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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一把年纪,商界沉浮,什么鱼龙混杂的场所没去过,什么乌烟瘴气的场面没见过。
要他说,做生意的,没一个好东西。
就算骂起来骂到自己,他也要问了:
“小乔,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心和秦老板在一起的,他有没有强迫你,有没有威胁你?”
“今天这儿是我们赵家,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就是我另一个儿子,我们老赵家坦坦荡荡做了一辈子的生意,跟圆梦的合作不要了,也给你撑腰做主!”
乔顺应忽然就听不懂了。
秦语听懂了。
“赵叔叔,我们跟您谈的合作,是我感谢您照顾乔顺应的心意,也是我对赵公子的歉意,您不必觉得这是出卖了乔顺应换来的。”
乔顺应一脸震惊,“出卖什么?我?”
他还有这价值呢?
秦语继续说:“我对乔顺应的感情,永远不会改变。未来就算出了什么意外,我也会选择保全他,绝对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情。”
“我们……”
乔顺应想说我们的关系既不影响商业合作,也不影响任何人。
自由恋爱,自由分手,发生什么都很正常,赵叔叔不要看得那么重。
可他一转眼,赵叔叔专注的凝视,为他撑腰的欲望非常强烈,不得不屈服。
“嗯。”
“嗯什么!”赵启辉都急了。
乔顺应扭扭捏捏,纯粹不好意思撒谎,硬着头皮编:
“秦语对我很好,我也很爱他。赵叔叔,我们在一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兴起,而且……”
而且秦语的手,紧紧握住他,似乎听他撒谎比秦语自己撒谎还紧张。
优秀的队友不能拖后腿。
乔顺应咬了咬牙,豁出去了。
“而且,人家这辈子就认定他了。”
震撼娇羞,老赵哪儿见过这样的乔顺应。
那些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现的演技,彻彻底底折服了老叔叔。
赵叔叔一声长叹,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绝望了。
“唉,你这孩子,谈个恋爱轰轰烈烈,把我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头子,都给吓得不敢签合同了。”
秦语平静安抚:“赵叔叔,您的公司很优秀,和你们合作也是互利互惠,不需要焦虑。”
“我能不焦虑吗?心意归心意,你可不能辜负了小乔!”
老赵找回了老辈子的威严。
有的话,对朱迪一个姑娘家家的,他不好说,对秦语一个男人,他好说!
老赵:“乔顺应这孩子我看了许多年,他踏踏实实过日子,跟你们灯红酒绿认识的人不一样。”
老赵:“别说他变成同性恋了,他就算是异性恋,结婚了心里都只有老婆孩子,没有外面莺莺燕燕。”
老赵:“别以为拿钱收买了我们,又给赵贝介绍了女朋友,就可以无法无天了。你要对他好。”
“刚才赵贝只是哄女人,才说不往来了,我儿子我清楚,你敢对乔顺应不好,赵贝第一个上门揍你!”
“同性恋也揍!”
肺腑之言,乔顺应听得头晕目眩。
那意思,怎么像赵叔叔嫁了女儿,在叮嘱女婿?!
“不是……”
他想解释两句,被秦语握住的手晃了晃。
秦语抢了他的机会,郑重的承诺:“我会对他好的。”
信誓旦旦。
从那之后,乔顺应彻底晕了头。
他心里充斥着复杂的情绪,愧疚和幸福疯狂打架,乱成了一锅粥。
重新回到屋内,赵贝已经跳跃前进,喜形于色。
“兄弟,朱迪太厉害了,现在就哄得我妈开了地下室的门,我的手办和高达,全在里面!”
絮絮叨叨,说朱迪简直是世上最完美的老婆,一定能够不负众望,带出他的黄金高达。
结果乔顺应魂不守舍。
赵贝看出来了:“你怎么了?”
