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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景川隔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片刻后竟然迈着长腿朝他走来。
离得大概还有两步的距离,季景川清了清嗓子,端着酒杯刚要开口,男生忽而冷漠地看了眼他和他手里的酒。
“让开。”
……
季景川几乎陷入了深眠,被电话铃声吵醒时还不愿从梦里醒来,闭上眼想继续,但那人就跟催命似的,一直打一直打,吵得不行。
季景川噌地一下睁开眼,烦躁地撸了把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果不其然看到来电人显示是季景谦。
季景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按着太阳穴接通,语调冰冷:“这一大早的,你最好是有事。”
“哥,你终于接我电话了!再不接我都要喊上咱妈来找你了!!”季景谦嗷呜一声,游戏也不打了,扔掉鼠标窜到沙发上。
季景川几乎是咬着牙道:“你要是真这么做,我想我们的兄弟关系也该到头了。”
“这不是还没有嘛。”听出来是刚醒,季景谦心知这会儿最好不要触其霉头,便乖巧道:“哥,你今天不上班儿啊?”
季景川压根儿不吃这一套:“有事就说。”
季景谦只好老老实实道,“我明天想回学校搬宿舍,你开车送我呗?”
季景川说:“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趟法院,只有大后天有空。”
“大后天也可!只要开车送我就好,你都不知道,我宿舍东西太多了,这么热的天,光靠我一个人搬肯定累死……”
季景谦就读于云山大学计算机系,新学期升大二,按照规定,得从群英校区搬到东城校区。两个校区相隔大半个云山市,学校虽然有统一准备大巴车,但人多东西也多,等搬完不知道啥时候去了。
季景谦抱怨个不停,语气幽怨,活像是下一秒就要累死。季景川生怕他一张嘴说个没完,赶紧道:“行了行了,帮你搬帮你搬,赶紧闭上你的嘴。”
季景谦嘿嘿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妈叫我吃西瓜了,先挂啦。”
沈奕将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端出来,“妈,吃西瓜。”
阳台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裙,秀发乌黑亮丽,身材极好,裙摆在微风下轻轻飘动。
“马上就来,你先吃着。”
秦语嫣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背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推开门走进来,含笑说:“你表姐昨天拿的蟹我看了,正好今天有空,一会儿中午做了吃。”
沈奕低头看着手机,懒洋洋说:“好。”
“那我休息一下就去弄,顺便再炒两个菜。”
秦语嫣脱掉围裙随手搭在椅子上,想起来什么:“对了,快开学了吧,今年是不是还得搬宿舍,要不要拜托你表姐开车送你?”
“不用了。”沈奕看着季景谦刚刚发来的消息,说,“我室友他哥开了车。”
下午三点多,云山突然下起了雨。
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季景川从法院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密集起来。
他没开车也没带伞,只能拿公文包挡雨。今中午出门前特意擦了皮鞋,才在雨里走了那么几步,鞋面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法官助理钟亚生撑着伞从后面小跑过来,又将伞举到两人中间。
“季律师,你车呢?”
一个月前,钟亚生转来这边上班,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季景川带的,两人交集虽然不多,但每次碰见都会打招呼。
“谢谢。”季景川礼貌颔首,轻声解释说:“车前段时间送去保养了,还没取回来。”
钟亚生说:“巧了,我的车就在外面,这会儿打车也不好打,可以送你一程。”
季景川想了想,没拒绝:“麻烦了。”
雨下得很大,季景川感觉到自己右半边臂膀已经湿透了,蓝色西装衣袖洇湿成浓重的黑色。雨水渗进里头的衬衫,满胳膊都是水。
钟亚生走得很慢,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瞥,季景川盯着自伞沿落下的雨滴,恍若未觉。
钟亚生停车的地方不远,5分钟后,两人上了车。
暴雨被隔在车窗外,车内霎时安静下来。
季景川抽了几张纸擦掉皮鞋上的水,又擦了擦公文包,接着摘掉眼镜用清洁湿巾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水渍。
他坐在宽敞的副驾里,侧颈雪白,漫不经心垂着颈的模样斯文而英俊,因为淋了雨,有几缕头发落到额前。
主驾驶座,钟亚生就这么看着他,从还滴着水的发尖到红润的唇,再到形状明显的胸肌、细窄的腰身和微微敞开的双腿,眼神都要看痴了,好半天才局促地开口:“季律师,我听人说你前段时间分手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钟亚生的声音突然顿住。
乌沉沉的天空唰地一下闪过一道惊雷,季景川侧过脸来看他,眼底映着飞逝而过的银光。
那一瞬间,钟亚生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力。
但不待他有过多反应,下一刻,季景川已然重新戴上眼镜,又恢复了寻常那般文雅温和的模样,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钟先生。”在对方略带惊愕的目光中,季景川缓缓开口,“我确实是gay没错,但你的消息来源可能有点不太靠谱。”
“我们没可能的。”
钟亚生愕然:“为什么?”
