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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耽误太长时间,这会儿必须要出门了。临走前,赵芳听见谢叙白在身后喊了她一声:“……妈,对不起。”
她停下来,如幼时那般捏了捏谢叙白的脸蛋:“傻孩子。”
两人离开,喧闹的客厅瞬间变得空荡荡,但并不显得寂冷。
或许是因为谢怀张出门前把空调打开了,暖风呼呼地吹,或许是因为赵芳问了谢叙白一句:“晚上想吃点什么?”
谢叙白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出几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江家本宅没人接,研究所没人接,院长办公室没人接,几个私人电话显示空号。
盛天集团倒是有人接了,前台小姐温柔礼貌地告诉他,想要见宴总和吕秘书,需要提前预约。
谢叙白干脆地出了门。
走出居民楼的瞬间,楼上传来一道晦暗不明的视线,利刃般扎进他的后背。
谢叙白猛然转身,看见一大妈在阳台上晒衣服,几户人家窗帘轻动,明媚阳光穿透层云,给灰白墙面镀上一层柔光,似乎只是寻常。
——
谢叙白坐上公交车,先来到正新区太平大道56号巷。当初这里是他上班的近道,平安就缩在那窄窄的巷子口等他回家。
他从里到外仔细找过一遍,没有看见一只流浪猫狗。
询问附近的居民才知道,之前猫狗闹腾,来过几家动物救助队,把它们基本都带走了。
谢叙白又顺着居民给的地址一一找过去。
他见到负责人,是个和蔼可亲的中年人,从对方的口中了解到,大部分猫猫狗狗都找到好人家领养,少部分身体残缺带病的,正被关在诊所里隔离治疗。
如果日期没错,这时候的平安还是只点儿大的奶狗,但在救助队的记录中,没有符合特征的对象。
谢叙白去到诊所,看望生病的猫狗。有的精神头十足,有的状态不是很好,树枝般枯瘦的爪爪上打着点滴,有气无力地缩在垫子里哼哼。
当谢叙白一进门,它们立马像是有心电感应般蹿跳起来。
医生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躁动,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却发现小家伙们只是探出小脑袋,对一个气质出众的俊秀青年期期艾艾地叫。
青年伸出手,它们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尾巴高高竖起,隔着玻璃使劲儿地蹭来蹭去。
谢叙白在小家伙们的脸上看见了好奇。
它们并不认识自己。
但或许是忘川水没喝那么干净,在灵魂深处残留下一些亲昵的痕迹,于是仍能够肆意地撒娇,倾述委屈。
谢叙白驱使金光消解它们的病痛,捐出一大半家底作为后续的医疗费,隔空点点小家伙们的鼻头,柔声嘱托道:“我先走了,你们要听话,好好治病,好好吃饭。”
“咪呜~”“汪嘤……”
“等你们病好了,我就来接你们。”
“喵嗷!”“汪!”
刹那间猫猫狗狗似乎真听懂了一般齐声欢叫,让旁边的医生看得目瞪口呆,幻视撞见在逃迪士尼。
告别小家伙们,谢叙白又回到那条小巷,沿着周边街区仔细寻找,一上午加一中午,五个小时一无所获。
他都有点不抱希望了,却在下一个转角,看见某家小超市的老板抱着一个杂货框子出来,放在阳光底下晒,里面窝着花色各异的小毛球。
谢叙白一眼就看见了白色的那只。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白狗崽儿的脑袋,顺着眼眶轻轻地碰。
没有被硫酸灼烧的疮疤。
全须全尾,平平安安。
店老板看在眼里,流露出和宠物医生一样的惊异。
要知道这只狗崽是一窝里最安静的一只,摔倒了都不吭声,有人想摸它,扭头就跑。
本以为是不亲人,结果谢叙白一出现,瞬间就来了劲儿,尾巴摇得那叫一个欢。
再看谢叙白的神情,店老板没来由的有些触动。
本来生下这么多小狗也养不下,都是要送人的,他认为难得有缘,主动提议道:“喜欢吗,要不要带只回去?”
