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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床榻收拾妥当,谢晏又去找太学博士。
韩嫣一日碰到他三回,在第三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他忙什么呢。
谢晏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不可说!”
韩嫣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开春你就知道了。”
谢晏说完就去找木匠,做五十张书案和五十把坐凳。
木匠活在室内也可以做,所以腊月底木匠们就把桌凳交给谢晏。
正月初六,谢晏把桌案和坐凳送到太学。
太学博士不禁问是不是陛下又要对外招生。
谢晏摇摇头说他只知道这些桌凳是陛下叫他做的。
二月初,刘彻收了上千份文章和举荐奏折。
刘彻就把文章和奏折交给太子。
太子当然忙不过来。幸好宣室有许多侍中和郎官,比如公孙敬声、比如霍光、金日磾等人,一人百份。
公孙家就在宫墙外的尚冠里,公孙敬声都没时间回去用午饭。
卫大姐一看儿子这么忙,也不敢催他成亲。
刘彻闲下来就去椒房殿找皇后,同她商讨太子的婚事。
皇后提醒他,老三的亲事还没定。
刘彻想起他的三女儿也不小了,决定女儿的夫君和儿子的妻子一起相看,先嫁女后娶妻。
太子要知道他爹闲下来给他找媳妇,定会躲进上林苑。
可惜他不知道,他的小尾巴给他打下手,没时间去椒房殿请安也不知道这件事。
众人查看半天就发现不对,霍光拿起两篇文章:“这怎么有点像啊?”
公孙敬声起身过去:“我看看。”
昭平下意识问:“看得懂吗?”
公孙敬声白他一眼:“我在少年宫十年!”
霍光:“四舍五入十年。”
公孙敬声噎了一下,又送霍光一记白眼,夺走那两篇文章,只看一眼,他就乐了。
霍光心下奇怪,很好笑吗。
公孙敬声:“这两份文章是缝合的。干这事我有经验。以前在少年宫先生布置的文章,我不知道怎么写,就找我爹收藏的诗赋,这里抄一句那里抄一句。若是遇到同兵法谋略相关的,我就去二舅家找他收藏的兵书。”
霍光拿回来仔细看看,竟然真是这样。
“那这事怎么处置?”
霍光看向坐在主位的太子。
太子也没什么经验,又不能立刻去找爹,否则他爹定会嫌他又懒又笨,“五年内不得录用!”
霍光:“是不是先请示陛下?”
太子摇摇头:“不用。父皇需要贤才,不会在乎我如何处置这些人。你先把姓名籍贯记下来。这些文章奏折看完了再统一发往各郡县。对了,令人把这两份文章送还给本人。”
霍光又问怎么解释。
公孙敬声:“你把他抄的那些段落圈出来,他还敢问因何落选?”
霍光反应过来不禁说:“对啊!”
公孙敬声又白了他一眼:“读书读傻了!”
霍光只当没听见。
这群小子忙了五日,千人只剩六百。
这六百人也不是个个文采斐然。
有些人文章写的不怎么样,但有别的才能。
太子等人分类整理好就呈给皇帝,由他定夺。
翌日朝会上,刘彻挑出十多人带去上林苑,令他们出题。
期间刘彻令人贴出公告,七日后在太学考试。
是骡子是马,一试便知!
第二天就有几十人称病回乡。
五日后,还剩二百多人。
刘彻得知这一消息气无语了。
不过,刘彻依然令人印三百份卷子。
考前一日,刘彻挑出京师小官小吏,比如金马门待诏,也令他们参加明日的考试。
东方朔在上林苑得知此事,不禁同下属说:“陛下当年要是也办这种考试,我也不用去吓唬那些养马的侏儒。”
下属瞥他一眼,心说,你也好意思说!
“现在也不晚!”
东方朔摇头:“这些年净想着如何改进造纸术,早年读的那些书早还给先生了。”
而如今的金马门待诏可不是东方朔。
他们多是各地官吏举荐,真才实学可能还不如公孙敬声个混子。
得知明日就要考试,一个个挑灯夜战。
以至于考试还没结束就有不少人睡得昏天黑地。
试卷收上来,刘彻就叫公孙敬声等人封上姓名籍贯,直接送到上林苑由出题人批阅。
一人几十份看下来,哪怕里面有他们的子侄亲人,也认不清谁是谁。
得到差评的官吏也没有丢官罢职,刘彻令他们前往敦煌、酒泉等近些年新设的城中担任先生教书育人,三年后回京。
各勋贵世家长者得知此事不禁忧心忡忡,因为日后再想靠着恩荫入仕就难了。
其实也不难,只是无法再像前些年禁卫几乎全是世家勋贵子弟。
而刘彻要的就是这样!
