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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只听两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响起,二人才分开,落回地面。
陆列赶到我旁边,猛地扇了陆清和一巴掌,厉声骂道:“也不是三岁小儿,怎可冲动!”
陆清和半张脸都是血痕,头发散乱,看着骇人,仍旧不吭声。
陆列气急,还想动手。
我忙道:“陆叔别打哥哥,是宋瑾欺我在先,他才动手。”
陆列这才停手,收了九霄玲珑塔,笑着询问我。
我看到陆清和受伤,哪还有别的心思,急忙跑到跟前去查看,顺便将脏水全泼给宋瑾。
陆列听完,神情苦恼。
我让陆清和蹲下来,查看伤势,埋怨道:“陆叔,你下手太重,都出血了!”
陆列无奈道:“昭昭多虑了,只是破皮出血,并无大碍。”
我看到对面的宋家主没责怪宋瑾,还板着脸准备为其撑腰,愤愤不平道:“陆叔愚笨,宋家都护着宋瑾,哥哥是你长子,更该偏袒,怎可当众教训!”
陆列脸色难看,可他向来宠我,也不好多说,只敷衍两句。
陆清和嗤笑一声,轻轻捏我的脸颊:“昭昭别担心,哥哥没事。”
我还是不服气,想要同陆列争执一番。
文家长老们就走到中间的空地帮两家调停,顺便分发法宝,其余修士都围过来看戏。
原来二十年间,骰在景州和青州杀了上百位修士,他老奸巨猾,有无数个分身,总是藏在人群中,难以找出。
恰好玄蛇躁动,想要进犯文家。文家就顺势招揽各州修士,一是为了除妖,二是为了吸引骰前来收集修士冤魂。
宋氏提前同文家约好,先不派宋瑾,而是准备一个与其相似的诱饵,藏入筑基修士之中。
骰只看到陆清和,就敢大胆行动,还会在暗中盯着诱饵。
等到骰被重伤,现出本体,再让两大剑修将其击杀,还有几个元婴期长老护法,确保万无一失。
他们感激陆宋两家,就不计较今日因二人战斗而毁坏的院落,还将法宝秘籍分给两家。
陆列同宋家主说了些客套话,都笑着将此事轻轻揭过。
原来,宋炔真是个可怜诱饵。
我悲愤交加,攥紧拳心,看向文宋两家的长老,心中生出了恨意。
文家主拿出一枚老旧玉简,向四周传声道:“此物为上卷《太虚符经》,宋氏因此死了多位英年才俊,且门下多符修。我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赠予宋氏。”
此话一出,我着急跑到文家主面前,争辩道:“骰是被我兄长重伤,陆氏出力更多,理应归陆氏所有!”
某个宋家长老道:“分明是我宋氏伤亡惨重,小辈休要在此胡言乱语。”
我指着宋瑾:“除妖杀魔时,瑾瑜君全程不在,最后姗姗来迟捡漏。我兄长和长老们护着各家修士,陆氏功劳更多!”
陆列最喜和睦,咳嗽一声道:“我陆氏确实也出了力,不如两家各一份。”
文家主就在等他这句话,连忙点头,就想息事宁人。
《太虚符经》给了宋家,还不如毁掉!
我还想阻止,就看到文雪青急匆匆地跑过来,宽大的衣袖飘飞,轻柔如云。
她先向各个长辈行礼,这才看向文家主:“爹,苏云昭在符道上造诣颇高,曾率领我们布置符阵击退骰,清珩君更是同时重伤骰和玄蛇,给陆氏吧。”
话音刚落,就有几十个修士从人群中飞出来,皆是那时与我共破魔族禁制之人,其中就有钟雪和徐氏三兄弟。
他们齐声附和文雪青,出言证明是我用符阵破除魔族禁制。
没想到这些人居然会记得我的功劳,还以为他们会嫉恨我。
这时南宫几个长老也过来凑热闹,只有褚兰晞,并未见到南宫宸。听闻南宫宸病重,已送回雍州,估计是被魔吓到。
褚兰晞冲我微微挑眉,笑道:“云昭哥哥一人可抵宋氏门下所有符修,给陆氏才算物尽其用。”
或许是我的错觉,宋瑾古井无波的眼底,竟然掠过几丝嫌弃。
南宫家主也顺着褚兰晞说下去,提议将《太虚符经》给陆氏。
叶父和长老们走过来,帮着陆氏说好话,倒是没看见叶淮洵,估计还在养伤。
文家主犹豫不决,招文雪青到身旁低声询问,眼睛珠子转了几圈,总算松口,将玉简送到陆列手里。
陆列刚拿到,就被我夺走检查。
陆清和笑起来,抬手摸摸我的头,柔声哄道:“昭昭是个符道天才,真厉害。”
我迅速浏览,确认是真品,这才松了口气。上下两卷皆齐了,总算可以画出更厉害的符纸。
文家主答应会弥补宋氏,此事才算作罢。
陆列见我喜欢,就先将《太虚符经》放在我那里,过些时日再派人来拓印。
可我拿到期盼已久的《太虚符经》,并没有想象中的欢欣,只觉得有股愁怨萦绕心间。
回住处的路上,我不断想起宋炔身死的惨状,就觉着窒息,好似被人掐住咽喉。
瑜林凶险,对上骰这种魔,更是九死一生。任何修士死在他手里,都实属正常。
可宋炔的死,就没接受。
我甚至还觉得他没死,只是同我怄气,躲在那里不肯出来。
可能再过几日,他就会忍不住跑来找我和好,又或是再跟我大吵一架。
“昭昭,小心!”