季景川扶了扶眼镜:“因为我们撞号了。”
第3章
其实说来以钟亚生的条件,倒是符合他对床伴的要求,至于感情……他在这方面要求向来不高,对他来说,令人满意的性生活就是一份良好的感情。
成年人的世界普遍都是逢场作戏,满意就处,不满意就分,他没想过跟谁过一辈子,这不现实。所以比起那些年纪小拎不清事情轻重的,他更喜欢成熟的、年龄大些的,不用他多操心。
一般这种人释放讯号,季景川都会接收。
除了一个原则性问题不能碰。
钟亚生半天憋不出来一句。
“当然,如果你愿意做下面那个,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季景川表达得很明确,也很直白。他是TOP,并且永远不可能做下面那个。要想在一起,他们两个之间,总要有个人妥协,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他季景川。
法院离季景川的律师事务所不远,季景川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家的住址,索性让他就在这里停下。
小谭早就收到消息拿着伞在门口等着,见有车过来,立刻伸着脑袋往这边看。车窗降下,季景川朝他招了个手。
“我到了,谢谢钟先生。”
下车之前,季景川回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以前看着这样的笑容时,觉得里头藏着忒多的柔情和春光,对方朝他望来的每个眼神里都似含着蜜糖一般……钟亚生苦笑了一声。
“季老师,您不是说今天在家办公吗。”小谭死死拽着自己的外套,过于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季景川随便编了个理由,“回来拿点东西。”
小谭:“什么东西,让我给您送过去呗!”
季景川:“下这么大雨,还是不好让你跑一趟了。”
一进大门,就有保安递来塑料袋把湿伞装起来。
小谭嘿嘿笑,开玩笑地接着他的话说:“下这么大的雨,您再留我避会儿雨,我就可以下班了。”
电梯里,季景川本来半阖着眸,闻言掀起眼皮瞧他:“想得倒挺美。”
事务所在顶楼,外面种了不少绿植,一直盘旋到天花板。
一律师见季景川半边肩膀都湿了,惊讶出声:“季律?下这么大的雨您还过来……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带伞?”
季景川话里带着嘲意:“可不,就今天没看天气预报。”
“我这备的有药,这么大的雨就别过来了啊,有什么事找小谭不就好了。”另外一个女律师说。
“刚好路过,就不麻烦他了。”季景川说,“我可就这一个助理,累出毛病了谁来替我跑腿。”
众人哈哈笑,打趣小谭:“看看季老师对你多好!要我是新人,我也想做季老师助理!”
“季老师长得帅,关键是人还好,我是小谭做梦都得笑醒。”
这个时候所里人不多,大多都在外面跑案子,季景川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走过去的路上,不少人凑过来打招呼。
“呵。”
转角处,康新田握着保温杯靠在墙壁上,“看什么看,文件都学习完了吗?”
见众人望过来,康新田冷哼一声,骤然拔高音量,“小林,我让你写的文件呢!怎么还没发过来!”
小林几乎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在的康老师!我、我写完了,再检查一遍就给您发过来!”
“最后给你三分钟!”
