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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死得灰都不剩了。”
他说,表情没有变化,仿佛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件小事,他对此没有任何感想。
邵建明讶异:“怎么会?那墓……”
“没有墓。”
这边的人都是烧了骨灰撒大海。
邵建明本来是想带着邵琅去见一下对方的,闻言只好作罢。
邵琅则压根没有这个想法,眼看时间不早,他吃过晚饭后便回了安排好的房间。
直到关上房门,将门锁仔细地扣上,才仿佛终于隔绝了池元聿那道若有若无,始终如影随形的幽暗视线。这家伙不敢跟他正面对视太久,却在他看向别处的时候,专门盯他后背,有点烦人。
邵琅准备先睡一觉,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哪怕身体不觉得劳累,精神也有些疲惫,可才躺下,他又坐起身来。
放口袋里的珍珠忘记拿出来,刚才硌到他大腿了。
他摸出那颗珍珠,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看着它。温润的光泽依旧,握在掌心微凉。他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它还给池元聿,可脑中又浮现出池元聿现在那副样子,又是一阵头疼。
……真的烦人。
邵琅决定有什么事都明天再说,今天已经够混乱了。他将珍珠随手扔在床头柜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便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合上了眼睛。
他睡得并不沉,迷迷糊糊中只觉得床垫另一侧微微下陷,有什么东西压着床沿,沉甸甸的,带来了无形的压力。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竟看见黑暗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就静坐在床头,离他不过半臂距离。
邵琅瞬间就被吓醒了,睡意全无,几乎是弹坐起来,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谁?!”
借着窗外的月光,他在下一刻看清了那个人影。
“池元聿??”
邵琅惊愕片刻,随后怒道:“你有病啊?!不声不响地半夜溜进别人房间坐人床头?!”
他算是在一天的时间被吓了两次,感觉心脏都要不太好了。
带着怒气,邵琅反手一拳锤向墙面,想要将床头灯的开关按亮,却被池元聿抓住手腕,止住动作。
“你干什么??”
“我建议你别开灯的好,”池元聿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语气带着一种熟悉的、令人牙痒的揶揄,与白天的阴郁判若两人,“你也不想被人发现我半夜在你房间里吧?”
那你一开始就别进来啊!邵琅简直想吼出来。再说,他是怎么进来的?邵琅记得自己明明锁了门。
等等……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抽回手,不再执着于开灯,而是在逐渐适应黑暗的房间里,紧紧盯住了床边的池元聿,试图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池元聿面带笑意,大方地仍由他打量。
男人身上穿着件白衬衫,扣子却没系几个,衣领敞开大半,稍微切换一下角度便能看见他胸口若隐若现的银光。
邵琅:“……”
这是在玩什么花样吗?“变脸”?眼前的池元聿又与白天的截然不同,变回了他最初认识的那个强势而“不要脸”的池元聿。
他无意识地放床头柜上一瞄,发现自己原先扔在上头的珍珠不见了。
是滚到地上去了吗?还是说……
邵琅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明明才睡下不久,此刻却感觉比睡前更加身心俱疲,他放弃了探究细节,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找我什么事?有事说事。”
池元聿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邵琅,你今天跟他聊得很开心啊。”
“他”?谁?
邵琅皱起眉,将自己今天的对话对象在脑中过了一遍,随后骇然地意识到,池元聿口中的“他”,指的不会是白天的他自己吧??
“……白天那个不是你吗?你真的人格分裂了?”
“‘人格分裂’?”
池元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乐不可支地笑出声来。
“啊,有点像,但不算吧。”
“邵琅,”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告诫般的亲昵,“你可千万不要觉得他怯弱,可怜。他对你的感情来源于我,本质上……他对你的觊觎,可一点都不比我少。”
“岛上算是他的地盘,你最好别掉以轻心,不然小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拖走了。”
至于拖走之后干什么,他没明说,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嗯”,然后才懒洋洋地补充:“总要吃点吧,吃多少……得看自制力了。”
邵琅再次露出了“你在讲什么勾八”的表情。
“你说不是人格分裂,那是什么?”他说,“你不是白天那副模样,然后到了晚上就会变回这个鬼样子吗?”
