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我们二人之时,我总是能轻易地将“奴仆”骂出口,可是此刻却难以启齿,梗在喉咙里。
宋炔却替我说下去:“不过一介奴仆?你苏云昭心肠歹毒,就爱踩高捧低,不择手段,真是枉为正道修士!”
这种话听腻了,许多人都会在背地里骂我心机深沉,赖在陆家,对陆清和敲骨吸髓,是个宵小之徒。
我只想成就霸业,不会在意这些泛泛之辈的恶言恶语,就当他们嫉妒我过得好。
按理说,宋炔只是个下贱的奴仆,他说这话同旁人无异,完全可以忽视。
可是此刻,却觉得他每个词都化作锐利的刀剑,将我凌迟了几百遍。
既痛苦又愤怒,还有强烈的怨恨。
我啧啧两声,故作平静地耸肩,摆手道:“你哪来的脸骂我。当初不过是看在你听话好用,才救你!从我这里拿到了好处,就应该感恩戴德,当条好狗!”
骂到这里,我还觉得不过瘾,继续补充:“哦,我救你还因为你长得像宋瑾。”
宋炔顿时愣住,身上的剑意迅速增强。
“也不怕你回去告诉宋瑾,反正以你的天赋,此生都无法同他说话。
我曾拜宋瑾为师,但他待我苛刻冷漠,我就心生恨意,同他断绝了师徒关系。
宋瑾与我实力悬殊,但你低贱无能,还愚蠢,就好报复了。我那日救你,就是想将你当成宋瑾使唤。”
宋炔的脸色泛青,眼中隐隐透出死意,重复道:“你憎恶瑾瑜君,就将我当成他的替身来报复?”
我破罐破摔,心中涌起强烈快意:“对,不然何必要你个蠢人跟在身边。我每次折磨你,就会想到宋瑾,心中只有报仇泄愤的快意!
当然,你比宋瑾丑,还是没法完全代替。无碍,以后我强大了,会向宋瑾本人复仇。”
剑意越来越强,他身上泛出刺目的银光,还有个瀑布陪衬,差点以为见到了宋瑾本人。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做出防御的姿态。
宋炔双眼空洞无神,毫无战意。
我这才安心,继续嘲讽:“你现在知道自己多可笑了吧,还准备白沁果,我才不稀罕那个破果子!”
这时剑意彻底消失,光芒暗淡,宋炔像具尸体,就连哗啦不止的瀑布都比他鲜活。
他道:“苏云昭,就当你我从未相识。”
我急道:“你是何意,要跟我恩断义绝,永无来往!?”
宋炔没再搭话,转身朝着瀑布走去,整个人都没入水里,闭了眼默念心法。
这人铁了心不理我,想要断绝来往。
我站了两个时辰,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又有些担心陆清和的安危,只好收了符阵往回赶。
天已全黑,其间看见五六道明红色的火,那是用于护身修炼的火鼎。
修士们围在火鼎周围戒严,随时准备抵御魔族。
我刚落地,就有四个筑基期修士凑上来问我。
他们害怕如今的防御阵法不稳,想要我用符纸加强,也好抵御魔族或是强大妖兽。
四周的阵法皆是金丹期修士设下,居然会来问我个筑基期修士?
是真心想让我帮忙,还是想坑害我?
我警惕地打量他们的家纹,心里闪过无数个暗害的法子:骗人去布置符纸,再从背后袭击,或是准备了害人的阵法,嫁祸给我。
有个文家修士道:“苏公子,你天赋卓绝,符阵可以冲击魔族禁制,也能抵御魔族,还请你出手护佑大家。”
还有个散修道:“如今陆前辈有伤,你是他弟弟,完全可以主持大局。”
这几人年纪小,眼神干净,不像是藏有坏心思,只是纯粹崇拜我。
也是,那日我举所有修士之力大破魔族禁制,聪明人都知道我才有制敌之法。
我想了想,让他们去多找些人支持我,届时才好同那几个金丹期修士商议。
他们应下,还同我说起趣闻。
原是叶淮洵主动去找褚兰晞,当众同他约架。
褚兰晞应战,二人就打了十几个来回,差点破坏防御阵法。
还是文雪青出面,才勉强停战。
此番下来,叶淮洵受了重伤,须得休养,而褚兰晞只是轻伤。
“苏公子,你外出了没看见,那场面说是血战也不为过!”
“对,叶公子的羲和扇对上褚公子的秘法,实在精彩。”
叶淮洵蠢得无可救药,修为不如褚兰晞,还敢动手,真是不怕死。
我好奇他们二人打架的原因,问道:“他们为何而打?”
