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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凯乐顺势望过去,看见一位身穿鹅黄色纱裙的女生。
女生嘴巴一张一合,神色有些急切,正在和几名少男少女恳求些什么。
没聊上几句,后几个人摊手耸肩,一副无能为力的表情。
“那个女孩叫黎荔,家里做农贸果蔬的电商供应,因为不愿意成为李少爷的一夜情女友,最近发售的产品一直在被打压、泼脏水。”
谢叙白说道:“加上他们是外省来的,处于本地豪门的歧视链,李少爷发话后,几乎没人愿意帮忙。如今资金链已经断了,可能要不了多久就会破产。”
江凯乐听不得这种欺男霸女的事,闻声就要起身,忽然想到什么:“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去邀请她了,那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上层圈子也有那种眼高于顶,不希望外人拉低他们档次的傻(哗)。
如果他去邀请黎荔,说不定会让黎荔被那些傻(哗)嫉恨上,到时候欺负她的就不止一个李少爷了。
谢叙白充满赞赏地看着他。
“一般情况我肯定不推荐你选这名女孩,但前不久李少爷变本加厉,见女孩家里申请破产清算,准备离开这种城市,就拿她还在重症监护室的外公要挟她。”
见江凯乐瞪眼将要发怒,谢叙白说道:“放心,她外公没事,我朋友派人照看着。只不过李少爷的举动也激起了女孩的愤恨和不甘,不然她不会想尽办法拿到名帖,来参加这场不受待见的舞会。”
“这个女孩并不脆弱,她有斗志,有觉悟。所以江凯乐,你的赏识对她不是毒药,而是她迫切需要的橄榄枝。”
谢叙白拍了拍江凯乐的肩膀:“到底要不要成为她的伯乐,看你怎么抉择。”
江凯乐缓了口气,看向黎荔的身影。
他们聊天的功夫,女生又锲而不舍地找上许多人。
只要有机会接近那些大人物,她都鼓起勇气上前攀谈。
一些人对她点头颔首,一些人则是不屑一顾,还有些人目露怜悯,轻声叹息。
江凯乐终于动了,却不是径直找上那名坚强的女生,而是转过身,面向谢叙白,目光熠熠:“老师,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下定决心参加这场舞会?”
倒是把谢叙白问得一愣:“因为你想……”
“因为您。”江凯乐斩钉截铁地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扭捏,坚定地说道:“从那天,看着您被保镖带走的一刻起,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成为江家主,让所有人都不敢再伤害您。”
“包括学交际舞,父亲不相信您能教好我,我就非要跳给他看看!”
密密麻麻的备忘录、手写的批注、额角累到抽搐的青筋、眼神中无意呈现的疲惫。
江凯乐将谢叙白所有的良苦用心都看在眼里。
“那个女生看上去和我一样,我们都无意争抢什么,但为了在意的人,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会试着去走一走。”江凯乐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以我会提前和她说清楚,我不是为了帮她才邀舞——”
轻风拂过少年的发梢,他的目光炽热赤忱,他的声音铿锵有力。
“而是为了向我敬爱的老师,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
谢叙白张了张嘴。
微颤的瞳孔如琉璃镜,倒映着少年格外郑重的脸,他难得失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忽然想起这一个月来江凯乐苦练交际舞,每次结束后都会强调一句:“等着吧,我们一定能让他们刮目相看!”
原以为少年那时的奋勇,是因为心里的不忿。
却不曾想,是江凯乐含着浓烈的感激,势必要为他争上一口气。
“老师,这场舞会不用你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你累了一个月,就在这里轻轻松松地坐着休息,看你的学生如何成为全场的焦点。”
说着,江凯乐转身离开,背影果断自信,不带有一丝胆怯。
亲眼看着少年在自己的教导下,从最初暴躁冲动变成这般果敢聪慧的模样,他的心中不可谓没有触动和成就感。
可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样,带给谢叙白的冲击和震撼如此之大。
谢叙白下意识攥了攥指尖。
江凯乐是他第一个也是现下唯一的学生,他总会忍不住心生偏颇,向少年付诸所有的心血。
这种关怀可谓是一厢情愿,甚至会成为一种压力,所以谢叙白都克制着,不想为江凯乐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和负担。
他万万没想到,江凯乐竟然敏锐地意识到了,并努力做出回应。
就像种下的小树苗,只要给它阳光和露水,它便能迎着风雨顽强成长,最终变成顶天立地的模样。
——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强烈的感悟自脑海中油然而生。
谢叙白目视江凯乐走向黎荔,忍不住将椅子拉过来,方便更近距离地观看自己的学生。
就像江凯乐说的那样,这一个月来他很累,非常累。
为了应付江家人,为了计划好一切,为了教导江凯乐,早已身心俱疲。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好好阅读江凯乐交付的这份答卷。
江凯乐走进场中,自然吸引来一大批目光。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对方居然会邀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作为自己的舞伴!
一时间,所有带着好奇和恶意的目光齐刷刷地刺在黎荔的身上,女孩顿时感觉如芒在背,下意识紧张地抿紧嘴唇,浑身肌肉紧绷。
江凯乐察觉到了,用力地握住她的手,给她以鼓励和支持。
随后他贴近女生的耳边,就像谢叙白鼓励他时那样,低声安抚对方:“不要怕,为了我们在意的人。”
听到这话,女孩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坚定起来。
“我知道。”她说。
黎荔是为她的外公和家人,而江凯乐则为尊敬的老师。
——他们必将跳出最美丽的舞蹈,向所有人展露出最完美的姿态。
少年少女进入舞池,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舞。
他们自信张扬,毫无畏惧,优美动人的舞姿让人看得入迷,一时分不清是水晶灯的光照在了他们的身上,还是那赤忱纯真的心本身就发着灼热的光。
一曲结束,谢叙白唰一下起身,带头用力鼓掌。
随后江家人反应过来,跟着鼓掌叫好。掌声越传越大,如山呼海啸逐渐响彻整个会场!
