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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失忆后的戎天和倒是出奇地“好养活”,给什么吃什么,从不挑剔,省去了不少麻烦。
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戎家的大本营就在同一座城市,他们两人在这一年里也不是与世隔绝,就在戎家的眼皮子底下晃荡,那些搜查队就跟吃干饭的一样,愣是数次跟他们擦肩而过,没有察觉到丝毫异样。
到后来,搜查力度更是明显减弱,估计戎家内部多半已认定戎天和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若不是邵琅后来“无意间”将自己与戎天和的关系线索放出去,可能他们甚至会怀疑戎天和是穿越了一年。
“他妈的,真够费劲。”
邵琅忍不住低声啐了一口。
既然已经看到了订婚新闻,那么现在他就只需要耐心等待戎天和找上门来。
纠缠是不可能纠缠的,戎天和在找上门之后就会得知真相,他再表演一下,纠缠这事肯定就黄了。
接着,他连搬家这套流程都可以省掉,直接就能拍拍屁股顺利下班。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如果戎天和那边出了什么幺蛾子,或者剧情惯性太强,他恐怕还是得按照原计划,演完“搬家”这场戏。
顺应剧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邵琅忍不了他对门的邻居了。
他跟戎天和在一块的时候,那人还只是鬼鬼祟祟地躲在暗处偷窥。自从戎天和离开,只剩下他一个人后,对方就开始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地给他送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自制的小点心。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有了叶向辰的前车之鉴,他认为是前者。
邵琅还在想着戎天和什么时候会上门,殊不知对方已经到了他家楼下。
戎天和做事雷厉风行,效率极高,他不想等也不愿等,一旦做了决定,便不想有片刻耽搁,安排完必要的事务后直奔邵琅所在小区,堪称归心似箭。
……等等,归心似箭?
戎天和脚步微顿,心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疑惑。
这算哪门子的“归”?
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却还是来到了这里,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选择,已然踏入了这栋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居民楼。
当他那双昂贵锃亮的皮鞋踏上有些坑洼的水泥地板,一股强烈到几乎让他战栗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从心底翻涌而上。
戎天和缓慢地走进楼梯间,一边沿着昏暗的楼梯向上走,一边不由自主地打量着四周。
斑驳的墙面,狭窄的楼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和潮湿气味……这一切对他而言应该是完全陌生的,可某种深植于骨髓的直觉却在说,他没有来错地方。
他一定在这里生活过,而且,时间不短。
正当他沉浸在这种奇异的熟悉感中,试图捕捉更多记忆碎片时,楼梯上方,一个身影匆匆下楼,与他迎面撞上。
那人见到他,显然吃了一惊。
“阿、阿天?你怎么在这里?”他说道,随后脸色一变,“你回来了?”
戎天和抬眼看过去,见这是个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的男人,年纪大概在三十岁左右,穿着朴素,手里还提着个装有蔬菜的半透明塑料袋。
他对这张脸毫无印象,但对方称呼他“阿天”,以及那后续的话语,显然与他失踪的那段过去有关。
就在他打量对方的同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突兀地跳入脑海:这人袋子里的菜叶不够绿,看上去已经不太新鲜了。
戎天和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眼中浮现出些许错愣。
因为他如今位高权重,饮食起居都有专人负责打理,以前也从未接触过这类琐事。
他不应该知道的这些事情,却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这跟他失去记忆的一年有关?
“……你说什么?”
戎天和压下心中的波澜,语气淡漠地反问。
他需要从对方口中套出更多信息。
“你不记得我了?”
男人惊愕一瞬,随后冷笑起来。
“也对,你要是还记得,怎么舍得丢下他离开,现在还跟别的什么少爷订婚。”
“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要回来?你还回来干什么?”
他说着,看向戎天和的眼中竟带上了几分怨恨。
“丢下他”?
戎天和沉默片刻,如果不是这一句,听男人这番话,他还以为男人就是那个被自己抛下的救命恩人,毕竟他没有见过救命恩人的脸。
底下的人确实可以找来照片,可他固执地希望自己能亲眼去确认。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明明男人站在高处,却像是在俯视着对方。
“你谁?”