如果多年以前宫中禁卫有七成来自少年宫和乡间,朝中官吏六成来自天下各地和少年宫,他也不必先后向太皇太后和太后妥协。
可惜大将军是皇帝的小舅子,太子又是大将军的亲外甥,大将军一向是皇帝指哪儿他打哪儿,不可能背叛皇帝,所以勋贵世家只能看着皇帝把他们的子侄派往边关授课。
韩嫣也终于明白谢晏前些日子忙什么。
四月中旬,此事落下帷幕,朝廷得了一批新人,上林苑少年宫也多了几个年轻先生。
休沐日,韩嫣找到水衡都尉府。
李三和赵大带着俩徒弟进城大采购,府中只有谢晏一人,韩嫣直接问:“考试的主意是你出的吧?”
谢晏嗤笑一声。
韩嫣:“你别否认。我还不知道你。少年宫就是你的主意。你一向看不上世家大族。是不是因为本家刁难过你?”
谢晏摇摇头:“想多了。陛下不希望朝中只有一种声音。”想起一件事,“不说别的,前几年设立太学不是我的主意吧?陛下这次可是在太学考他们。我只是给穷学子提供几间住房。你与其怀疑我,不如怀疑太学博士。再说,陛下半年没来过我这里,我怎么出主意?”
韩嫣细想想,觉得这次是他想多了,陛下只是用上林苑印考题和批改考题。
“还有一事。栾大,陛下身边的术士。栾大出事那日陛下在上林苑。别说这件事和你无关。杨头说看到陛下的车马,他还给你切了几斤猪肉。”
韩嫣之所以提这件事,只因前些日子乐成侯被斩首时,家里人说乐成侯是因为欺君。
“坊间传言他被斩首并非因为杀了栾大。”
谢晏:“不知道。”
韩嫣想起一件事:“你告诉我,我告诉你一件事。”
谢晏:“栾大是个骗子。乐成侯举荐的。以前栾大在胶东王宫中做事。如今的胶东王太后就是他姐,他姐肯定知道栾大懂不懂神仙道法。”
韩嫣:“栾大被拆穿后去找乐成侯?”
“太子当着栾大的面说陛下吃一堑又吃一堑,因此惊到栾大。”
谢晏说完便看向他。
——该你了!
韩嫣笑道:“前几日我家奴仆看到李延年见了阳信公主。虽然没有看到公主本人,但他认识平阳侯府的马车。不可能是平阳侯。那日平阳侯在宫里当差,我听我弟说的。”
谢晏:“然后呢?”
韩嫣:“据说李延年有个妹妹很是出众。要不是李延年在陛下身边做事,担心李延年找陛下告状,城中纨绔早就出手把人抢走。”
谢晏点点头表示知道。
这可跟韩嫣设想的不一样:“不想知道公主找他何事?”
谢晏叹气:“我以为什么重大秘密。去年平阳侯生病,陛下叫我出面用偏方,平阳侯病愈后公主自然要向陛下道谢。可公主不懂兵法,也不懂朝政,只能用她最擅长的法子。”
韩嫣:“李家女可是京师有名的美人。她要是入宫——你不担心卫皇后?”
谢晏嗤笑一声:“先生个脑子正常身体健全的皇子再说吧。”
第248章 霍嬗
韩嫣吓得左右看一下,确定只有他二人才放松下来。
谢晏好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韩嫣:“你债多不愁,陛下懒得和你算账。”
谢晏嗤笑一声。
韩嫣不禁说:“你说的也对。陛下的几个儿子,也就太子好一些。再说,自广陵王出生到现在有八年了吧?宫里人不少,可惜都没动静,也是奇了怪了。要我说,陛下真想要儿子,指望这个李氏,还不如同皇后商量商量。”
谢晏惊得满脸错愕!
皇后都多大了?
韩嫣不是跟她有仇吧!
“五女四子,皇后独占四个,我说错了?”韩嫣反问。
谢晏:“改日陛下过来,你就这么说。”
看着谢晏阴阳怪气的样子,韩嫣脾气上来:“你以为我不敢?”