文家修士摇摇头:“不知道,叶公子骂褚公子阴险狡诈,就打起来了。”
罢了,反正他们积怨已深,迟早有一战。不过叶淮洵的火灵根天生克制褚兰晞,等他结丹,应该能胜过褚兰晞。
我叮嘱他们一些话,就朝洞穴走去。
洞口布置的阵法并未显示有人进出过,看来陆清和还在休息。
也不知道伤势是否好些?
我穿过阵法,往里看去。
只见陆清和仍旧盖着被子在熟睡,纹丝未动,好似死了一般。
我冷汗直冒,急匆匆地跑过去,蹲下来查看伤势。
还好伤口逐渐愈合,灵脉如常,并未恶化。
真吓人!
我不敢再出去,坐在床边看着才能安心。
陆清和需要养伤,可榆林危险,先不提魔族,还有妖兽虎视眈眈。
那几个金丹期修士布置的阵法,难以抵挡,还是需要用符纸加以增强。
我拿出《太虚符经》来看,挑出好布置的符阵,拿出符纸来画。
既然是要保护众人的阵法,那还是要他们出力,挑个威力强大的六合金罡阵就行。
还要能抵御魔族,就得在符文上增加魔族禁制。
我在纸上绘制符文和魔族禁制,将其进行组合,费了半个时辰才有了思绪,尝试绘制符纸。
六合金罡阵主要是借助修士的本命法宝,确定好第一张符纸,后面几十张都好画。
我边画边注意陆清和的脸色,不由得想到十岁那年,我生了场怪病。
那病来的又急又凶,烧得我浑身发烫,灵脉都缓缓枯竭。
陆列外出,其余人也束手无策,只能去外面请厉害的医修来看诊。
陆清和守着我三天三夜不敢合眼,生怕我突然去世。
夜里疼得意识模糊,我忍不住问他:“哥哥,我好难受,是不是快死了?”
陆清和怔愣片刻,眼泪随之掉落,紧紧地攥着我手,哽咽道:“不会的,昭昭不会死!”
我听他言辞激烈,似乎心性坚定,无坚不摧,实际上眼泪汹涌,浑身都在发抖。
见他如此着急,我反而不怕了,还笑着同他说起民间的传闻。
“都说人死后,会由亲人带走,回到天上,那时会是谁来接我?”
“昭昭是我的,我绝不会容许任何人带走!”
陆清和怕极了,扑上来抱住我,滚烫的泪珠滴落颈间,唤回了几丝意识。
我顿时忘却了所有痛苦,第一次知道在这世上居然有人惦记我,在乎我是否安好。
少年陆清和弥补了母亲没给的东西,以至于我记到现在。
我想到这,停下手中的笔,转身去看陆清和。
陆清和的脸色略显苍白,呼吸很轻,不似从前般有力。
我翻看被子找到他的手攥住,仔细感受灵脉中的灵气流动。
虽然陆清和愚笨,木讷固执,眼界险隘,但好歹是个有用的哥哥,还是希望他能安好。
我盯着陆清和许久,忽然明白了那时他为何会害怕到流泪。
我情不自禁地唤道:“哥哥......”
片刻后陆清和就睁开眼看我,诧异道:“昭昭!”
我连忙松开手,敛住忧思,平静道:“醒了就好,还以为你会昏死过去。”
陆清和轻声笑起来:“魔已死,我只是受了些伤,何至于昏死。”
我见他无事,又转过身去继续画符纸。
很快陆清和就凑过来,紧紧贴住,搂着我不肯松手,还探过头看符纸。
我知道他没事,下笔比之前沉稳有力,很快就画完第一张符纸。
陆清和问起符纸的用途,得知六合金罡阵,夸我天赋异禀,还建议给阵法改名——六合御魔阵。
我欣然接受,为这个新阵法提上新名字。
陆清和没事,抵御魔族的阵法也有了着落。
我心里空闲,就会想到宋炔。
宋炔在宋家毫无依靠,得我庇佑,却不知感恩。
那时我本来想同他说些好话,化解彼此的矛盾,可他偏不领情,要说出一堆伤人的狠话。
从前我同褚兰晞翻脸,他尚且不敢如此骂我,就宋炔敢。
真是胆大包天!