我忽然被人往后拽,这才惊觉眼前是一堵墙,就快要撞上。
陆清和无奈叹息:“又在想宋炔?”
我听不了这个名字,连忙摇头:“不是。”
陆清和道:“他已死,与你还只是萍水相逢,何必放在心上。”
我像是被人撕开伤口,鲜血淋漓,吓得大叫:“闭嘴!不许提他!”
陆清和沉默片刻,盯着我问:“昭昭实话实说,宋炔是你何人?”
我看他难得严肃,活像是审问犯人,连忙将他推开,骂道:“烦死了,不许问我!”
陆清和纹丝未动,脸上的红痕刺目,头发凌乱,憔悴落寞。
我才想起他被陆列扇了巴掌,连忙拿出一瓶药膏递过去:“去涂药养伤,少来烦我!”
陆清和捏紧药瓶,良久才松开,轻声道:“无论如何,事情都已过去,早些放下,别自寻烦恼。”
我敷衍两声,就躲进卧房,将他关在门外,借口要看《太虚符经》,不许打扰。
瑜林一战消耗了不少符纸,眼下最要紧的还是画新的符纸,遇到急事还能用。
我拿出纸笔,照着玉简绘符。
可最简单的瞬移符,都能断了笔触,还让红墨晕染纸面,成了废纸。
我胡乱地揉成一团丢开,又展开新的纸,继续绘制。
倘若宋炔在旁边,也该过来帮我捏肩捶腿,被我骂愚蠢。
握笔的手忽然发抖,眼眶酸意越来越强烈,再也画不下去。
不行,我要去把宋炔的遗物和灵牌要回来。
我走到门口,正想推开,却没法用力。
要到又如何,宋炔又不会回来?
他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人,偏要用本命剑救我!
身上连件好衣裳都没有,还妄想保我,莽撞痴傻。
我骂了几百句,发觉眼泪越来越多,连忙拿出两部《太虚符经》翻阅。
太虚真人修炼几百年,游历世间,应该有做出令人死而复生的符阵吧。
可这些符文大都是为了攻击,防御,陷害,提升修为的,根本没有令死人复生的符阵。
太虚真人也是个蠢货,居然不知道研究这种符阵。
我又回到桌案前,尝试自己研究,势必要画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自古, 人死不能复生。
倘若要用符阵将宋炔复活,就是在逆天而行。
我翻阅典籍,发现千年来无一人成功, 皆是半道崩殂。
不过可以先收集宋炔的残魂, 再为其挑个好肉身,届时也算是复活。
而且,我若能画出收集残魂和夺舍的符阵,届时就可以将那些死去的厉害修士收到麾下所用。
不仅是为了救回宋炔,更是为了壮大己身实力。
三日里,我不眠不休地坐在桌子前绘制符阵,将那些有关魂魄的符文排列组合。
陆清和来过好几回, 劝我歇息,都被赶走。他年纪轻,却像个啰嗦的白发老头,讨人厌。
我一概不理, 只想创造出帮人复活的符阵。
陆清和劝不动我, 就会在旁边坐下来,看着我绘制符文, 时不时就要提起从前我学符道之事。
我不回话,他就按住符纸,质问道:“昭昭,你可是为了宋炔而失魂落魄?”
我将符纸扯回来,沉默地继续画。
陆清和长叹一声, 劝道:“昭昭, 宋炔与你只是萍水相逢, 莫要为此难受,伤了身体。”
对, 我与宋炔只是萍水相逢,本不该纠缠,却一次又一次地吵架,和好,做那事。
我微微捏紧笔尖,忍不住想到从前在土囚的洞府里,宋炔也如陆清和一般陪在身旁。
可他安静如石,从不像陆清和这般聒噪,还听话懂事。
陆清和道:“况且,宋炔本就是骰的诱饵,死也在情理之中。”
我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抬头去看陆清和,发觉那双平日里柔情似水的眼眸里尽显凉薄,毫无同情之心。
他如何能这样说宋炔,就因为自己的修为高强,而宋炔修为低,就可以傲慢地轻视?
