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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一,最初老师带走蝉生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用肮脏的眼神看着他?你想利用老师,还是在想什么恶心人的事情?”
胡昌艰难睁眼,惊恐地对上江凯乐的满嘴獠牙。
少年已经完全变成兽人的模样,猩红的兽瞳倒映着他惊恐的脸,掠食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告诉我。”
“因为,因为他看起来很不一般,我想和他交个朋友……啊!”
“回答错误。”
江凯乐的脚毫不留情地踩下来,碾在他的腿骨上,胡昌不停痛叫、求饶,痛得昏天黑地。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救命,饶了我,放过我!”
“问题二。”江凯乐问道,“你说只要多呆在我的身边,就能让我陷入狂暴,彻底变成怪物。那么你知不知道怎么让我变回去?”
胡昌双眼冒金星,忙不迭胡诌道:“我知道,知道……”
江凯乐涣散的瞳孔稍微恢复一些神采。
他的意识短暂地从梦境脱离出来,回到现实。
可当他眼也不眨地凝视胡昌的嘴,充满希冀地等待答案时,却发现后者眼神闪避,嘴里胡乱叨叨着听不懂的话,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
“你不知道……”
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淋下,江凯乐的心冷了个彻底,陡然拔高音量,尖锐刺耳:“你根本不知道怎么让我变回去,却骗我说知道!”
江凯乐简直想发疯,不,应该说他早就已经疯了。
“回答错误!回答错误!回答错误——!”
嘶吼声响彻教室。
他耐心地等待老师的归来,但老师一直没回来。
梦境的世界再美好,那也不是真的。
就像变成怪物的他,终究要面临自己不再是人的现实。
眼见胡昌连滚带爬地冲向教室门,江凯乐刹那间情绪爆发。
他张开血盆大口冲过去,像头急于宣泄怒火的猛兽,意欲把一切看见的活物撕成碎片,连看呆的小触手一时都没能拉得住他。
直到谢叙白闻声冲到教室门口,江凯乐在看清他的脸时,艰难地刹住脚。
“经常生气会长不高。”一把拽住想要后退的江凯乐,谢叙白像平常那样看着他,顺手拆开一枚糖果塞进那长满獠牙的口腔,“他没法解答的问题,老师教你,好不好?”
江凯乐下意识地合拢下巴,糖果被坚硬的牙齿咬碎,绽出满嘴的甜。
他直愣愣地看着谢叙白,对上那双温润专注的眸眼,忽然不知道怎么的,特别想哭。
“我睡醒了,老师。”
他一直记着谢叙白说的那句话,等他睡醒的时候,一切都会变好。
他相信老师的,无论何时何地,一如此时此刻。
第49章 这就是我的盔甲
江凯乐直勾勾地望向谢叙白,努力扯开唇角,想佯装什么都不在乎,用平常的样子面对老师。
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在哽咽,通红的眼眶盈满泪水。
谢叙白见他这样,疼得揪心,双臂把江凯乐揽入怀中,宽掌揉着少年毛茸茸的后脑勺。
“江同学做得很棒,有乖乖地睡觉等老师,所以老师来兑现自己的诺言。”
江凯乐一听,愈发绷不住,猛地揪紧谢叙白的衣服,躲在这宽阔单薄的怀里不断抽噎,不一会儿,滚烫的泪水便洇湿了对方的衣襟。
他迫不及待地恳求道:“那我,我们现在就可以——”
岂料谢叙白却说:“现在还不行。”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江凯乐霎时间僵住。
像受激的猫儿反射性炸毛,猩红兽瞳情不自禁地凝成一道针状竖线。
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谢叙白对江凯乐而言,不亚于溺水濒死前,在咆哮风浪中看到的一根浮木。
他激动得目眦欲裂,迫切、疯狂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怕极了在这之前可能发生的所有意外。
