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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时,议会长插话道:“不一定是这名NPC引起的。”
他的声音沉着有力,很快吸引全场玩家朝他看过去。
议会长面向众人,目光凛冽:“无限游戏过去整整一年时间,我们经历的大小副本少说有二三十个,可直到今天,最高通关记录竟然只有【7】。”
“大家抿心自问,我们的实力有这么差劲吗?实力总榜从上往下数,不乏有强到可以单挑A级诡王副本的神级玩家,他们就那么不小心,会一个接一个地在普通关卡里栽跟头?”
“玩家的记忆被屡次清空,就连明哲保身的超忆刻录师都不止死过一次,导致整整三亿人拼不出这一年的全貌!”
“谁能肯定我们真的只经历过一次A级诡王副本,谁又能保证系统不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发难,连续开启A级、S级甚至是SS级诡王副本,以副本大失败为由来一场毁灭性的全民大清洗,让所有人失忆?”
议会长如鹰锐利的视线横扫下去,所有愤恨的人登时像被利爪扼住咽喉,气势一弱,悻悻偏头回避他的视线。
议会长一字一顿地说:“告诉我,谁能?”
没有人可以。
任何和通关有关的知识,都只能以口述的形式传播,玩家群体的沟通效率接近于无,更别提对接关键信息。
出一份调查问卷吗?怕是还没发出去就被系统给强制抹除。
组建一支调查团挨个问过去?不说人脑的记忆力有限,哪怕一人问十名玩家,那也需要三千万人!
三千万人聚集在一起七嘴八舌地分析情况,场面能混乱得像炸开的油锅。
何况人心本就不齐。
所有玩家在游戏开始的第一时间,不是联合起来商量该怎么办,而是以人种国家划分团体、圈出地盘,各洲之间泾渭分明。
会议室里的玩家,几乎都是中洲人。
议会长也曾试图联系其他洲国参与这次会议,结果和以前一样,要么消息石沉大海,要么被婉拒,那边根本不屑于和他们组建联盟。
如果记录【7】是他们中洲国的人,那些人还敢这么甩脸色?
议会长揉了揉眉心:“不管怎么样,这么长时间我们好不容易再次拥有记录【6】,一定要维持下去,拼上一切攻克这次的A级诡王副本。”
“我在此宣布,包括前线攻略组在内的所有公益组织将让出50%的积分道具,全力支持记录【6】的玩家!如果副本不限制人数,攻略组的其他成员将作为‘死士’一同进本,不惜任何代价帮【6】探路试错!”
议会长在此时点名包括严岳在内的五个人,五大三粗的铁血汉子,倏然忍不住双眼通红。
他郑重其事地举手敬礼:“通关试炼责任重大,游戏的尽头是我们的……家。我知道任务艰巨,九死一生,但拜托你们了!”
五人连忙起身,或藏着私心沉默,或嚅嗫嘴唇一样情绪不稳,一时没有说话。
但最终,他们终是齐声说道:“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所托。”
会议散场,许清然忽然说道:“议会长记录【0】,是不是没有参加上次首通试炼?”
没想到会被这么郑重地托付使命,严岳现在神色还有些恍惚。
他闻言,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对,但绝不是因为懦弱。”
“他是议会长,前线攻略组的负责人,能够对接中洲区所有的公益组织和大部分公会,联络组织排行榜上近六成的资深玩家。”
“可以说,谁的记忆都能被清空,唯独他不能。”
严岳看向许清然,沉声说道:“议会长之前的记录为【5】,当时很多人都盯着他,在这种情况下狠心弃权,比选择挑战副本更需要勇气。”
许清然:“有人骂他?”
“何止。”严岳指了指左眼上方,“看到议会长脸上的那道疤没?他在自己的公会领地,被不理解他的自己人给砍的。”
许清然不敢置信,一阵恶寒。
“分析师说现在缺少谢叙白现身的大量数据,无法推断出规律,只能把希望压在我们这些曾经和他接触过的玩家身上。”
严岳说:“到时候我们的直播间会被重点关注,如果真的遇上谢叙白,一定要尽可能地从他身上挖掘信息,最好能刺激他情绪失控或动手,方便技术小队去分析解读他的行为。”
许清然倏然抬头,不敢相信地说:“用什么方法刺激他,难道要我们对他下手?”
