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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郝局长发来了新消息。
内容令沈乐缘愕然:【小鹿不知道从哪搞到了枪,老蔺刚抢救过来,还没醒】
与所有人的心情相反,小鹿走在路上都忍不住哼歌。
他长得可爱,精致又漂亮,即便衣服头发都乱糟糟的,路人也都忍不住看他,还有人请他吃水果喝奶茶。
他享受这种关注,很快对路人的投喂习以为常,一边收东西一边投喂别人,心想这么好玩儿的事老师怎么没提过?
这些人真好呀~
阿肆不好,阿肆想把他送回去,太坏了,还好枪里留了一颗子弹。
唔……这梨好甜哦,给老师留几颗。
等走到老师住的小区外,天都黑了,小鹿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仰起脸迷茫地环顾四周。
导航只导到这里,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下班的工作党忍不住过来帮忙,温言细语地问他要去哪儿、要找谁。
小鹿脆生生地回答:“我来找老师,我要去老师家。”
“你老师是……”
“叫沈乐缘!”小鹿伸手比划:“这么高,白白的,眼睛很漂亮,很温柔,对小鹿很好,味道甜甜的!”
工作党哭笑不得:“我是说具体地址。”
“不知道……”
“你打电话给老师,问问他?”
“不要!”小鹿鼓起脸颊,认真说:“我要给老师一个惊喜,提前说就不算惊喜啦~”
看工作党帮不了他什么,小鹿挥挥手跟人家道别,工作党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如梦初醒:“坏了,约会要迟到了!”
进到小区里面,小鹿数房子的数量。
数不清……
但没关系,小鹿知道老师就在这个小区,一家家敲门问,迟早会问到哒~
监控缓缓转向他,从夜晚到清晨。
太阳升起的时候,小鹿疲惫而兴奋地抬手敲不知道第几扇门——刚刚有个卖花的小哥哥说,沈老师就住在这里!
老师见到我了,一定会很开心吧?
门开了。
伴随着老师冰冷的眼神,小鹿唇畔的笑意僵住,不安地后退了半步:“老、老师……”
沈乐缘淡淡道:“进来。”
小鹿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惊恐感,忽然不想进去了,但仿佛“听话”已经成为某种习惯,他僵硬地踏步进去。
“老师……”小鹿上供似的把装满水果,零食和甜甜糖果的背包递过去,乖巧道:“老师尝尝这些,很甜的。”
说完摸摸肚子,眼巴巴道:“小鹿好饿哦老师~”
沈乐缘语调古怪:“老师做小蛋糕给你吃。”
小鹿眼睛一亮:“嗯!”
沈乐缘先沏糖水给他:“喝点甜的,坐这里等着。”
小鹿缩了缩脖子,怯生生地看着他。
似乎每次,只要沈乐缘生气,小怪物就能立刻发现,然后收敛起平时的张牙舞爪,变得无比乖巧。
今天也是一样。
可怜巴巴地撒娇了几句,见老师眼神越来越冷,小鹿不情不愿地接过糖水,小口啜饮起来。
“老师,不甜……”
“自己加糖。”
“老师,小鹿把爸爸打伤了,老师要惩罚小鹿吗?”
“没兴趣。”
“老师,那个房间是不是给小鹿准备的,小鹿可不可以进去看看?”
“不是,不可以。”
“……”
小鹿蔫蔫地把糖水饮尽,目光凝着在老师忙碌的背影上,许久之后移向某个房间的门,心想:骗人,明明就是给小鹿准备的!
上次老师开视频,那个房间还很空荡。
现在那里却有好多毛绒玩具,都是小鹿很喜欢的,虽然哥哥第一个住进去,但哥哥觉得毛绒玩具幼稚……总之,那一定是小鹿的!
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艰难地朝那边走去。
那里……有老师的爱的味道……
扑通!