感受到掌下的颤动,谢叙白没有给江凯乐胡思乱想的时间,当即拿出少年丢失的半颗心脏。
鲜红的心脏犹如出现在茫茫凛冬的一抹新绿,强势地挤入江凯乐的视野。
和玩家们最初见到的灰白色尸块比起来,眼前的半颗心脏已经大变样。
色泽红润,血肉饱满,规律且极有节奏地搏动着,任由谁都能感受到它的健康。
那是少年作为人的证明。
找了许久的重要之物突然失而复得,江凯乐的瞳孔急剧凝缩。
他第一眼怔忡着,没敢去碰,有种在观望水中月的幻梦感。
第二眼也是一个劲儿地盯着,怕眨眨眼睛的功夫,东西就会突然消失。
直到第三眼,少年才鼓起勇气伸出手,小心地接过这半颗心脏。
当如实感受到沉甸甸的重量,不知不觉屏住呼吸的江凯乐猛然大喘气,胸口剧烈地一起一伏。
他将心脏死死地抱在怀里,豆大的热泪再度从眼睛里掉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光滑冰冷的瓷砖上,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搁浅岸边快干死时又重新回到水里的鱼。
狼狈至极,又何其幸运。
也是这个时候,遍体鳞伤的胡昌突然跑了回来。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对劲,踉踉跄跄走不稳,额角青筋暴跳,直翻白眼,单手用力地掐住自己的咽喉,竭力传出赫嗤赫嗤的气音。
仿佛有什么东西狠狠勒住他的脖子,令他喘不过气。
直至看见江凯乐捧着的半颗心脏,胡昌眼睛睁大,就像走到末路的亡命徒突然看见一线生机,惨白虚脱的脸上绽出癫狂的大笑,手握本命武器快速冲了过来。
嘭!
蝉生忽然现身,胡昌还没触碰到江凯乐的衣角,就被他一脚踹飞出去。
隐在暗处的玩家们全部出动,合力钳制住胡昌的手脚,让他动弹不得。
“啊啊啊!你们放开我……艹,放开啊——!”
严岳眼疾手快地使用束缚道具,彻底将人给控制住。
马尾女见胡昌嘴里骂个不停,随手拿起掉在地上的黑板擦塞进他嘴里,愤恨地连踢两脚:“TM的敢给老娘暗中玩背刺,还偷东西嫁祸我们,真以为不敢弄死你?”
虽然知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总会冒出那么一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傻逼极品,但胡昌的做法还是把他们恶心得够呛。
其他玩家的脸色一样冷若冰霜。
他们和胡昌之间有很多账要算,包括对方背后恶意阻拦闯关者的神秘组织,两三句话审问不完。
以防影响谢叙白两人,耽误通关试炼,玩家们贴心地把胡昌堵住嘴拖走。
谢叙白没回头。
他不会拿江凯乐的心脏开玩笑,敢光明正大地拿出来,自然是因为提前安排玩家在旁边警戒蹲守。
“蝉生,你能不能在门口等一下?”
蝉生本就没跟其他玩家一起走,探着脑袋眼巴巴地观望谢叙白两人,闻言立马高声回道:“好的!”
也是这个时候,江凯乐听到谢叙白温柔而不失沉稳的嗓音。
“来见你之前,我们带着这半颗心脏走遍江家。吴医生、你的母亲、从小照看你的江家下人,我们对你的祝福全都被灌注进这里。”
谢叙白用手指轻抚心脏:“现在只差最后一点善意,它就能被完全激活,所以我让蝉生留下来。”
“他是你的朋友,不会吝啬给予你最后的祝福。”
江凯乐一愣,回头看向蝉生。
蝉生能听到他们的对话,就是不太能听懂说的什么。
瞄见少年泛红的眼尾和脸上未干的泪痕,他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紧张不安,连忙再三保证道:“我没走,不会走,一直在的,就在这里!”
每一个字都下了重音,像绝不动摇的誓言。
江凯乐僵立半晌,看看蝉生又看看谢叙白,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如冬日暖阳般将他包围。
他别扭地抹掉眼角的泪水,抽了抽鼻子,闷声说:“老师不让蝉生现在过来,是不是还有麻烦或者顾虑?”
“不是麻烦,也没有顾虑。”谢叙白问,“江同学,为什么你不敢看自己的手臂?”