乔顺应张了几次嘴,视线游移,离不开秦语和赵叔叔在外面单独说话的身影。
宽肩窄腰长风衣,领带衬衫三件套,标标准准的商务人士,和他认识的秦语千差万别。
杀伤力太强了。
秦语穿这一身,有着身居高位的气势,突显了为他低头的诚恳。
哪怕是在年长的叔叔面前,也不会逊色半分,更显得郑重恳切。
可惜,都是假的。
他像个第三者,偷了属于别人的爱情,还得了长辈的祝福。
他又不能跟兄弟说:我有点嫉妒。
嫉妒秦语毫无保留的爱,嫉妒赵叔叔痛苦释怀的祝福,嫉妒拥有这一切的甜心。
“没什么。”
乔顺应笑了笑,“就是高兴。高兴兄弟能回家了,叔叔阿姨不生气了,女朋友还那么可爱。”
“那确实!”赵贝更高兴,“我好爱朱迪,不愧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乔顺应:……
醒醒直男!
赵贝得偿所愿,一顿饭算是吃得两厢欢喜。
还给朱迪捞了个女朋友的上门红包,鼓鼓囊囊。
两对新人分别上车离开,赵贝要回去找人把婚房全拆了,迎接他的手办高达归位。
乔顺应坐上副驾驶,仍是心不在焉。
他翻看朱迪发给他的照片。
秦语西装革履,仿佛商务会议里成功的霸总,寡言少语,不近人情。
而他站在一旁,穿得稚嫩青涩,像个被包养的小跟班。
难怪赵叔叔那么说话呢。
这谁看了,也觉得他们不长久。
不匹配的地位,不平等的感情,不长久的性别。
哪哪都是问题,哪哪都不像真爱。
毕竟不是正牌嘛,当然配不上咯。
也不知道甜心站在秦语身边是什么模样……
精英的?学院派?还是风情万种?
肯定不像他这么愣头愣脑,傻乎乎的。
乔顺应歪着头去看窗外的景色,吃完饭出来,天已经黑了,隐隐亮起了昏黄的灯。
车内安安静静,唯有秦语低声询问:
“累了?要不要先回家?”
“甜心呢!”
乔顺应猛然回神,“你别把老婆晾在外面给忘了啊!”
要是为了帮忙,忘记约了甜心在等,那他才叫罪大恶极,根本解释不清。
秦语只是笑。
浅浅的笑声,恶劣的回荡在车里,伴随着乔顺应喋喋不休的埋怨。
“这次你牺牲大了,又装老板又装我男朋友,以后甜心听了谣言,误会我是陈总小蜜还好,误会我跟你有什么,你就完了。”
“还笑,记得跟甜心坦白,知道吗?”
“这种事情必须越早说越好,而且朱迪也在,到时候他当证人,应该好解释很多。”
秦语轻描淡写,打断了他的焦躁。
“他知道。”
哦,知道。
乔顺应想,也对,这么大的事,甜心怎么可能不知道。
负罪感减轻了许多,车子之外的景色变得熟悉。
一盏一盏路灯晃过,乔顺应竟然见到了熟悉的学校大门,从窗外经过。
“我学校?”
他们从赵家回宿舍,不需要经过乔顺应的大学。
他怀念的趴在车窗,去看缓缓出现又缓缓消失的五号门。
一年多的社畜生活,完全把他磨成了社会需要的样子。
上班、下班,两点一线。
如果不是出差、购物,被同事带去泡吧,都不会离开他固定的生活范围,比蹲监狱的囚犯还要老实麻木。
熟悉的五号门,激活了他心里沉睡的青春。
那座存在于浪漫爱情之中的渡门桥,越来越近。
直到秦语将方向盘一转,驶进了一旁停车场,乔顺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这座桥,还有这种角度。
曾经直直的、缓缓上升又缓缓下降的桥,从侧面露出了它横跨河水的身躯。
不算庞大,也不宏伟,沉稳安静的承载着车辆与行人,夜以继日的恪尽职守。
“我还不知道这里有个停车场。”
乔顺应下了车,遥望着渡门桥,满是惊喜。
“以前我都是走过桥,或者骑车过去,都没注意。”
秦语勾起笑,语气尽是怀念。
“因为你一直很急,急着过桥,急着上班。”
“那肯定啊。”乔顺应打工牛马,分秒必争,“迟到扣工资,哪儿有空看风景。”
“其实也没什么风景好看。”
秦语和他并肩,慢慢走上这座朴实无华,连个雕花廊柱都没有的跨河桥。
“只是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来这儿。”
“来见甜心?来怀念青春?”
