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仔细细回想了自己刚才的话，真的一点毛病都没有，他那么卖力的表演、甚至发自肺腑，不仅没有和秦天更进一步拉近关系，还惹得他不高兴。他一下子有点慌了。
他不敢说话，等着秦天下一步表态。
秦天沉默片刻，说：“乔晴，在家里、私下里不要喊‘秦总’，用‘您’这样的称呼，我其实比你大不了多少，我今年27。”
一下子乔晴极为尴尬，他没想到自己的尊称，会让领导以为他把他喊老了！有的领导特别忌讳年龄。
乔晴连忙补救，“您……你看起来特别年轻，英俊帅气气场强大，我发自内心的敬仰你才用了敬语……”
这些话乔晴张口就来，根本不需要打草稿就能说一堆溜须拍马的话。
但是秦天并不喜欢，他不喜欢乔晴在他面前伪装，比如说没有早上惊慌失措扑到他怀里，或者在家里没看见他的时候迫切的喊他名字时就很真实，又或是有些需要他的时候，因为他没做到位眼里露出那么几些责怪，这些都很可爱。
但他一旦伪装起来，明明嘴巴说着一堆好话，却像是更为疏离，仿佛要将人拒于千里之外。
“我明白。”
秦天握住乔晴的手，轻轻摩挲他手心里的湿意，深深的看着的眼睛，“在我面前，你不用伪装。”
乔晴一脸错愕，被握着的手瞬间僵硬起来。
*
“最近你去哪了？我小叔怎么把你调去当他助理了？”
由于一直是秦天身边，上班的事情倒是没有出什么幺蛾子。
秦天的办公室在高层，助理的事情并不多，很简单的处理一些文件。
乔晴本来以为还得去工位上收拾东西的，没想到早上一来上班，副总经理助理的工位上已经摆好了他所有需要的东西。
他和秦天一个办公室，比起之前和秦旭相连的办公室，秦天的办公室更为敞亮宽大，还有衣帽间和午休室，甚至茶水间洗手间都配备好了，隐私性也做得更好。
这间办公室离原来的部门有相差十层，乔晴原本以为和以前部门的同事交集不多，但是上午他去拿资料的时候碰上秦旭了。
乔晴眼神游离了片息，回答他：“有东西跟着我，我只能跟在你小叔身边。”
挑不出毛病的回答，但秦旭还是皱起了眉头，“这么久了还没除掉吗？他一直挺厉害的，怎么到你这里就不行了？”
乔晴没说话，秦旭又说：“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跟着他吧？”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乔晴看向他。
秦旭也没什么好办法，就是单纯觉得，乔晴跟着秦天不好。
于是他说：“秦天这个人有的难相处，我怕你跟着吃亏，我让我姐去探探口风，跟着你的东西什么时候能解决……”
他话还没说完，冰冷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秦天面无表情的站在乔晴身边，冰冷的盯着他。
秦旭像是瞬间被卡住了咽喉，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连忙走开了。
低沉的声音在乔晴耳边响起，“他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胡乱聊天……”
“以后没有必要不要理会乱七八糟的人。”
“好。”
秦天的声音温和了一点，还把错归咎于自己，“是我没考虑周到，我会设定好这层楼的权限，除了你，以后任何人上来都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质地极好的昂贵西装将他的身躯凸显得高大挺拔、矜贵无比，他站在乔晴面前，完全把他笼罩在阴影里。
乔晴屏住呼吸，他感受到距离越来越近。
秦天的手突然伸了过来，乔晴那一刻下意识躲避。
但好在，他止住了本能反应，而秦天也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暧昧举动。
他从乔晴怀里接过那叠资料。
“重不重？我帮你拿。”
根本不需要乔晴回答或者同意，他已经拿了过去。
第79章 无形的枷锁
秦天并没有限制他的自由, 但是半径两百米的圆就像一根无形的锁链禁锢着他，乔晴不敢离秦天太远。
但是在办公楼，乔晴是无限自由。
他不适合做助理的活，虽然这份工作可以用轻松来形容, 他的工作只是日常整理资料和服务秦天, 他甚至不需要主持一个会议、更不需要实际参与项目, 更离谱的是，他连端茶倒水都不需要，这一切秦天都能自己解决，用高层的话来说，他无异于一个摆设用的花瓶。
这是秦天让他跟着一起参与高层会议的结果。