虽说江凯乐没有挑选那些家世显赫的小姐,让江家主有点不满。
但想到那泼猴似的儿子能安安稳稳地站在所有世家面前,如他所愿展露成熟稳重的一面,江家主按着胀痛的太阳穴,不敢多要求什么了。
应他之前的承诺,江家主在舞会即将结束的时候,对所有媒体正式宣布:如果他的身体出问题,那么江凯乐将成为江氏集团的继任者,成年后直接享有53%股权的绝对控股!
并且从今天之后,他会把江凯乐带在身边,学习处理公司事宜。
这场舞会终于圆满结束。
会后散场,江家主把谢叙白和江凯乐都叫了过去。
他看向谢叙白,态度和以前大不一样,难得软下语气说道:“我原本觉得你的教育理念过于有些软弱,但如今看来,你是对的。”
江家主再转向江凯乐,摇头叹气:“对付这种犟脾气,确实不能着急,得顺着点他。”
江凯乐的房间没监控,但有监听。
谢叙白知道,自己教学时面向江凯乐的温柔模样,和对外表现出来的利己形象大相径庭。
所以他事先就给江家主打好预防针,面对江凯乐这种处于叛逆期的孩子,不能硬着来,要用爱感化对方。
爱?
江家主嗤之以鼻,但看着大变样的江凯乐,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谢叙白的教学效果非常好。
听到江家主的肯定,谢叙白没有任何欣喜的想法。他如临大敌地观察江家主的一举一动,生怕对方怀着不轨的心思。
但没有。
或许是江家主的身体实在不行了,他的眼中全是疲惫,霜色染满鬓角,像一名垂暮老人,除了自己的后事,他也无力再去关心旁的什么。
“你跟我来吧,我们也难得谈谈心,我也有点事情想告诉你。”江家主对江凯乐说。
这种宛如交代遗嘱的场面,谢叙白一个外人自然不好参与进去。江家主也不会允许他跟在身后。
看着一老一小逐渐消失在江家会场的身影,谢叙白留在原地,回忆江家主刚才的模样,确实像临终有所感悟,不像要使坏作怪的样子。
但他还是放心不下。
谢叙白问管家,今晚他身体有点不舒服,能否在江家借宿一晚,管家满口答应,坦坦荡荡的模样也看不出端倪。
——所以是他多心了吗?
站在客房的阳台上,看着下面忙忙碌碌收拾残局的佣人身影,谢叙白微微拧眉。
吕向财告诉他,普通人异化成怪物一般有两种情况。
一是窥见世界的真相,但这种情况很少见,因为那不知道是世界意识还是规则的无形力量会阻碍人们的认知,就像谢叙白最初听见的旁白。
二是被污染。如果环境恶劣,会被诞生出来的黑暗气息污染。如果心有怨气,会被扭曲的负面情绪污染。
此外或许还有其他引发异化的可能性,但眼下,见过江凯乐“真貌”的吕向财可以肯定,少年面临的是第二种情况。
谢叙白刚才还给吕向财打过视频,让人再瞧瞧江凯乐的状态。
吕向财当场呜呼一声,满眼震撼地看着谢叙白:“没想到几乎掉下悬崖的马还真让你给拽上来了,厉害啊小谢老师!”
江凯乐现在的心境可谓是大不相同,由此反馈在他的“本貌上”,令大片的腐化迅速褪去,露出干净完整的皮肤,宛如破茧成蝶。
对吕向财来说,他仿佛看见了一场神迹。
他的夸赞发自肺腑。不论认识谢叙白多久,见证多少次的不可能变成可能,他都忍不住为青年惊叹。
谢叙白:“还有没有再异化的可能?”
“难说,但几率确实小到微乎其微。”吕向财道,“如今想要他再变成怪物,除非直接颠覆他的本心。你教出来的学生你清楚,你觉得现在的他会被轻易动摇或崩溃吗?”
才刚见识到江凯乐的坚毅,谢叙白可以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江家主打算给他呈现江家的黑暗面,那孩子没那么软弱。”
“这就是了。”吕向财笑道,“所以别担心,快休息吧。”
另一边,江家主领江凯乐走上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周围没什么建筑,惨白的灯光洒满道路,更衬得这里阴森诡谲。
江凯乐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心道终于要来了,继任者的身份落定后,他也即将亲眼看见那些家族背地里的罪恶。
顺着小路走到一个类似陵园的大型白色建筑前。江家主对几名守卫挥了挥手,守卫立刻让开道路,同时扭动墙壁上的机关。
就在这时老管家也赶了过来,静候在江家主的身侧。
咔嚓一声,地底传来轰隆隆的响动,只见光滑的大理石地板在剧烈的震颤下缓缓打开一道暗门。
灰尘飘扬,血腥味顿时更重了。
江凯乐吞咽唾沫,为即将面临的未知心生恐惧,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退缩。
就像老师说的那样,要想战胜邪恶,必须先直面邪恶,只要心怀坚定和仁善,就能破除一切障碍。
他跟着江家主往下走,老管家殿后。
往下的隧道幽暗森冷,把江凯乐激起一身鸡皮疙瘩,他以为会看到什么可怕的魑魅魍魉,出乎意料并没有,他们顺利地走到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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