江凯乐的动作再次停滞半空。
他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任何话。
即使被谢叙白点出问题,他的视线余光也在疯狂地移至他处。
不敢看自己手臂上的赤红鳞片,不敢正视地砖上的狰狞倒影。
他觉得自己变成怪物的样子丑陋至极。
谢叙白比谁都清楚江凯乐的心结所在,也知道江凯乐有多么害怕面对这个残忍的事实。
但平安死前的惨状会被诡化定形,江凯乐的异变大可能也会伴随终身。
他希望让江凯乐彻底脱离循环,而非后半辈子都惶惶不可终日地活在阴影里。
谢叙白看着江凯乐:“江同学看过老师的简历,应该知道我曾经在学校里被抢占过奖学金的名额,但你知道老师后来是怎么解决的吗?”
江凯乐还很恍惚,但谢叙白如古井般波澜无痕的眼神,总能让他在惊惶中找到一丝稳稳的安心。
他下意识回答:“……检举揭发?”
如果是江凯乐本人,必定要闹个天翻地覆。
但他的老师光辉正直,就算面对不公和压榨,估计也会采用正当的手段维权。
谢叙白无奈一笑,摇了摇头:“那人是校长的亲戚,蛇鼠一窝,不管写几百封检举信都没用,还会引来不小的麻烦。”
“所以我暗中跟踪校长,发现他包养情人的蛛丝马迹,在那个情人常去的店里散播校长将要晋升的谣言。不久后情人就闹到校长老婆的面前,好几次堵在校门口,张口向校长讨要巨额封口费。”
“校长那边自顾不暇,就没人再给抢我名额的学生撑腰。”谢叙白说,“我如法炮制,线下找外校学生帮忙,内涵他抢占别人的作品参赛获奖,没多久大赛主办方就找了过来。”
“那是知名赛事,绝对不允许弄虚作假,事实上他并没有抢走别人的作品,背后有的是外援帮他润色构思。”
“但沸沸扬扬的谣言一传,他被着重调查,查出人品败坏,包括给其他参赛者下药,威胁种子选手弃赛,甚至还有几次见色起意,逼迫学妹学弟和他开房。证据查实后,他的资格和奖项被取消,声名狼藉,留校察看。”
“我如愿拿回了自己的奖学金。”
看着满脸愕然的江凯乐,谢叙白莞尔道:“觉得很不可思议对不对?老师居然会用这种卑鄙的方法。”
“才不是!”江凯乐当即就想要否认。
那些人罪有应得,他觉得谢叙白是在为民除害。
“再皆大欢喜的结果,也无法改变事件的本质。”
谢叙白看着江凯乐,目光依然温和:“事实上就是你听到的那样,老师没有那么刚正,为了达成目的,维护自身的利益,也会采取非常手段。”
“这就是老师需要正视的反面。”
江凯乐立马明白过来,谢叙白是在鼓励他接受异化的自己。
当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他远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平静,呼吸突然急促:“不——”
他咧嘴喷出灼热的吐息,近乎尖锐地质问:“这才不是我真实的模样!我才不是怪物!”
——不,你就是头怪物。
心声冷漠地响起,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自厌。
“不是!不是!就不是!”
——还在自欺欺人什么?想想你曾经做过的事。或者你低头看看自己的鳞片,看一眼窗户玻璃,地砖……你为什么就是不敢看?
江凯乐浑身一震,颤颤巍巍地低下头。
锃亮的大理石地砖,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异化后的身影,狰狞的体态比老师还大一圈,还有……
还没等江凯乐看明白,就被谢叙白瞬间捧高脑袋,视线就此远离那恶梦般的一幕。
江凯乐再次对上谢叙白的脸,那张脸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他忍不住眨一眨眼睛,又有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淌在谢叙白捧着他的手背上。
“连老师也觉得我本质是头可怕的怪物吗?”江凯乐感觉自己几年来的眼泪都没今天流得多,没出息极了,固执地问道,“如果我不接受,老师是不是会丢下我?”
“不。”岂料谢叙白吐出坚定有力的一个字。
“江同学是我们阳光开朗迷人勇敢善良的江少侠,怎么会是可怕的怪物?”
谢叙白说:“祠堂里的那两个人不是因你而死,江世荣对他们施以酷刑,他们在被关进棺材的当天下午就已经咽气。”
江凯乐陡然得知这一惊世骇俗的真相,心神俱震。
“既然江少侠没有做过真正的恶事,又怎么会是可怕的怪物?因为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所以身上才要长出尖锐的獠牙和坚硬的鳞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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