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
陆屿沉下身躯,修长的手指抬起,第一次在裴砚之面前主动摘下了那副银边眼镜:“我有没有说过,我的被动净化,接触越多、越深,效果越好?”
裴砚之答不出话来。
陆屿冰凉的镜框碰到了他,令他的呼吸抖得不成样子。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陆屿的气息塞满了。
手不知何时被囚住,腿也被困住,身体半分动弹不得,只有唇舌还自由,却有点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他失神地望着陆屿,双唇开合了很久,才道:“陆屿,我有没有说过,在这种事上,你的控制欲强得好像怪物……”
陆屿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亦或是根本无法反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明明以前不管男女老少,谁见了他,都称他一句温和稳重,循规蹈矩。
包括青春期时,他也没有太多幻想,只偶尔抽出纸巾,单纯为了纾解而纾解。进行时脑子里一片空荡,没有什么明确的期待与渴望。
他知道同学也好,同事也好,总有在背后议论他老僧入定的。但他不在乎,他对此本就没什么兴趣。
可这一切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
浣花湖公园,便利店,地下停车场,还是更早的、精神科门前的抬眸一眼?
陆屿自认是正经人,不该长出这样轻狂的一面,可不事到临头,谁又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怀疑过,挫败过,试图纠正过,但现在,他承认了,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对裴砚之见色起意的人,是想要控制、圈占裴砚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处的人,是恶劣的、坏的,喜欢引得裴砚之为他流泪颤抖、纵情沉迷的人。
如果这是怪物,那他欣然接受。
“怕吗?”
陆屿问。
“怕。”
裴砚之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在抖。
他仿佛误入了一片黏腻的雨林,被交错的巨藤捆绕,只能在沉重而紧密的挤压下,徒劳挣扎。
“怕死在这儿……”他说。
“不会。”陆屿落下炙热的吻,安抚怀里人的战栗。
唇舌相绕。
裴砚之终于得到了他渴望的大雨,但雨水太盛也有一点不好,再急促的吞咽都称不上及时,最终只能溢出。
在某个时刻,裴砚之的空间之力如刀刃,悄无声息地扯掉了他颈间的吊坠。
吊坠闪着暗光,从沙发滚落,跌进了地毯里。
裴砚之紧紧盯着陆屿的眼睛,窥探着其中的变化。
而答案就是,没有变化。
那双浓黑的眼幽深、凶狠、冷淡,却也专注、温柔、热情。
一个人是否喜欢一个人,有什么看不出的?
最后的一丝情绪也从裴砚之的体内抽离了。
他仰头,痉挛着蜷起脚趾,放任了某种灭顶而至的空白。
凌晨三点,裴砚之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随手扯过陆屿的衬衫披上,要去浴室,刚走没两步,便被握住了腰,往后一带,砸进男人汗湿的胸膛。
“等会儿再去。”陆屿吻上青年的耳垂。
裴砚之一个激灵,头皮发炸:“不要了,陆屿。真的不行,我不行……”
“你还能动。”陆屿指出。
裴砚之差点气笑,转头咬他:“我好歹也是身体进化过的超凡者,怎么可能动都不能动?要那样,才是真被你弄死了……”
陆屿任裴砚之撕咬他的喉结与锁骨,等他咬够了,带着人起来,一块进了浴室。他是有点食髓知味,想要更多,但日久天长还是更重要,他不想弄死裴砚之。
洗完澡,陆屿先出来,裹着浴巾开始拖地。
大部分文艺作品里,情侣们事后都是缠缠绵绵,窝在床上拥抱温存,陆屿也很想这样。但现实就是,有些痕迹今天不清理,等明天干了,就有点难寻难弄了。他可不希望明天裴砚之的朋友们来时,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马上是周末,熬多熬少都无所谓。
他身高腿长,干活麻利,一眨眼就从客厅拖到了卧室。
半路,裴砚之经过,抱着两人凌乱的衣服,丢去脏衣篓。
经过陆屿时,一只因印了数个牙印、所以比起美丽更可称不堪的手扯着一根皮带,轻轻晃来:“没有三条腰带。”
陆屿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裴砚之说的是什么。
他面色平静,意有所指:“要是真有三条,有人就该着急了。”
裴砚之挑眉,假装没听懂,甩开皮带拍了下陆屿结实的腰腹,留下一道红痕,然后不等人来抓,就笑着转开步子,走了。
确实挺坏。
陆屿深觉裴砚之自我认知清晰。
“有点饿了,”裴砚之放完衣服进来,“家里只有面,我煮一点,要吃吗?”