“作威作福”完,康新田将所里每个人都打量个遍,最后向季景川丢了个挑衅的眼神,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办公室。
其他律师立刻凑在一块儿小声讨论,小林动作匆忙,无意间打翻水杯,盖子没盖紧水流了一桌,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全部遭殃。
“小林!”小谭大步跑过去。
因为季景川而聚在一起的人群轰然散开。
这家律所的合伙人是季景川入职的第一家公司的上司,单干时也没忘薅走自己的得力干将。
律所成立4年,汇聚将近100名精英律师,拥有自己单独办公室的不多,季景川算是其中一个。
办公室里有个隔间,季景川进去换了身衣服,将脏衣服拿袋子装好。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来都来了,季景川打开电脑,打算做完工作再走。
公文包防水,里头的文件还没湿。季景川刚打开文档,就听外头康新田吵吵嚷嚷在说什么。隔着玻璃门听不真切,但总归没多好听。
季景川过去把窗户打开,雨声传进来,舒心多了。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庄柯原。
“川儿,上次去你家喝酒,我那领带是不落你家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了。”庄柯原将所有装领带的工具全翻出来,“你晚上回去帮我找找?”
“没有。”季景川语气很笃定。
从小到大,季景川就有轻微的洁癖和领地意识,没事的时候会收拾房间,家里多没多点东西心里有数。
“你问问别人。”
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季景川忽然想起来前天晚上在酒吧后门遇见的那一幕,开口道,“嗳我有个问题。”
“我不保证知道答案。”庄柯原说。
季景川靠在椅背上,食指和拇指扯着领带,“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把衣服落在别人家里?”
庄柯原大声道:“谁把衣服丢你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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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猛,沈奕踏着水洼,快步跑到旁边的便利店里。
“都说了不要了,你直接扔了就行。”沈奕从冷冻柜里选了瓶水。
前天元璇车坏了,沈奕刚好在现场,钻到车身底下一阵捣鼓,衣服上沾了点机油。元璇带着他上去洗了澡,出来时,沈奕却是怎么都不愿意再要那衣服了。
元璇再三确认:“那我真扔了啊。”
“扔吧。”沈奕说,“要结账了,先挂了。”
门口,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沈奕拧开水喝了口,看到季景谦一分钟前在群里发的消息:“兄弟们都后天回啊,我叫了我哥来帮忙搬东西,你们也一块儿的。”
[陶六一]:【大拇指】可以的兄弟
[贺苗]:咱4个的行李会不会太多了,谦儿你哥开的什么车啊?
看到季景谦吹牛逼说“大卡车”,沈奕波澜不惊的眉头终于皱起,无语地收起手机,将衣服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低头跑进了雨夜。
……
临近下班,雨终于停了,季景川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准备提前走。
这会儿打车有点困难,兜里的烟已经潮了,季景川去隔壁超市买了包新的,拆了放嘴里叼着,也不抽。
街道上车来车往,等了那么几分钟,等的都有点热了,才终于等来一辆空的出租车。
“去哪?”
司机是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性,车里有股香味,开了空调。
在脱口而出家里地址之前,季景川顿了顿,改了说法:“‘拾音’酒吧,知道这地儿不?”
司机打开地图:“我好像没听过这里,等我导航一下。”
“拾金不昧的拾,音乐的音。是家新开的,在红月路那边好像。”季景川说。
司机在导航里翻了翻:“找到了。”
车子上路,季景川松懒地靠在座椅上。他皮肤很好,光打在脸上如玉般细腻,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的金丝边眼镜,泛着细碎的光,抿着唇不苟言笑时,周身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墙,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那司机有好几次透过后视镜看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都被这冷淡的脸色劝退。
季景川其实发现了,但他这会儿心里想着事,懒得应付。
其实去‘拾音’只是兴起,连他也说不准为什么,忽然就想去了。
路程只有短短15分钟,扫码付完钱,季景川推开车门下车,一股热浪袭来——云山的气温并没有因为一场雨而降下去多少。
现在差不多18点,酒吧里仍旧和昨晚一样热闹,音乐摇晃得能把人抬走。
季景川在酒吧里晃了一圈,眼神又在舞池里梭巡,没找到人。他不死心又转了一圈,还是没人,又一圈……季景川最后在吧台坐下。
调酒小哥问他:“帅哥,喝点什么?”
季景川随便点了杯鸡尾酒,解开外套纽扣,趁着对方调完酒递过来的时候,熟练地抛出一抹笑容:“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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