谢晏:“可惜陛下没空过来听你废话。”
韩嫣想想上林苑近日一切如常,说明朝中无事。否则只是调兵就瞒不过他。
“陛下近日忙什么呢?先前选的人不是安排好了?”
谢晏:“去年南越王去世,太子即位,而新王年少,陛下就派使臣劝南越归附,日后同各地藩王一样尊陛下为主。”
韩嫣:“这,人家刚死了爹,陛下就派人过去,这是不是有点——”
“趁火打劫?仗势欺人?”谢晏替他说。
韩嫣:“这些都是你说的。”
怂货!
谢晏暗骂一句。
“陛下也不是故意欺负他。南越大权在丞相手中,他不降也是个提线木偶。若是尊陛下为主,他就是实打实的藩王。虽然陛下会派相国,但几乎不怎么干涉藩国内务。可比现在舒坦。”
韩嫣:“你才说南越王年少,他知道怎么选?”
“太后啊。陛下派出的使臣还是太后的老情人。不过,我跟仲卿说了,这事成不了。丞相定会百般阻挠。”
卫青其实也看到这一点,对谢晏说“先礼后兵”。
韩嫣不禁点头:“肯定的。南越降了,陛下派个相国过去,还有丞相什么事。既然不阻止也没有他容身之所,不如试试搏一搏。南越离京师甚远,鞭长莫及,万一成了呢。”
看向谢晏,韩嫣问:“成不了吧?”
谢晏:“仲卿已经叫水军待命,又令离南越比较近的路博德待命。”
韩嫣觉得此人耳熟:“是不是冠军侯麾下的那个?”
谢晏点头:“大宝的妻子临产在即,陛下可能希望再生一个冠军侯,就叫他多关心关心妻子,需要他操心劳神的事就转给仲卿。”
韩嫣不禁说:“不是我说,陛下四个儿子都没一个像他的,冠军侯就能生个小冠军侯?”
忽然想起谢晏同霍去病的关系,赶忙找补:“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
“我知道。”
谢晏打断,“要是龙生龙,秦朝也不至于二世而亡。而陛下认为先帝能有个他,大宝有个小冠军侯又有何难。”
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谢晏乐了,“我叔父觉得我聪慧,要是我有个儿子,应该跟我一样。我问他祖父聪慧吗。为何你变成谢小黄门。”
韩嫣心说,这嘴真够毒的!
“谢叔父没打你?”
韩嫣对此十分好奇。
谢晏:“傻子才会站着不动任他打。不过,这两年他反而说幸好没逼我成家。”
韩嫣眼神示意他继续。
谢晏:“说我得罪了很多人。如果儿子不能像我一样聪慧,日后定会被人算计得家破人亡。”
韩嫣摇头:“你能把公孙敬声掰直,我不信你教不好下一代。”
“医者不自医!”
谢晏又想送他一记白眼。
这脑子,难怪年轻时隔三差五干蠢事。
谢晏:“亲生骨肉,血浓于水,肯定不舍得打骂。再说,小孩一向不喜欢爹娘管太多。好比大宝,卫二姐唠叨,他嫌弃。同样的话由我说出来,他会认为言之有理。太子和敬声也是这样。”
韩嫣摇头:“还是不一样。卫家那妹妹,不会教孩子。公孙贺一心溺爱。陛下,教过太子吗?”
谢晏:“以前没有。太子小的时候他走到哪儿带到哪儿,我感觉是担心唯一的儿子没了。不过,这两年不敢不上心。”
韩嫣想起一件事,而他一直认为是人有相似。
此刻看到谢晏的样子,韩嫣突然觉得可能是真的!
“还有一事——”
谢晏:“拿什么换?你从我这里可是得到不少消息。”
韩嫣不禁说:“不就一个栾大?”
谢晏忽然觉得刘彻年轻时喜欢这熊玩意不是因为他长得好,而是因为他够蠢,跟他在一起很有成就感。
“陛下可能对南越用兵。回去跟你弟闲聊说出来,你弟不心动才怪!”
韩嫣没想到这一点,立刻说:“多谢提醒!”
谢晏不想同蠢货搭腔,只当没听见。
韩嫣:“作为交换,我叫我弟盯着李延年?”
谢晏好笑:“不是我看不起李家,都不需要仲卿和大宝出面,公孙敬声一个就能把李家整治的服服帖帖。那小子政事上没主意,但这些家长里短歪的邪的,对他而言小菜一碟!”
韩嫣相信,因为公孙家那群人都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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