被裴砚之这么一问,陆屿也觉出了一些饿意。他今晚聚餐吃的不少,但消耗也委实很大。
地正好拖完,陆屿抬头看向裴砚之,正要开口说他去煮,却忽然眼前一黑,被一股巨大的眩晕击中,失去了意识。
……
“你是说,你们刚睡完,他就突然晕倒了,还浑身冒污染?”
凌晨四点,血色黎明公会的会长“大预言师”与会内最厉害的奶妈“科学狂人”出现在裴砚之家中。
他们一左一右,围着床头,非常小心地观察陆屿的状况。
剧情任务第一阶段结束,场景限制暂时解除,其余未匹配进任务的S级玩家又再次拥有了行走在蓝星的权力。
“也不算是刚睡完,”裴砚之觉得科学狂人这话怪怪的,有损自家恋人尊严,详细解释道,“我们大约三点左右结束的,然后洗澡清理,又收拾了下房间,三点四十左右,他刚拖好地,就忽然倒下了。”
陆屿毫无征兆地在裴砚之面前倒下时,他的心跳都停了。
他的空间之力先他一步涌出,扶住了陆屿。
脑子空白了两秒,裴砚之的第一反应是加班加的,熬夜熬的,必须立刻送人去医院。
但下一秒,不容裴砚之动手,陆屿身上就忽然冒出了无数污染,形似黑气,浓如实质。
裴砚之心头一沉,知道事情大概并非如他所想一般。
游戏污染,蓝星的医院也没有办法,最能解决的人兴许只有陆屿,可他现在却正被污染包围,昏迷不醒。
裴砚之无法,只能回游戏中转站,拉来比他更懂污染的救兵。
“说来说去,不还是睡完就晕倒了吗?”科学狂人瞥他,“照我看,你们睡了这件事,就是问题的关键。”
裴砚之一怔:“什么意思?”
“Boss这个情况,诡物失效,我和会长的特殊能力也穿不透污染,查探不了,”科学狂人道,“但我研究污染这么久,什么都不用,也能看出一些东西来。这些污染不是从Boss体内爆发的,不,准确来说,污染是从他体内爆发的,但却并不是本就存在于他体内的,而更像是被他从其它地方吸收来的。
“你说Boss净化污染的能力是被动的,越直接、越亲密,净化越强,那这种净化的原理是什么,你想过没有?”
裴砚之顺着科学狂人的话想了下去,面容瞬间苍白。
大预言师也看出了端倪,双眼望向裴砚之:“也许Boss的能力不是我们想象中的、纯粹的净化,而是吸收他物、他人身上的污染,到自己体内,以某种力量自行消解。这种吸收与消解一般都是有额度的。
“现在,它们可能超出了额度。”
裴砚之沉默了两秒,忽然反手探入虚空,从自己的空间取出一件检测污染数值的诡物,握在掌心。
他平时不会佩戴这些检测污染的东西,深重的污染让他一接触这些东西,就会令它们爆发尖锐的警示,平时无论看着还是听着,都非常糟心。
可眼下,他再次拿起了这样一件诡物,却没有听到熟悉的警报。
诡物上显示出一个全新的数值,他的污染已从九十七,降到了七十五。再低一点,他就要跌到中轻度污染了。
这本该是他梦寐以求的事,可此时此刻,裴砚之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有的只是如坠冰窟的寒意。
“要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裴砚之听到了自己嘶哑晦暗的声音,“他现在还能醒吗?我要怎么做,他才能恢复?”
大预言师顿了顿。
他认识裴砚之三年,头一次见他显露出这样的表情,这还是一脚踩进死亡的深渊都仍面不改色的界主吗?