乔顺应心底那一丝丝的嫉妒,都在承载了爱情的桥上彻底压了下去。
“他不会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吧?晚上放学从这儿回家,或者是跑去商圈喝奶茶吃炸鸡,遇到你在这儿emo了,才跟你认识的?”
秦语只是笑,“你看了那个视频?”
“当然!”说起这个,乔顺应当场算账,“有的人啊,给我发视频一点都不诚信,居然还剪辑,缺斤少两,也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别有居心。”
“我怕你失望。”
秦语再次这么说,语气严肃了许多,“乔顺应,我怕你听了我说的爱情故事,对我感到失望。”
他没有再走,停在渡门桥刚刚走上去,恰巧斜对着停车场的位置。
停车场很宽,专门为学校、河畔公园修建的,每逢开学迎新、公园亮起节日河灯,这块宽敞简陋略有些远的停车场,就会停满密密麻麻的车。
秦语站在那里,乔顺应看向他,甚至能见到他们刚刚停好的车。
不远、黑色、宽大的SUV,没什么特别,随处可见。
偏偏乔顺应就能在这个位置,一眼看见它。
他觉得奇怪。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失望?”
“因为我是一个骗子,生活在谎言之中。”
秦语收敛了笑,那张英俊的脸,严肃得陌生。
夜风吹得他衣摆猎猎,镜片遮挡了他漂亮的眉眼,却挡不住他语气里的认真。
“乔顺应,这里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没有询问,没有陪伴,没有闲聊。”
秦语在讲述一种遗憾,但他的遗憾纠缠着千丝万缕的庆幸。
他勾起笑,“只是见到了你。”
他就可以编造出成千上万的谎言。
作者有话要说:
真正的一见钟情就是见到他的第一眼,连环球度蜜月第一站住哪儿都想好了(不是
第65章
乔顺应的记性很好。
地推卖卡的优惠折扣,听一遍就能完整复述。
奶茶咖啡的各种配方,做一次就能熟记复现。
就连去了老师的公司,帮忙打印文件,捣鼓那台复杂又麻烦的大型一体机,再把文件分发到不同办公室不同负责人,每个负责人姓什么叫什么怎么称呼都记得一清二楚。
如果他见过秦语,不可能没印象。
可是秦语说:“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甜心宝贝,只有你。”
“不可能。”乔顺应想也没想,证据确凿,“你拍了那么多视频,你聊起甜心满眼都是爱意,连舒然都说你追了甜心很多年……你在开玩笑吧?”
乔顺应不追星不是二次元。
他但凡沾上两个圈子一点,就该知道,他现在的表情语气,简直跟cp粉塌房时刻没有差别。
偏偏秦语直视他,平静的说:
“有没有可能,我真的是直男?”
“为什么啊!”
乔顺应不理解了,直男怎么了,直男难道没有心动一瞬,发现自己爱的不是某个性别,爱的是某个人?
“你别跟我说,你都混成了公司元老,而且还是老板的外甥,居然还需要编个男朋友出来,防止男同事骚扰吧……”
他话一出口,脑子忽然反应过来了。
“不对,不是男同事,是麦克斯。”
这家伙比男同事级别还高,编一个男朋友就像他编出来一个现男友似的,很有必要。
但是、但是……
乔顺应完全不信,“你拍视频,说自己跟甜心一起度蜜月的时候,麦克斯已经在骚扰你了吗?”
“没有。”
这时候的秦语愿意坦诚所有。
“这个视频火遍全球,初代机也顺利推广出去之后,麦克斯才联系我。”
可惜他说:“但我是圆梦玩具的创始人,在陈总承担起一切对外交际之前,我就是圆梦的老板。”
“一家男同玩具公司的老板是直男,就像女性品牌公司的老板是男人一样荒谬。”
“我决定做这件事的时候,就决定我必须这么做。”
必须装成一个男同。
必须拥有固定长久的伴侣。
必须在镜头前展示自己恒久不变的深情,去讲述一个由男同开启的玩具爱情故事。
秦语说的,乔顺应都能听明白,但他不懂。
那么多快乐的回忆和闲聊,他沉浸在窥视别人幸福的快乐之中,乐此不疲。
现在告诉他是假的,是编的。
乔顺应一时之间,没法接受。
“所以,你跟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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