就这样,谢叙白有了人生的第一只小狗,取名平安。
他用精神力护住小狗,到宠物店买了羊奶粉和狗包。
狗不想进包里,哼哼唧唧非要往他怀里钻,他便背着包,抱着狗,去江家主宅。
一下车,隔老远就看见主宅被查封,雕花大门上贴着黄色的法院封条,显示正在拍卖。
隔着栏杆往里看,印象中豪华的复古别墅已然落败,地上都是泛黄枯叶,有老人路过,还满脸嫌恶地朝它淬了一口。
谢叙白:“……”
谢叙白打开手机,上网一搜。
原来早在十多年前,江家背地里做的那些腌臜事就被曝光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因为江家在当地是有名有姓的大家族,这事一度引起轩然大波,无数人唏嘘叹惋。
至于谢凯乐的母亲许女士,不幸中的万幸,她在生下孩子没多久就洞察到夫家的丑恶嘴脸,果断带着孩子离婚跑路,没来得及接触和插手那些罪恶产业,逃过一劫。
后续母子俩的下落,网上没再提及。
但转念一想,能从这样大的风口浪尖上全身而退,安然消隐,一点风声都没有泄露,一定有许家在暗中保护,压下消息。
也是这时,一辆带字母的黑色大众与谢叙白擦肩而过,车窗半开,露出一个嘴里叼着棒棒糖、无忧无虑打游戏的小少爷。
大众的后面还跟着一辆搬运货车,车上只有一件货物,是棵成人高的小树苗,冬天树叶差不多都掉光了,但枝干虬实粗壮,很是健朗,在空气中慵懒地舒展枝条,迎风挥摆。
谢叙白停下脚步,目送少年和树苗离开,消失在马路拐角。
他揉一揉平安的脑袋,笑道:“看来他们过得很好。”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滴滴倒车声,刚才一去不回头的大众稳稳地回退到谢叙白的身边,车窗全开,露出少年不曾被阴霾染指的俊脸。
“欸……你看着好眼熟,咱们以前是不是见过面?”
支支吾吾的开场白,听得前面的司机眉头狂跳,愕然回头,只见自家混不吝的小祖宗一脸的恭谦腼腆,左顾右盼外加抠抠手指头,短短五秒十八个小动作。
最后少年终于鼓足勇气,对谢叙白说:“……我最近成绩下滑得厉害,我妈想给我找家教补课,但那些人我都不喜欢。我觉得你很不错,很合眼缘,很亲切,要不要来?一个月十万,不,二十万!”
谢叙白搭上了江凯乐的顺风车,还没怎么开口,话痨的小少爷就下意识地凑过来,倒豆子一样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个遍。
江凯乐也不知道自己对眼前这个陌生青年哪儿来的敬爱和孺慕,总觉得和对方这样放松身心畅所欲言的机会来之不易,莫名想哭。
他忍住泪意,说起自己从小就被母亲带离江家,对这里没什么感情。最近不知道怎么的,老是梦见江宅花园里的一棵树苗,非要带走才安心。
然后继续絮絮叨叨,眼睛闪着光,说不够似的,问谢叙白叫什么,怀里的狗哪儿来的,要去做什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平时有哪些兴趣爱好,喜不喜欢看电影……
江凯乐这次出门,除了给树苗搬家,还受了母亲的嘱托,要把某个东西送给盛天集团的董事长,也就是宴朔。
明明两家没有血缘关系,却不知道怎么攀上的交情。
他和那人不算太亲近,听说过对方的成就,在上层圈子里也属于可望不可即的那一类,心中怀敬。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丝丝生气。
这时候江凯乐已经和谢叙白唠开了,完全不见外地凑人跟前,义正言辞地说:“他不是什么好人,我总觉得您会被他蒙骗。”
这话一出口,司机的冷汗都下来了。心说小少爷嘴上真是没个把门,胡话张嘴就来。
却见谢叙白一点也不震惊,没有因为许家少爷的热情发飘,也没有听到大人物威名的局促。
青年寻常地坐在车里,和衣着扮相无关,举手投足自带一份淡泊宁静的气质。
他看向少年的眼神带着令人艳羡的宠溺和认真,感到好笑时,也没有过大的表情幅度,单单是扬起眉梢,唇角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浅笑。
仅是这一笑,便让冬日的寒风泛暖,春意盎然。
很快,他们来到盛天集团的大门口。与此同时,一个内衬标着国徽的研究团队在后门低调地下了车。
为首是一名干练精明的中年女教授,袖子挽到胳膊肘,落地生风。另一名男教授差不多岁数,肃穆清冷,不苟言笑。身后跟着的一众人员对他们露出明显的敬重。
西装革履的吕向财早早地等在门口,将两位恭迎进公司。
吕向财经手的保密工作挑不出什么错处,一路上都没有引起什么人注意。
直至有员工无意瞥见那两张刚上过新闻热搜的脸,才猛然回神公司请来了两位怎样不得了的大人物,迫不及待将这事往群聊一说,全公司上下顿时炸开了锅!