她难免激动起来:“他救过我们的命,我们却要恩将仇报,有这样做人的吗?”
见严岳沉着脸没说话,许清然满脸怒容地转身离去,没听到前者忽然哑声道:“我当然不……”
他闭上嘴,点开玩家个人面板。
收到攻略组的资助后,上面的积分余额,已然暴增到一个普通玩家不敢想象的天文数字。
不仅如此,从刚才开始就有不少攻略组的成员加他好友,竞相自荐为他的“死士”,让严岳不要犹豫地榨干他们的价值。
他们不畏奉献自己的生命,只为了一个目的,帮严岳等记录【6】的玩家赢下胜利。
想起议会长热切的眼神,严岳有些无力,疲惫地后靠在议会大厦写着“人类永不言败”的立碑上,重重地叹上一口气。
——他当然不会。
——但其他四名记录【6】的玩家,就有三个像项均那样不把NPC当人看的暴徒,重赏之下,那三人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简直不敢想。
转瞬来到副本《屠龙少年》的开启时间,所有参与玩家严阵以待。
其他玩家也在直播大厅打开的一瞬间蜂拥而至,忐忑不安地守在屏幕前。
“一定可以赢的,对吧?”
“这可是A级诡王副本,上回足足死掉六万人,太难了。”
“严岳和许清然果然报名参加了副本,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没有特殊NPC帮忙作弊,他们还能不能顺利通关。”
“???有病吧,同为人类能不能盼点好的?”
“我之前见攻略组发布公告,说那名叫谢叙白的特殊NPC很有可能会出现在这次副本中,呼吁所有观众一起帮忙寻找,报酬特别丰厚!”
“你们说什么?我的老婆还活着?啊啊啊啊啊啊太棒了!”
别看谢叙白只是一个NPC,拥有的迷弟迷妹可不比热门主播少。
本以为偶像和副本一块被系统嘎掉,他们心如刀割,没想到还有机会再看见本人,登时欣喜若狂,高声欢呼。
一片叫囔声中,《屠龙少年》试炼终于正式开启。
……
意识陷入混沌的谢叙白感觉一阵翻江倒海,强大的意志力让他没有就此昏迷过去。
他与汹涌的困意相抗,终于在某一刻猛然睁眼,坐在椅子上的身体惯性前倾,额头冷汗频出,浑身虚脱无力,大汗淋漓。
“哈啊,哈……!”
惨白的日光灯直照而下,很是晃眼。
办公桌外人影绰绰,和客户的通话声不断响起。穿着白领工装的职员在过道上来来回回,忙得脚不沾地。
谢叙白撑着桌子缓上好一会儿,抬头时,看见电脑屏幕上的信息处理软件,顿时微微睁大眼。
他有种如梦初醒的恍惚感。
“我在……公司?不对。”
谢叙白忽然想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狠狠摇了摇脑袋,试图让自己快点清醒。
但再次睁眼时,看到的还是一样的场景。
忙碌的同事、种在门前的招财树、挤挤挨挨的工位,还有……
“你刚才是怎么了,突然窜起来,把我都吓了一跳。”吕向财凑过来,不掩狐疑。
谢叙白定定地看着吕向财,从这张脸上找不出一点虚假的痕迹。
他没有犹豫,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很痛。
“不是梦,是幻觉?”谢叙白喃喃道。
吕向财看着他手臂上被拧出来的红印,再次被吓一大跳:“就算你有什么事情想不开也不能搞自残啊,快让我看看!”
谢叙白顿了顿,将手臂伸过去,目光深邃,仔细观察吕向财的反应。
后者显然心疼极了,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瓶红花油,欲要给他搓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出来,我帮你解决。”
除了比以前更紧张他的安危以外,好像没什么问题。
谢叙白赶在吕向财拧开瓶盖前收回手,淡淡地笑着道:“就是道印子,哪有这么严重?”