也许是他之前所说的“给他铺路”“多接触高层对前途有好处”，秦天的专业方向本来就和他有所不同，是乔晴厌恶的金融类，虽然最近他一直在努力学习这方面的知识，但秦天没有任何可以给他锻炼的机会, 几乎所有工作秦天一个人能轻松搞定, 如果加上乔晴, 还会拖慢工作效率。
他和乔韫是一类人, 拥有乔晴无论怎么努力都赶不上的天份，而他还刻意优待他，他能干的活更少了, 目前做的事是属于是个人就能做的范围。
“又要变动了吗？”
“秦总身边那个会取代谁的位置？”
“什么来头？”
“背景很普通, 之前是老张部门的副职, 听说很讨人喜欢, 陆总都提过他一句，本来要升职的后来被秦家的公子哥插了一脚，不知道为什么给他按了个次副……破例的。”
乔晴站在茶水间边缘慢条斯理的泡咖啡, 好巧不巧，外阳台有人正好谈起他，听声音是刚才那场会议中两名中高层。他们提到的陆总，是琪琪的姐姐。
有人促狭一笑，“长得漂亮嘛，女孩子喜欢，男人也喜欢，花瓶草包一个，什么都不会，只是没想到秦总看起来正正经经的竟然好这口……”
“秦总这种身份背景的贵公子什么没见过？图新鲜玩玩而已，养个金丝雀解闷，只是到时候玩腻了，难保不给点补偿，你我还是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遭殃……”
乔晴泡好咖啡回到会议室，出门拿材料的时候正好碰上背后蛐蛐他的两个人，两人和善朝他点头，半点看不出刚才在背后怎么恶意讨论他。
他拿好材料分发给众人，到陆总的时候还遭了一记冷眼。
这时候是下半场会，几名重要人物还没到场，会议室好几个人在自由讨论。
陆总冷嘲热讽，“小乔，我早就看出来你有本事，到时候别忘了我家琪琪啊。”
当初乔晴争取副主任的时候和琪琪很要好，乔晴拿到了陆总的推荐名额，完全是因为琪琪给他刷的存在感，现在陆总出言嘲讽在情理之中。
“我能有什么本事。”乔晴微笑，“我和琪琪是好朋友，也是多亏了您提携。”
陆总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她之前以为妹妹要和乔晴谈恋爱了，整天乔哥乔哥挂在嘴边，再有乔晴也是实实在在有点能力，一个推荐名额，举手之劳。
这才多久？已经抱上秦天的大腿了。
这样看来妹妹完全是他往上爬的跳板。
如果是一般的助理，不会引得这么多人猜测。
是秦天的态度。
那种有意无意的亲昵姿态，一副这是我的人，你们要悠着点的态度，虽然没有明说，但是混到这程度大家都是人精。
乔晴明明没做什么事，却比之前加班一天还累。
秦天看得出他不太喜欢参会，于是说：“要是觉得辛苦，就在办公室帮我整理一下资料，我之前看你晚上在看专业书，在办公室也可以看，不懂我可以教你。”
秦天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专业书，他站在乔晴身边，木质的冷香带着难以忽视的侵略性，他只是略微倾身，就让乔晴坐立难安。
修长的手指翻看晦涩难懂的专业书，轻巧的展开书页，俯身的时候明明没有任何触碰，但又仿佛将乔晴笼罩在怀抱之中。
“我现在就有空，需要我教你吗？”
除了上一次摩挲着他的掌心，那不过停留一两秒的触碰，再也没有的其他的暧昧举动，但是言语和行为和不容拒绝的态度，一切都让乔晴陷入了更深的担忧。
也许是他想错了，也许那一次的触碰只是一场意外、是秦天安慰人的习惯。可是堆积的种种倾向他的好处和他越来越亲昵暧昧的态度，实在让乔晴没办法不多想。
“我、我去趟洗手间。”
乔晴连忙起身。
秦天给他让出一个右边的位置，他垂下眼眸，淡淡的看着乔晴漂亮的眉骨和眼睫，“办公室就有卫生间。”
他往前走了半步，距离乔晴很近，那是一个介于正常社交和亲密之间的距离，拦住了乔晴出去的道路，木质的冷香和高大的身躯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好牢笼，他的语气很温和，“肚子不舒服吗，乔晴，你脸色很不好。”
第80章 刻意疏离
去哪个卫生间都是他的自由, 秦天看似也没有阻止他去外面的卫生间，但是他站前往外面的方向，无形中给予了乔晴某种暗示，心理上的压力让乔晴只能前往办公室的卫生间。
这是独属于秦天的卫生间, 乔晴几乎不去, 仿佛这样就能让两人的关系不那么怪异。
乔晴抿了抿唇, 他退后一步，抬眸注视了一眼秦天。
乔晴的眼睛是非常漂亮的形状，漆黑的瞳眸像某种幻丽的玻璃，他正眼看人的时候、特别是像这样没有表情、完全张开眼睛、带着一直富有攻击性的注视，简直美丽得惊心动魄，仿佛那真实而瑰丽的灵魂要从这双眼睛里呼之欲出。
但是他只是看那么一眼，又收敛了自己的攻击性，他退后的目的并非忍让，而是改变了方向, 不顾秦天的暗示, 直接去了外面的洗手间。