小鹿无力地倒下,视线越来越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凭本能朝房门继续爬,直到彻底失去意识。
他的指尖贴着门沿,脸上是残存的泪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沈乐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直到他彻底失去意识。
一天后,少年醒来。
他手腕手多了个坚实的手环,脖颈上也有黑色的颈环,上有电击标识,周围连个狱友都没有,空荡冰冷监狱里只住着一个人。
小鹿被关习惯了,不觉得害怕,只是疑惑。
老师呢?
老师说要给小鹿做小蛋糕,还没有兑现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在想什么,忽然有机械臂伸过来,将一块小蛋糕放到他面前。
小鹿欢喜地接过,大口吞食起来。
可是……
不甜。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落下来,将蛋糕狠狠丢出去,尖叫道:“老师你撒谎!你说话不算数!你不喜欢我了!”
“你喜欢别人,你对别人好!你对小鹿不好!你这个骗子,骗子!你欺负小鹿!”
“我好饿啊老师……”他哽咽:“你为什么不愿意喂饱我?”
机械臂送来新东西,是个录音器。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法律规范人们的行为,规定人们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做错了事该受到怎样的惩罚、付出怎样的代价,圈定人们各自的权利和义务……”
是老师的声音,轻缓而温柔。
小鹿听着,甚至能回想起那时候老师的表情。
紧接着是另一段陌生的声音。
“法律以减少争斗、降低犯罪频率为目的,进行适当惩罚,我们不主张在事情发生之前为任何人定罪……”
“健康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身体健康不受非法侵害的权利,我国宪法规定,自然人的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容侵害……”
“……法律的尊严不容践踏!”
小鹿抱着膝盖坐在小床上,越听就越烦躁。
跟录音的内容没关系,他主要是不想听别人讲话,只想听老师的声音。
后面好像都是这个人在讲话。
小鹿伸手探向录音器,想按出个重播。
录音里却传来一声叹息。
“小鹿,为了你能光明正大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悄悄努力着。”
“你没有主动做过什么,那些特殊能力带来的麻烦并不是你的错,不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孩子定罪——我们是这么想的。”
几个小时前,郝局长在反复斟酌中说出这段话。
对,他们无法克制欲望。
但他们可以给机器做编程,将小鹿关到渺无人烟的地方一辈子,甚至更激烈一点,沉水泥扔海底也不是不行。
无数次会议上,销毁建议化作厚厚几沓A4纸,却从未实施过,原因有“怕延伸出更多意外”,也有对生命的尊重。
“无论你能不能听懂,无论你是不是装无辜,我都想告诉你,我们是把你当同类看的,至少曾经是。”
“你的老师很努力,他让我们看到了曙光。”
“这段话你该听一听。”
怀揣着某种报复的私心,郝局长放纵了一回,把沈乐缘的某段话放到最后。
那天,青年温柔的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麻烦您了郝局长,就选这个吧,虽然旧了点,但两室一厅刚刚好,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申请小鹿过来住几天。”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鹿听着,恍惚着,张了张嘴,想像以往那样发出尖叫的质问声。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
早点说的话,小鹿会乖乖的呀!
可是,原来真正难受的时候,人是会失声的。
他第一次觉得老师的声音很可怕,僵硬地攥住录音器,想狠狠砸到地上,可手臂僵在半空中,他最终在声音停止后重新按了下去。
“法律指立法机关或国家机关制定,国家政权保证执行的行为规则的总称……”
……
他乖,该有奖励,外面的世界那么大,就算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也至少该有个度假的机会吧?”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想带他看看外面的世界。”
“……带他……外面……”
小鹿把头埋深深在膝盖上,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努力回想,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错。
怎么会这样?
沈乐缘夹在两个病床之间,也在想:怎么会这样?