“其实是我刚才睡懵了,脑子不太清醒,所以掐一下自己醒醒神。”谢叙白说道,“对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几号?”
“几号?”吕向财还真没注意这个,闻声去看电脑的显示日期。
也是这个时候,公司大门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那不是江家的大少爷吗?还开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谢叙白心里一咯噔,瞬间回头起身,直勾勾地看过去。
只见人群围拥的大门口,一道瘦高的身影踱步而入。
少年手里捧着和当初别无二致的檀木锦盒,无论是价值不菲的着装,还是优雅从容的气质,都让他瞬间变成全场鹤立鸡群的存在。
同时吕向财的声音传入谢叙白的耳朵里:“今天13号。”
谢叙白闻声回神,皱了皱眉头,这就是他和江凯乐初次见面的时间。
难道说他穿越回了过去?
下一秒门口的少年抬头,精准地看向谢叙白所在的方位。
谢叙白似有所觉地和他对上眼,瞬间浑身冰凉。
那双眸子猩红似血,分明不是人的眼睛。
第34章 师生对着演
刹那间,痛悔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几乎将谢叙白淹没。
可越是这种时候,他就越不能慌。
谢叙白用力掐着指尖稳住呼吸,再眨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这里不是他认知的过去。
在他的印象中,同一时间段5层以下的员工被全部辞退,吕向财在门口目送众人离去,而他也没在公司里办公,买完新手机后才姗姗来迟。
——江凯乐变成诡王的事实没有逆转。
要么是诡王化的江凯乐和自己一起穿到平行世界的过去,要么,这里就是个因某种目的,而被塑造出来的假空间。
——副本《屠龙少年》已开启。
想起昏迷时听到的系统机械声,谢叙白视线一暗。
诸多线索此时连接在一起,他几乎可以肯定,他们遇到的就是后一种情况。
思维快速转动的谢叙白,难免有些忽视周围的动向。
也是两秒后,他才倏然注意到,江凯乐眼里的猩红血色竟是消失了。
少年紧盯着他,一双眼睛不仅恢复到正常瞳色,还颤抖个不停。嘴巴翕动,缓缓做出口型,“老师”两字仿佛呼之欲出。
谢叙白见江凯乐的记忆没有受到影响,还能认出自己,怔愣后心中一喜,忍不住先喊出声:“江……”
扑通!
心跳毫无征兆地空了一拍。
紧跟着世界凝滞!
犹如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下暂停键,所有东西都突兀地僵在中途,变成静止的三维图像。
同事递文件的手高高举着不动。有人喝水,晶莹的水滴从嘴角滑落,定格在半空中。
正在和客户赔礼道歉的员工双手端着手机,呲牙咧嘴地赔笑,嘴巴扭曲地扬起,像一张滑稽的脸谱。
风声、说话声、外面的汽车鸣笛声,全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叙白的耳边再也听不到哪怕一丝声响,却能感觉到心脏在疯狂地撞击着自己的胸腔,一下强过一下。
扑通、扑通、扑通……!
一切诡异得让人心慌。
在那百分之一秒都不到的间隙里,谢叙白的意识疯狂挣扎,第一反应是去注意自己学生的安危。
他看见江凯乐一动不动,眼神呆滞空洞,像丢了魂儿的木偶。
下一秒,谢叙白的视野完全黑了下去。
几分钟前才体验过的眩晕感又一次来袭,翻江倒海。
谢叙白就像不小心掉进风暴眼中的落叶,意识反复颠簸,昏头转向。
他咬紧牙关艰难抵挡,终于在某一瞬间灵魂冲出桎梏,猛然睁眼,面前一片大亮!
“呼哧!呼……”
头顶的日光灯洒下惨白的光晕,眼前的一切都亮得晃眼。
谢叙白指尖扣在办公桌上,就像大病初愈,浑身一阵虚脱乏力,冷汗汩汩地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嗡嗡嗡的蜂鸣声逐渐变轻,同事们嘈杂的说话声如潮水般涌来。
“说了多少次啦,这个地方不能这么填的,要注意格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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