《太虚符经》就需要用到戟墨。
得到《太虚符经》,还需准备戟墨,才能完全将其还原。
这小子看书多了,果然有用。
我将古籍还回去,要求他现在就带我去找戟龟。
褚兰晞担心暗河凶险,想先将蛇骨都吞噬掉再去。
瑜林地上都有许多强大妖兽,更别说黑暗的地底,确实得准备齐全再去。
我催促他赶紧提炼,将倒下的树干削成简易的桌椅,放在木屋里方便画符纸。
这褚兰晞有秘法,我也得多准备符纸。
坐久了腰还是酸,我画了十几张就躺下休息,回想在瑜林里的每场战斗。
最初我刚到陆家,陆列待我很好,有空就带我出去见识各种妖兽,与同龄人比试,增长见识。
后来换成迂腐的陆清和管我,就极少出远门。
至于同妖兽战斗,亦或是跟同龄人比试,更是想都不要想。
陆清和怕我受伤,修炼只能在陆家院子里跟他比试,绝不能出去找妖兽和同龄人。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孩童,离了他便不能存活,需要事事小心。
到了忘尘谷我才知道,陆清和的做法有多可笑。
与我同龄的世家子弟,十岁就会出去闯荡,历经多次战斗,才能独当一面。
而我在这些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备受凌辱。
自此,我都会珍惜每场战斗,仔细复盘,确保下次做得更好。
我回忆完所有战斗,就会预想会在暗河遇到哪些困境,从而得出几种办法。
每个人的命只有一条,必须谨慎小心。
月上树梢,湖水泛起银光,凉风顺着窗户吹进来,驱散闷热。
已至深夜,屋外静悄悄的,想来是妖兽都被阵法挡住。
褚兰晞一脸疲惫地从外面走进来,到了我旁边坐下来,轻声同我抱怨修炼的难处。
我敷衍两句,只关心戟龟,想要快些去找。
褚兰晞将我搂紧,凑到耳畔,低声道:“云昭哥哥,你亲亲我,我就快些吸收蛇骨,两日后就能去找暗河。”
这小子莫非一次就成了瘾,非要黏糊糊地缠着我。
我嫌弃地推他的脸:“我们又不是道侣,尽会说些恶心话让我难受。”
褚兰晞重复“恶心”这个词,神情忽而落寞,怨恨地望着我:“觉得恶心,为何还要来瑜林找我?”
我恍惚间看到好几个痴情男子望着我母亲的模样,连忙偏过头去看窗外:“褚兰晞,你真蠢还是假蠢,难道不明白我话里的意思?”
良久,褚兰晞才开口,声音沉闷:“好,云昭□□后要同女子结为道侣,孕育孩子。”
或许是想到那些被母亲伤透心的男子,我此刻居然不是很想同女子结为道侣,至于来文家的初衷也淡忘了。
拿到《太虚符经》最要紧,与文雪青的事就算了。
我这样想着,严肃地嘱咐褚兰晞:“还不算蠢,知道就好。那日温泉之事是意外,以后我们还同从前一样。”
褚兰晞没回应,躺下盖了被子就要睡下。
我知他生气,却不愿哄,背过身去。
屋内的烛火随之熄灭,漆黑寂静,只听湖水哗啦。
不一会儿,就感觉到褚兰晞靠过来,贴着我的背,埋头低声嘟囔,似乎在埋怨,含糊不清。
罢了,看他可怜就随他吧。
一夜无梦,居然睡得安稳。
我醒来时,褚兰晞已不在,旁边的桌上摆放着食物。
他应该是去吸收蛇骨,至少知道勤奋,不然我就骂死他。
傍晚彩霞满天,湖水荡漾如绸缎。褚兰晞仍旧坐在地上,脚边的蛇骨少了一些。
我走过去,拍了他的背,拿出金藤符纸递过去。
褚兰晞回头看我,怔愣片刻就红了眼,委屈巴巴地望着我,仿佛要哭了。
我想骂他,却怕他落泪,只能试着哄道:“这符纸最难画了,花了我一日,你可要收好,关键时候留着保命。”
褚兰晞将收好,连连点头,哽咽道:“我以为云昭哥哥再也不理我了。”
这家伙在胡思乱想什么,像个没人要的小狗。
我戳戳他的眉心,嫌弃道:“像你这般蠢笨的傻子,除了我,还有谁愿意管你。日后要好好听话,别乱来,知道吗?”
褚兰晞没搭话,却突然伸出手将我拽入怀里抱着。
我骂他不懂事,将他的荒唐想法全都否认,教训半个时辰才满意。
褚兰晞最是乖巧懂事,连声答应。
只要他不要再生出那种逾越的心思,继续跟随我就好。日后我称霸九州,也不会有人轻视他。
我又将青鸾镜要回来,留着防身。
六日后,褚兰晞才噬掉掉所有的蛇骨和蛇胆。
我们见时辰还早,便收拾行装,朝着西南方走去。
据古籍记载,榆林的西南方有几个洞穴,都能通向地底暗河,找到戟龟。
褚兰晞走在前方开路,他能号令草木让路,更能提前预测远处妖兽的行径。
一路顺畅,安全无阻。
难怪他敢一人深入瑜林,有木灵根的特性,可以避免撞上强大妖兽。
我之前居然还担心他,真是多虑了。
褚兰晞突然停下来,用灌木挡住我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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