这些国之栋梁、伟大人物,才能出众,德高望重,其存在就是一项让人热血沸腾的权威。平时一直在研究所潜心钻研,深居简出,没有熟人介绍,连见上一面都难求。现在有幸亲眼瞻仰,怎么不让人心脏狂跳?
但大佬不愧是大佬,十米开外就能感受到令人双腿发软的强大气场。
对谢裴两人名号有过了解的员工们,想象不出两位大佬除庄严以外的模样。
两位教授平时治下严谨,积威深重,大风大浪走过来,能让他们动容的东西也不多了。团队成员看在眼中,将他们愈发神化,只觉天崩地裂,大佬们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直至今天。
当抱着奶狗的青年和江家少爷一并出现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时,下属们震惊地看见两位教授居然齐齐停下了脚步,瞳孔放大,露出前所未有的怔忪。
走廊明净,窗外阳光正好。春节快到了,气温变冷,街上却热闹起来,千门万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充斥着惬意的喧嚣。
谢叙白从两人出现就一直凝望着他们,从头到脚,不曾挪开。
裴玉衡还是和以前一样,不,比以前好太多,白头发减少了,眉间皱纹淡去。没有鬼气缠身,看着比什么时候都健康。
而谢语春……
谢叙白总也忘不了谢语春化神的模样,屹立星河之间,身躯淡化,薄纱般清透,庞大似无法跨越的山岳。
祂轻飘飘地来,又轻飘飘地走,头也不回,将人间如尘埃般甩在身后,将大声叫嚷的他甩在身后。
责任和使命将所有的痛苦都踩在脚底,活着的人被逼着往前走,没时间伤春悲秋。
而当一切回到正轨,女人不再需要献祭自己。她在喜欢的领域大展宏图,被人群簇拥在闪光灯下,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重新拥有七情六欲,灼热深邃。
——才让人骤然惊觉,这一路走来,满是颠沛流离。
第280章 谢叙白,你幸福吗?……
谢语春他们这次来,是就某个研究所需的特殊生化材料和盛天集团谈长期合作。会议要开很长时间,江凯乐把开光盒子交给吕向财,让对方帮忙递交上去,陪谢叙白一起等在会客室。
谢叙白看见饮水机,将羊奶粉倒进奶瓶,接热水冲泡,挤出几滴在手背试温,感觉合适才把平安抱在腿上,托起前胸喂。
奶狗消化系统很脆弱,需要少量多餐,频繁喂食。
平安其实刚才就饿了,但它憋着没吭气,到这时被谢叙白用沾着羊奶的手指一逗,终于按捺不住,眷恋地蹭了蹭谢叙白的手指,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
它太小不会控制力量,用力到尾巴和耳朵尖尖都翘直,疯狂地抖来抖去。
谢叙白见它吃得直打呼噜,忍不住笑起来。
阳光从窗棂倾泻,洒落在青年线条流畅的侧颊。他身姿笔挺,双腿颀长,眉宇温柔垂落,浸入鎏金的浮光中,恍惚美如画中仙。
一群兴致勃勃来瞻仰谢裴两位名士的员工骤然撞见这一幕,直接愣在原地。
不单单是因为谢叙白的脸好看,还有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似乎酸涩,似乎神往,在胸腔疯长。
“江少爷,你知道会客室里坐着的那位是什么人吗?”
“江少爷,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江少爷……”
江凯乐不是第一次来了,但他混世魔王的名声在外,员工都对他避之不及,头一遭被如此热情地包围。
听到要联系方式还好,再下一秒,听见有人追问谢叙白的家住在哪里,江凯乐当即脸色一沉。
碍于谢叙白在场,他忍着没发火,冷眼把那人看得慌张闭嘴,而后大手一挥,“彬彬有礼”地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再联系管家帮忙调查那人背后的企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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