池元聿饶有兴致地看着邵琅,问:“那你喜欢哪个?”
“哪个都不。”邵琅立刻回答,毫不迟疑,甚至带着点烦躁。
“唉,要这么说的话,我白天都出不来,你能不能可怜可怜我?”池元聿说着,“我也很想你啊,之前在船上的时候,那些鬼东西都围攻我,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用到这个岛上。”
“难道你打不过他们吗?”
“没有啊,”池元聿耸了耸肩,“我就是想让你可怜可怜我。”
那些东西在他面前跟纸一样,一撕就碎,但是纸这种东西要是叠在一起,想要一次性撕干净还是需要点力气的。
“看在我这么可怜,又这么辛苦的份上……能让我亲一口吗?就一口。”
他舔了舔后槽牙,舌钉刮过牙齿,发出了细微的碰撞声。
“滚啊!别在这里发神经!”
邵琅的耐心彻底告罄,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脸上狠狠砸去。
池元聿躲都不躲,那个枕头直接命中他的脸,反被他按住,将脸埋在里头深吸了一口气。
接着满脸遗憾地挪开,评价道:“才睡一晚上,没什么味道啊。”
邵琅简直气得要死。
他张口欲骂,然而所有声音都被池元聿抢先一步捂了回去。
“?!”
“嘘。”
池元聿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声音压低。
邵琅瞪大眼睛,发出含糊的闷哼。他怒极,以为这混蛋干了傻逼事还不让人说,当即就要猛烈反抗。
“——叩叩。”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邵琅的动作顿时僵住,他现在要是闹出点动静,门外的人就会知道池元聿在他房间里。
然后,门外的声音传来了。
“邵琅,你睡了吗?”
那个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在这个瞬间,邵琅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道声音很熟悉,他一听就知道那是谁。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池元聿,对方那双漆黑的眼瞳也正回望着他,温热的掌心仍紧捂着他的嘴。他有些急促的鼻息,就一下下地拂在对方手上。
“邵琅?”
门外的人听不到回应,又问了一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的疑惑。
——那是池元聿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这叫自己NTR自己。
第71章 少爷总是在讨骂·十九
“……是睡着了吗?”
门外的人没得到回复, 低声自语。
而门内一片死寂,邵琅浑身僵硬,几乎大气不敢喘。
他现在十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开灯, 虽然那是因为遭受到池元聿的阻止, 包括像现在, 如果不是池元聿紧紧捂着他的嘴,他还醒着的事实早就暴露出去了。
邵琅的脑子乱成一团,门外分明是池元聿的声音, 那眼前这个捂着他嘴的男人又是谁?
或者说,是外面有能够模仿池元聿声音的鬼东西,在试图诱哄他开门??
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因紧张加速,“砰砰”撞击着他的胸腔,再一看眼前的池元聿, 却见对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没有半点惊慌,似乎早就预见了眼下局面。
更让邵琅头皮发麻的是,池元聿竟然对他无声地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犬齿,随即低头,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碾过他的鼻尖。
邵琅的眼睛瞬间瞪大, 霎时间心脏更是由于惊吓差点跳出来。
他的嘴巴本来就被池元聿捂着, 鼻子被咬更是下意识屏住呼吸, 急得他往池元聿身上踹了一脚。
“行了, ”池元聿这才顺势松开他,语气轻快, “已经走了。”
门外的动静确实消失了,但邵琅不知道他这么笃定的原因。
“喂……”
“没事, 睡吧。”
池元聿道。
他没有再多解释的意思,起身后伸了个懒腰,开门往外望了一眼。
“看,我就说已经走了。”池元聿回头,对依旧坐在床上的邵琅摊了摊手,那神情自然得仿佛他只是来串了个门,顺便帮忙赶走了一个不受欢迎的访客。
邵琅在房间里惊疑不定。
他猛地想起,刚才从门外传来的声音,听着是池元聿的声音,语调却更接近白天的池元聿。
……难道他们不是人格分裂,是直接“人”分裂了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邵琅脑子里,当他想要再开口询问时,却发现池元聿已经消失。
房门还开着,是出去了吗?