男人与他对视,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随后又色厉内茬地喊:“我、我是邵琅的邻居!”
邵琅。
戎天和的注意力一下就被这个名字给吸引住了。邵琅,他要找的那个人。
这人跟邵琅关系很好吗?
邻居见戎天和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被这种无视激怒了,口不择言:“你之前被邵琅当成狗使唤,不是都跑了吗?怎么还要回来,你贱不贱啊!”
就在这时,戎天和的秘书高铭终于艰难地停好车,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刚爬到这层楼梯拐角,刚好就听见了男人的话。
他顿时大惊失色,因为在他跟着戎天和干活的这么长一段时间里,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戎天和说话。
“当狗使唤?”
戎天和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无波,让人完全听不出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你在装什么?!”邻居情绪失控,他的神色有些狰狞。“你以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一见到邵琅就只会摇尾巴!像个哈巴狗一样跟在他后面!”
“现在老老实实地当你的人上人不好吗?!跟你那个公子未婚夫一起滚远点!”他仿佛要将积压已久的不满全部倾泻出来。
戎天和还没有表示,他身后的高秘书却是忍不住了。
“请你慎言,不管怎么说这也太过分了!”
他不善地瞪着邻居。
虽然他不知道男人跟戎天和存在着什么过节,但总归不会是深仇大恨,怎么就要骂得这么难听?
“哈,这还真是奇了,”邻居见他跟着戎天和身边还替戎天和开口,连他也骂,“我还没有见过狗也会有走狗,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
“你……!”
戎天和抬手制止了高秘书,他被邻居这么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始终面不改色。
“真有意思,”他说,“这是在打抱不平?”
“你好像,很害怕我回来。”
邻居的瞳孔猛地紧缩,他张口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戎天和打断。
“不,你害怕的不是我。”
戎天和笃定道,一双眼睛似乎已经将邻居彻底看穿。
“你害怕的是……我把他带走?”
哪怕戎天和并没有这个打算,他自觉自己不应该跟这些寻常人牵扯太深。
“你、你胡说什么!”邻居死死地盯着他,“邵琅怎么可能跟你走,你当时一走了之走得干脆,你又知道些什么!?”
“是我陪着他!是我在他最难过的时候帮他……”
戎天和:“你也配?”
他的语气平淡。
高秘书起初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听着邻居的话语,本以为戎天和会升起怒火。
主要是戎天和跟那救命恩人之间的隐情,什么把人当狗?!把戎总??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如果这事情是真的,那戎天和完全就是上门寻仇。
可是这到后面怎么越听越奇怪,他都听不懂了。
戎天和根本没把邻居的话放在心上,那对他来说简直荒谬至极。
对一个人摇尾乞怜?别说高秘书了,他自己首先不相信自己会变成那个样子。
邵琅有什么特别的,能让他变成这样?就算是救了他的命,他也不该这样,就连人格都扭曲了。
他内心的怀疑更深,邵琅一定是对他使用了某种非常规的手段,可能是药物,也可能是心理控制,才导致他行为异常,并且遗失了那一年的记忆。这所谓的“后遗症”,便是证明。
戎天和看邻居就像在看一只在路边狂吠的落魄野狗,他嗤笑一声,懒得再与对方多费口舌,迈步就要直接越过邻居,继续上楼。
怎料这刺激到了邻居,他大叫一声就要去抓戎天和。
“不许!你不许上去,你……!”
在邻居抓到戎天和之前,戎天和转身便将他的手挥开。在邻居的感觉里自己就像是被鞭子狠狠地抽了一下,让他瞬间失去平衡,重心不稳之下向后倒去,摔下了六七阶楼梯,在地上眼冒金星,爬不起来。
高秘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大跳,慌忙冲上去去查看邻居的情况,生怕人摔出个好歹来。
然后听见他上司说:“你留下,到时跟他算一下医药费。”
他傻眼了,只能看着戎天和走上楼梯,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拐角。
戎天和很快便根据门牌号,找到了邵琅所在的出租屋,他在漆皮剥落的防盗门前站定。
这时他竟有些出神,想着邵琅见到他后,会是什么反应。
他是突然造访,毫无预兆,会不会吓到对方?