大预言师缓缓叹了口气:“溢出的污染不多,且正在不断变少,Boss的自净化循环还没有崩溃,按照目前的速度,中午左右这些污染就会消失,Boss也有概率醒来。”
“如果没醒来呢?”裴砚之问。
他要有处理最坏情况的准备,即使他万分惧怕这种结果。
“没醒不是正好?”科学狂人咧开嘴角,“你不是说只图他的净化嘛。他不醒,那你就上去,自己来,睡一宿就能减轻这么多污染,接着多来几宿,那岂不是直接降到轻度污染,可喜可贺,彻底解脱了?至于Boss受不受伤、醒不醒的,你关心那么多干嘛,死不了就行呗。
“要不是这家伙实在可怕,大部分玩家污染也没那么重,保不齐就有铤而走险来的呢,你可要抓紧啦……”
话没说完,一道空间薄刃横在了科学狂人的颈间。
他嘴贱,但认怂也快,一个手拉拉链的动作,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滚。”
裴砚之破开空间,一脚将人踹了进去,赶回中转站。
要不是科学狂人确实有能力,人本质也不坏,就他这一张嘴,裴砚之就忍不了半点。
“他脑子有病,不要和他一般见识,”大预言师无奈说道,然后又看向裴砚之,“虽然可能没有更好的办法,但如果中午有变,我会再来的。”
微微一顿,他又道:“我知道你追逐了这个人很久,但你真的已经确定,自己是喜欢他的吗?”
喜欢吗?
当然是喜欢的。
不喜欢,他有无数种方式接近他,做朋友、做队友、做盟友,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为净化,也有千百种途径可选。之所以下意识地选择做恋人,说到底,还是因为渴望,因为觊觎,因为……喜欢。
他喜欢他,他爱他,所以不再无谓,有了愁绪,不再果决,有了惧怕。
“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好。”裴砚之道。
这一句已经顶过了很多句。
大预言师叹了声,没有多说什么,只向前迈步,准备离开。
“等等。”
裴砚之却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大预言师回头。
“会长,你之前提过的那件可以压制污染的禁物,还在那个地方吗?”裴砚之轻声问。
大预言师面色一变:“你已经找到了他,为什么还要动用那件禁物?不要听科学狂人乱说。陆屿是SSS级副本的Boss,身负规则之力,是不可想象的超凡者,不会那么容易崩溃,这一次完全是你们做得太狠,以后正常接触不会再……”
“程爻。”
裴砚之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大预言师。
大预言师神色一滞,沉默片刻,才道:“你知道的,那件禁物只是走投无路的最后选择,它的副作用……”
“我知道,”裴砚之的脸色很白,眼睛却很清、很亮,沉着笃定的光,“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从前不了解,但现在,就算他不是我的爱人,只是陌生的无辜之人,在明知他为我净化污染,会出现不可控的伤害的前提下,我也没办法继续下去。
“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早就被微笑游戏吞掉了,凭什么还站在这里?”
大预言师默然,最后道:“融了那件禁物,就算能撑住,一切解决后,你又能再撑多少时间,能来和他相守?”
裴砚之牵了下唇角:“你倒是挺有信心,还能想以后的事。如果继续让陆屿为我净化下去,我们很可能会损失一大战力,可就真没有以后了。所以,不提情爱,只看大局,也该这样选择。融了禁物,我只是会受点苦,只要撑得住,自然有一辈子同他白头偕老,又不是眨眼就要死了。”
“每夜百蚁噬心,也只是‘受点苦’吗?”大预言师道。
裴砚之不答,只道:“过几天,我会回去一趟。”
大预言师听出裴砚之的决心,不再劝说了:“口口声声即使陌生,即使大局,不是我在劝你拒绝,而是你在劝我接受。不需要这样,我们是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但至少要一周,开启那个地方,需要时间。”
“好,”裴砚之道,“谢谢你,会长。”
“这时候倒不喊我大名了?”大预言师瞥他一眼,摇摇头,转身迈步,踏入了空间通道。
室内再次静了。
黎明将至,窗外浮起了一抹寡白。
裴砚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挪动疲惫而发麻的手脚,走到了床边。
英俊的男人躺在床上,双眼闭着,神态安然,若忽略周遭缭绕的黑气,只会以为他在沉睡,好梦正酣。
可能是睡得有些热,男人额边渗出了一点汗。
裴砚之下意识伸手,想要擦去,却在将要触到男人的皮肤时,恍然一僵,停住了。
“本想白天和你扒扒沙发缝,找到吊坠,物归原主的,但现在……再让我多‘借用’一周吧。”
裴砚之笑了笑,手指落在床侧,声音轻如夜雾。
作者有话要说:
陆屿:你说这是甜饼。(刀架作者脖子上)
作者:(无语擦汗)这真的是甜饼,我骗你们干什么!这都是为了给你俩谋福利,给以后布局,懂吧?你们马上就要……
话音未落,空间之力涌动,作者被一把拖走,掉下存稿无数(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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