陆清和此言,与那宋瑾如出一辙,真令人厌恶!
我忍无可忍,将桌上的符纸全都推到地上,骂道:“滚出去,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陆清和挥手将地上的符纸全都收集起来,放回原位,还想再多说几句。
我挥拳去打他,埋怨道:“都怪你!都怪你!倘若你心性坚定,不被心魔所困,就能及时赶到,宋炔也不会死!”
陆清和任由我打骂,又将我抱住,轻声安慰:“都是哥哥的错,昭昭别自责,也别伤心。”
我怎么会自责,哪怕天塌下来,都是陆清和的错。
我越想越气,继续骂道:“你和宋瑾一样令人讨厌,就知道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陆清和无奈叹息,抬手揉揉我的发顶,否认道:“昭昭这话就错了,我可比宋瑾像人,哪能相提并论。”
我才不听他的借口,张嘴就将他和宋瑾一块骂了,还要将他赶出去。
陆清和被我骂得没办法,只好退到门外,让我好生休息。
我将门关上就没回话,盯着桌上的符文陷入沉思。
只要能画出符阵,一切愁绪都会消散吧。
时值金秋,天高云淡,偶有几片枫叶从窗外飘进来,落在桌上。
枫叶仿若染血,落在符纸上红得刺目。
我刚想拿起来,就被一只手抢走,抬头去看,居然是多日未见的叶淮洵。
叶淮洵拿着枫叶反复看,又看向我桌上的符纸,摸着下巴思考道:“你又在研究什么符阵?”
我白他一眼,嫌弃道:“说了,你这蠢人也不懂。”
叶淮洵将枫叶放回去:“切,区区符阵,你不说,我还不稀罕。”
这人幼稚如孩童,同他多说一句都是在白费光阴。
我不再搭理,提笔继续画符。
叶淮洵曲起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试图引起我的注意:“听陆兄说,你这几日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画符,莫不是为了宋炔?”
也不全是为了宋炔,更是为了我的宏图伟业。
我烦躁地推开他,要将他赶到门外。
叶淮洵扒拉着门框,不肯出去,着急道:“宋炔为你挡伤而死,你惦记他也正常。”
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宋炔本命剑碎裂的情景,心里不是滋味。
仆从为了主人而死天经地义,可我却总是会难受。
叶淮洵道:“因为你,我不喜宋炔。可他确实是值得倾佩的修士,那日看他魂飞魄散后,也能理解你心里的悲痛。”
陆清和劝我不要为宋炔伤心难受,早点忘记此事,莫要因此被拖累。
叶淮洵居然能理解,真是奇怪?
难道他是有了什么坏心思,故意这样说?
叶淮洵道:“宋氏今日离开景州,你想要宋炔的遗物,现在就得去了。”
我急忙追问:“当真,他们今日就走?”
叶淮洵点点头,还要陪我一块去。
那宋氏一行人皆是御剑飞行,已到了文景城外,为首的是宋瑾。
他脚下的长剑泛着银光,隐隐能瞥见金色纹路在流动,好似漫漫星河。
我和叶淮洵用了瞬移符,飞到宋瑾前面,拦住众人。
有个宋氏子弟道:“苏云昭让开,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宋氏临到手的《太虚符经》被我夺走,心里都不畅快,各个看我都像是在看仇人。
叶淮洵道:“我们二人并无恶意,只是想向瑾瑜君讨要个东西,还望诸位看在叶家的面子上,勿要动怒。”
青州境内就有不少叶氏丹药铺,许多剑修都需要借助丹药提升修为。
他们看到叶淮洵,强行忍下心中的怒气。
我道:“还望瑾瑜君将宋炔的遗物给我。他救了我一命,且没有家人,我想替他保管。”
宋瑾垂眸看我,骂道:“少装仁慈,宋炔既是我宋氏之人,遗物怎可落在你这个卑鄙小人手里。”
他向来轻视我,总是会用各种难听的话骂我。
要是从前,我早就离开,才不忍耐。
可今日为了宋炔的遗物,我只能好声好气地同他说话,拱手作揖道:“瑾瑜君误会了,宋炔于我有恩,我是真心感激他。”
宋瑾轻飘飘地扫过我,仿佛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眼神极尽轻蔑:“你苏云昭心机深沉,满口谎言,谁知是感恩,还是私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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