兴许明日,他清醒过来就会知道我的好,主动跑来找我谢罪。
届时,我看在今日骂他的份上,就不为难他。
“昭昭在想谁,这么入神?”陆清和突然出声,按住我的笔。
“一个.......”我忽然发现那个词难以说出口,只好换作罢:“没谁。”
“别又是褚兰晞,他阴险卑鄙,可不是什么好人。”
“不是,我被褚兰晞坑害过,自然不会想他。”
“那就好。”
陆清和说起小时候的事,总是忍不住笑我。
换做平日,我早就骂他,可念在他身上有伤,懒得计较,就随他胡说。
画完符纸,我困得睁不开眼,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梦里又回到那处瀑布,宋炔仍旧站在水帘里不出来,静静地看着我。
我骂他愚蠢,是白眼狼,不知好歹。
他无动于衷,仿佛一尊石像,任由水流冲刷。
我气闷,就骂他是个虚伪下作的畜牲,平日里是人人称赞的正直老实,私底下却恶劣歹毒,故意欺负人。
宋炔总算有了动静,缓缓从水帘中走出来。
他道:“小昭,为师真心待你,不曾想你却心存恨意。”
我看到他的脸幻化成宋瑾的模样,吓得毛骨悚然,猛然惊醒。
太可怕了!
我心跳极快,久久未回神,后背全被冷汗打湿。
区区宋炔而已,我可以随意欺辱,丝毫不怕被报复。
倘若是宋瑾本人,他能亲手斩下亲生父亲的头颅,就能一剑刺穿我心府。
我默念静心咒许久,才回过神。
这时有股强烈的剑气在四周徘徊,像是在布置阵法。
只见若水剑飞出来,绕着洞穴飞,撒下许多水滴,在半空中凝结成符文。
陆清和背对着我,微微发抖,不知在做些什么。
我凑过去看,发现他跪坐着,紧攥拳心,指甲深入肉里,不断有血滴落,在膝盖处晕染出越来越大的红花。
此外,他身上还被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环绕,散发着强烈的死意。
我连忙施法帮他祛除,急道:“哥哥,你这魔气.......”
没等我说完,就被陆清和掐住,几欲窒息。
素来干净柔和的眼神变得嗜血暴戾,比那妖兽还要可怕。
应该是心魔附身。
我急道:“哥哥,是我,是昭昭!”
陆清和听到这话,总算松了手,将我抱进怀里,轻轻地抚过长发。
他现在怪异,跟骰脱不了干系,气愤之余只能先尝试安抚 ,免得他跑出去乱砍人。
“哥哥,你听我说,先默念若水决,用灵气将心魔祛除。”
“昭昭.......”陆清和听不进去,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唤我:“我恨那些靠近你的人。”
看来他这心魔来势汹汹,势必要破他道心,让他无法修仙。
我不敢分心,连忙绘制张祛除魔气的符纸,贴在他的背后注入灵气。
陆清和被符纸内的灵气冲击,将我抱得更紧。
我被他勒得难受,又怕前功尽弃,只能继续利用符纸祛除魔气。
忽然感觉到湿软之意,是颈间。
还有些热......
就像是在吃笋,要把外皮慢慢地剥掉,先是嗅闻,再凑上去尝味,轻轻地用牙试。
熟悉的痒意逐渐复苏,隐隐有蛇毒发作的迹象。
我害怕地想推开,却被扣住手,只好道:“哥哥,你清醒些......”
陆清和此刻的魔气更甚,完全被心魔控制,没法听到我的话。
看来骰用了邪术影响他神智,才会让他意识迷乱至此。
我感觉他变成了可恶的魔,只想吃掉我,提升修为。
不远处的若水剑光芒暗淡,分明是要陨碎。
该死的骰,居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
我必须要将陆清和救回来,否则陆家失去一大助力,定会被其余世家吞并。
“哥哥,你克服心魔,不要被它拖累,想想陆家,想想若水剑,想想我!”
我边保持他背后的符纸,边劝说,希望以此唤回他神智。
可是符纸却突然脱落,碎成齑粉,黑色的魔气将陆清和全身环绕。
我倒在地上,无力抵挡,抬眼就对上那双黑沉如泥的丹凤眼。
陆清和已经有了入魔的迹象,强硬地扣住我的十指,再低头来凑。
听闻魔族遇到美味的活人食物,都会先细细地舔.舐,以此选出最好吃的部位,再用牙齿咬碎,慢慢吞入腹中。
陆清和现在与魔无异,动作缓慢又蛮横,不容拒绝。
现在若是用强大的符纸阻止陆清和,势必会造成巨大的声响,引来周围的修士。
届时人人都会知道陆清和为心魔所困,从而声名狼藉,陆家地位也会一落千丈。
我只能尝试劝说,再辅以祛除魔气的符纸。
“别,别这样.......”我感觉到两股痒意,吓得去蹬腿,想踹开他:“哥哥,我不是食物,我是昭昭啊,别吃我!”
陆清和停止动作,愣愣地默念:“昭昭。”
50/112 首页 上一页 48 49 50 51 52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