然后呢?邵琅是会因为他的出现而感到一丝欣喜,还是会因为他的订婚消息而难过,进而选择故作疏离,将他视为陌生的访客?
不,或许应该会是……更激烈的,更加……
更加什么?他不知道。
对一个极有可能算计了他、对他别有所图的“嫌疑人”,他为什么要在意对方的反应?为什么心里会泛起这些杂乱无章、毫无意义的揣测?
戎天和发现,一旦思绪触及与“邵琅”相关的一切,他就容易变得不像自己,这种失控感让他不悦,却又难以遏制。
最终他止住这些想法,抬手在门上轻敲了两下。
“谁?”
门内传来一道清冽的男声。
几乎是在传入耳膜的瞬间,那声音便与他的梦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一股强烈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上头顶。
还不等戎天和做出任何反应,调整表情或是组织语言,那扇门便在他面前被打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青年人,一头半长的金发随意拢在耳后,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
当那双漆黑的眼睛望向他时,他的耳边再次出现了幻听。
‘不错,做得好,真是好孩子。’
‘有这么高兴吗?想要奖励?可以啊。’
‘这个还不够?嗯,想要其他的话,就要看你下次的表现了。’
戎天和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面对着青年,他一时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因为他捂住了自己的嘴,感觉自己口中的唾液在疯狂分泌。
作者有话说:
身体先于意志,认出主人了捏。
很喜欢一些身处高位表面克制的男人一听老婆声音就反射性地起反应然后又恼又隐忍又想要。
香得我狂啃自己割的大腿肉,我也流口水(。)
第27章 总裁他又犯病了·四
在心理学领域, 有一个著名的效应叫做“巴甫洛夫的狗”。
俄国生理学家伊万·巴甫洛夫提出,如果每次给狗送食物之前都打开红灯并响起铃声,经过一段时间之后, 即使没有食物, 仅仅通过铃声或红灯也足以诱发狗分泌唾液的反应。
凡是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都对此进行过学习, 戎天和自然也不例外,可他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有类似的反应。
难以遏制的、生理性的渴望从喉咙深处涌起,口腔里的唾液在疯狂分泌, 带来一种近乎贪婪的饥饿感。
他捂着嘴,甚至感觉大量分泌的唾液在顺着自己的下巴往下淌,沿着指缝往外溢。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只是看见了邵琅,他就变成了这样?
戎天和本该为此感到惶恐跟痛苦,他无法想象自己如今在邵琅面前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难堪过。
然而,与这份理智上的羞耻感截然相反的是,他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强而有力地撞击着他的胸膛,却并非出于负面情绪, 而是极端的兴奋与雀跃。
“嗬……”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 几乎是狼狈地背过身去, 再也顾不得什么风度, 用手背死死掩住自己失控的半张脸,随即用那昂贵西装挺括的袖口, 粗暴地擦过湿漉漉的唇角。
一番仓促的清理后,他才勉强找回一点体面。
可这么一来, 他原本准备要端的架子已经散了个干净,喉结滚动,不停吞咽着,企图抵御这种堪称如饥似渴的感觉。
很难形容他见到邵琅时的反应,除了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唾液分泌之外,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安心下来了。
仿佛游鱼回到了水里,终于得以呼吸,他胸口的那股窒息感骤然减轻。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空洞与焦躁,竟在见到邵琅的这一刻,奇迹般地大幅缓解。
同时他清楚地明白,这是不正常的。
“你他……你给我下药了?!”
戎天和望向邵琅的眼神凶狠,试图用愤怒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不知为何他把开口的脏话吞了回去。
邵琅刚打开门,见到戎天和时确实心头一跳,随后便迅速找回状态,要按准备好的剧本进行一番演绎,结果戎天和的表现跟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他懵了一瞬。
“哈?什么下药?我才没有!”
他下意识地否认。
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虽然他没下药,就干过一些别的,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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