他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想要追出去问个明白,却又怕高声呼喊会把刚才门外那个也招回来。
他完全无法预料两个池元聿碰面会发生什么,然而当他探出头去,走廊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有。
操啊,怎么这个时候跑这么快!
邵琅在心里暗骂,却也无计可施。深更半夜,去追一个能悄无声息出现又消失的人,显然不太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关上门,重新落锁,然后抬手捂住自己的鼻子。指尖触碰到鼻尖的皮肤,那里似乎真的留下了一点属于牙齿的压痕,并不疼,但那种被标记般的触感挥之不去。
……以前只有他大哥这样半开玩笑地轻轻咬过他。
他又在记仇本上给池元聿添了一大笔。
事已至此,邵琅只能强迫自己先躺回床上,一切等第二天天亮再说。
结果这晚根本没能睡着,他一整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都在想池元聿的事情。直到后半夜,精神与□□的双重疲惫终于拖着他坠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之中。
就在这模糊的界限里,他感觉自己的右耳耳垂传来一阵奇异的异物感,不痛,有点冰。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到了一颗圆润的珠子,它像是自然生长般镶嵌在了他的耳垂肉里。
一片寂静中,他的右耳突然捕捉到了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
先是滴水声,似乎位于某个洞窟,带着令人不安的回响。接着,一个充满恐惧的声音颤抖着响起,在与谁进行对话。
“求您饶命,求求您……我只是误入,误入您的领地……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那声音的主人似乎在拼命磕头。
短暂的沉默,仿佛那个看不见的对话对象给予了某种回应。
“我、我见过您说的人!一定替您找到!上天入地也替您找到!”声音陡然拔高,急切地保证,“珠、珠子?是是是!一定会帮您转交!我发誓!!”
他只听见这个充满恐惧的声音不停忙着应承,语气里满是讨好的急切和求生欲,却听不见这声音对话的“另一个对象”发出任何声响,像是一段本该完整的对话被截去了一半。
伴随着压抑的喘息和洞穴特有的回音,这对话仿佛就发生在邵琅的耳边,他在迷迷糊糊中想要听得更真切些,但那声音却如同退潮的海水,逐渐远去了。
最终他的意识也随着海浪声一同,陷入无梦的黑暗深处。
……
天刚蒙蒙亮,邵琅猛地惊醒。
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只是怔怔地望着天花板的木质纹路。昨晚似乎做了个很奇怪的梦,不是噩梦,但是……
具体内容已经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打转,残留下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右耳垂,那里只有他自己的耳钉。
“奇怪……”
邵琅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个举动的意义,好像他以为那里曾经戴着点什么其他东西似的。
他沉思半天,没得出结论,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梦的碎片也跟浪花一样,转瞬即逝了。
梦这玩意儿就是这样,越去刻意回想,它消失得就越快。
邵琅甩了甩头,决定暂时抛开这无解的困惑,先按照原计划去找池元聿,无论是哪一个,总要弄明白一些事情。
走到大厅看了一圈,却没见到池元聿的身影,只有程子昂一个人蜷缩在靠窗的沙发上,抱着膝盖,望着窗外发呆,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
“你有见到池元聿吗?”
邵琅问。
程子昂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吓了一跳。
他迅速转过头来,看到是邵琅,紧张的神色稍缓,但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没有。”
他脸上闪过清晰的惧意,显然之前那个强势的池元聿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即使现在这个看似弱气,他也依旧心有余悸,能避开就绝不靠近。
难道是太早了,所以还没起来吗?邵琅皱了皱眉,转身要走,却被程子昂叫住。
“邵琅,你是在找联系外界的方法吗?”
程子昂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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