兵荒马乱了一整天之后,蔺耀被转移到蔺氏旗下的医院,保镖很有灵性地把人送进了老板那间,省得夫人还要跑来跑去。
沈乐缘身前是刚醒还有点迷糊的蔺耀,身后是仍处于昏迷中的蔺渊,感觉整个人都很疲惫。
小鹿已经关起来了。
过几天辞职吧,两边都辞掉。
不对,辞郝局长那边的就行,蔺渊这边之前已经辞过了,国庆节那次算公务,不算回来做家教。
“妈妈……”
蔺耀的声音把他从走神中唤醒,低头看去,年轻人很可怜地问:“你能不能亲亲我?”
沈乐缘无奈地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吻。
“睡吧,我在呢。”
蔺耀不睡,终于找回主人的流浪狗般执着地盯着他,像是错个眼神就会弄丢他一样,眼圈红得厉害。
“妈妈,我等了你好久。”
蔺耀哽咽道:“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医生说蔺耀可能是之前失血休克造成的记忆紊乱,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最好是先顺着他点,省得病人情绪激动影响身体。
于是沈乐缘温声哄他:“不会不要你的,睡吧睡吧。”
“嗯,”蔺耀蹭了蹭他的掌心:“我乖的。”
他闭上眼睛。
几分钟后,仿佛做了什么噩梦,蔺耀慌乱地睁眼:“妈妈……”
“再亲亲我好吗?”
门外的病床边,霍霆锋狠狠锤了下床。
淦!
蔺渊年纪轻轻就是个鳏夫,小兔崽子根本没妈,哪来的“以为妈妈不回来了”,这分明是装失忆。
搞小妈文学,首先得是小妈吧?
保镖推着餐车过来,放着宽阔的大道不走,偏要从霍霆锋脚边碾过去。
老板受伤,霍家的狗东西们得负七分责!
之前惦记我们小少爷,现在惦记我们家夫人,还好意思在门口加床位,要不要脸?
霍霆锋抢餐车:“我去送就行。”
保镖淡淡瞥他一眼,扬声喊:“沈老师!”
霍霆锋赶紧松开手,憋闷地看着保镖送餐进去,看小兔崽子享受男妈妈喂饭服务。
摸了摸隐隐作痛的伤口,他按了下去。
疼。
但心里好受些了。
保镖出门时朝他看了眼,本来想嘲讽几句,但看他脸色灰败唇色泛白,把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算了,夫人是他救的。
蔺耀不知道外面有人在偷窥,知道也不会在意。
他用柔软的目光看着沈乐缘,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两个字:妈妈……妈妈……妈妈!
你没有骗我,真的回来了。
他这会儿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感,只知道他必须留住妈妈,不能让妈妈离开视线哪怕一秒
很累,很疼,很疲惫。
但妈妈陪着我呢……
蔺耀唇边扬起一抹笑,依恋地唤道:“妈妈。”
沈乐缘无奈应声。
便宜儿子受伤不轻,却死活不敢睡,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按铃喊医生过来问了几句,让保镖送宽松柔软的衣服过来,哄着蔺耀暂时松手,去洗手间换衣服。
刚穿上上衣,外面扑通一声响。
沈乐缘推门出去,恰好霍霆锋推门进来,比他更快地扶住挣扎倒地的蔺耀。
“妈妈!”蔺耀不顾渗血的腿部伤口,啜泣着朝沈乐缘伸手,颤抖道:“别走……我乖,我乖乖的,妈妈别走!”
沈乐缘赶紧过来扶他,让医生重新给他包扎伤口。
“好了好了没事了,妈妈是去上厕所,这不是回来了吗?”他迅速习惯了这个自称,神情里泛着母性的光辉:“别怕别怕,妈妈抱着你睡好不好?”
蔺耀大声回应:“嗯!”
霍霆锋嫉妒地看着,想戳穿蔺耀的真面目,但心里明白沈乐缘讨厌他,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惹沈乐缘心烦。
但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进来,他也不舍得走。
近距离看着他的一日恋人,霍霆锋更心疼了,小声说:“你也吃点东西吧,刚刚那点粥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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