秦天注视着他的背影, 直到乔晴推开办公室的门, 消失在独属于俩人的私密空间，才低低笑了一声。
这层楼很大，但是员工却很少, 几个办公室都有自己的独立卫生间, 公共卫生间就建设在比较偏远的楼梯口旁边, 正好是距离秦天办公室最远的地方。
乔晴并没有上厕所, 而是被因秦天身上无形的压力，过来喘那么一口气。
一捧水洗了把脸，透明的水珠从他瓷白的脸颊滑落, 水洗过的脸颊在镜子里略显阴郁，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怔怔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镜子里出现一抹猩红幻影。
“那贱人图穷匕见了吧？”
乔晴的表情瞬间变化，他吓得连忙从洗手台逃跑，但是这时，卫生间的门突然关闭，阻断了乔晴的去路。
桑祁的身影在镜子里似幻似真，俊美而阴邪。
“反应别那么大，我现在没办法从镜子里出来，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卫生间在两百米的直径之内，按理说桑祁是没办法和乔晴碰面的，他这次和乔晴对话是钻了点空子。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乔晴贴着在门口，以便随时能逃跑。
“你我夫妻一场，别那么绝情！”
乔晴想，什么绝情不绝情，整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些了，我变成这样是拜谁所赐。
“我知道你一定在怪我，你晚上会变成鬼这件事……”
不说还好，一说乔晴就被戳到了痛处，这么就桑祁都没出来，看来他说的是真的，他没办法出来。
乔晴正好心中有郁气无处发泄，对着秦天他不敢，但是对着没办法逮到他的桑祁他可以适当宣泄情绪。
“是啊，就是怪你！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越想越气，“我现在班都不能好好上，以后我失业只能当乞丐了！”
公司里都把他传成什么了，他表面不动声色，其实特别在意。
桑祁说：“你这不是在上班吗？”
乔晴觉得和他说不清楚，他一定不会明白自己这种憋屈的心情。
桑祁又说：“你上班上得左右难安，一定是那野男人故意整你，你以为他好吗？你现在在他身边和在我身边又有什么区别？我至少是爱你、我们是夫妻，我总不会害你，他又算得了什么？”
“你害我还不够吗？”乔晴骂道，“开门！”
桑祁的语气略微有点急，“你以为你会变成鬼是我害的吗？我……”
他话还没说完，卫生间的门猛然被打开，秦天脸色沉冷，一件锋利的法器直接射过去，“叮”的一声，镜面碎裂，那红衣恶鬼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事吧乔晴。”他半搂着乔晴的肩轻轻安抚。
乔晴的确被吓到了，秦天出手的时候杀气腾腾，镜面碎裂的声音是突如其来的巨响，乔晴吓得心脏都突了一下。
“没事了，乔晴。”他低倾倒着身，似乎要抱他一下，但是乔晴双手游动，又不着痕迹的挣脱了他的手。
秦天眼眸漆黑如墨，“那只鬼又吓到你了，是我不好，让他钻了空子，以后不会了。”
乔晴脸色苍白，只轻轻说了句“没事。”
秦天伸手，轻轻触碰他的肩膀安抚他，还没碰到，乔晴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他往前走了一步，秦天的手落了空。
*
也许是乔晴故意疏离的态度，让秦天感知到了什么，乔晴很快就发现，秦天对他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他们好像又恢复到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像两个点头之交的朋友，像上司和下属，在工作方面也没有特意不要他做什么，这样乔晴反而更能学到东西。
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当晚上时，乔晴变成鬼之后，完全无法听到秦天的声音了。
也许他有自己的事无暇顾及他，也许是有其他原因，有时候能听见秦天虚幻的喊他的声音，宛如救赎一般出现在他孤寂的夜里，昙花一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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