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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叙白牵起江凯乐的一只手,将这如火般热烈的红鳞,循环渐进地带入江凯乐的视野,笑道:“这分明是英雄勇往直前的盔甲呀。”
江凯乐顺势看向自己长满鳞片的手背,瞳孔颤抖个不停。
等他稍微平复好心情,谢叙白毫不迟疑地回答道:“第二个问题,老师绝对不会丢下江少侠。”
“如果江同学无法接受,那我们就不接受。”谢叙白扬声问门口的蝉生,“蝉生,你还在不在?一会儿愿不愿意给咱们的江少侠送上祝福?”
“在!愿意的!”蝉生听懂这句话,点头如捣蒜。
“江少侠听到了没有?”
谢叙白揉揉少年的脑袋,一字一顿,认真地说道:“不接受也可以,逃避也可以,想怎么样都可以。”
“不管江少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决定,老师和蝉生都在。”
“你们……”江凯乐的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已然泣不成声,不停地抹眼泪,“你们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我……”
“因为江同学就是有这么好。”
谢叙白又将江凯乐的手按在心脏上:“能感受到吗,大家对你的祝福?”
江凯乐眼角挂着眼泪,怔愣地看过去。
他的手指按在心脏柔软的表皮,微微一用力,祝福的话语就迸溅出来,灌入他干涸疮痍的心田。
【大少爷很好。】
【是善良的孩子。】
【聪明勇敢,就是有时候皮了点。】
【没有他那时候的维护,我可能早就死了。】
……
“你不是坏孩子,是好孩子。不是可怕的怪物,是善良的江少侠。你值得被爱,被很多人爱。”
谢叙白不容置疑地说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能感受到他的真挚,令人深信不疑。
他握着江凯乐的手晃一晃:“接受你的盔甲。”
又摸了摸半颗心脏:“接受你的善良。”
最后摊掌贴合江凯乐的手掌,一并托起心脏,抵在后者的心口,笑颜如玉,温言细语地鼓励道:“现在,让我们为即将奔赴的未来送上一句祝福?”
江凯乐泪如雨下。
他无声地哭了好半会儿,忽然咬紧牙关低下头,去看瓷砖上的倒影。
这次谢叙白没有阻止他。
江凯乐仔仔细细地看着,猩红的兽瞳、狰狞的獠牙、嶙峋的红磷、和人完全搭不上边的面孔,一丝一毫都不肯放过。
本以为会因这自虐般的行为感到无比痛苦,但一点都没有。
“……什么嘛,原来这么帅,害我心惊胆战好长时间,以为自己破相。”
江凯乐憋半天,破涕为笑,张开嘴问谢叙白:“老师,我的嘴巴好痒,是不是长了很多牙?”
老师刚才喂他的那颗糖,他一口就嚼碎了,都没来得及舔两下,好可惜。
谁知道谢叙白还真帮他认真地数了一下,规律排列,也不难数:“一百二十三颗,江同学以后刷牙估计要用五把牙刷。”
江凯乐哼哼唧唧:“我一根也能刷,大不了早起十五分钟。”
谢叙白一哂,毫不客气地拆穿他:“上次答应老师闻鸡起舞,结果在床上赖半天不愿意起床的人是谁?嗯,肯定不是我们的江少侠。”
江凯乐脸颊一红。
师生对视半晌,谢叙白正想再揉揉少年的头发,忽然听到对方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希望自己以后能成为行侠仗义的大侠,见义勇为,仗剑天涯。”
“但我更希望自己有能力保护老师,保护蝉生。”
江凯乐的视线转向自己在意的这两人。
直到现在,他还是很慌、很怕。
可老师为他走了前面的九十九步,蝉生正站在第一百步的位置朝他伸手。
江凯乐心想,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单手按上胳膊处的红鳞,坚硬的鳞片透着金属般的冰凉,向他展露着强大的力量。
“……老师,我感受到了,这就是我的盔甲。”
吐出这句话的时候,江凯乐浑身一松,目光熠熠。
恐惧感、自厌感皆如云烟般消散。
从此经年累月,他将无所畏惧,为在意的人所向无敌。
就在江凯乐话音落下的刹那间,手里的心脏陡然爆发出炙热的火光!
第50章 【1.5w营养液加更】 少年……
火焰耀眼却不刺目,转瞬将最后一点灰白色烧为灰烬。
仿佛由此浴火重生,半颗心脏忽然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汩汩血液在细长的血管中流淌,撑开褶皱的表皮,染红灰暗的心房。
它不断地收缩和扩张,如同燃烧的熔炉,传出炙热的震响。
扑通、扑通……!
【心脏活性已恢复:100%】
久违的心跳声从江凯乐的胸腔里传出,此起彼伏,仿若呼唤。
江凯乐深深地看了谢叙白两人一眼,没有任何迟疑,伸手将心脏往胸口一送。
半颗鲜活的心脏触及贴着心口的衣服布料,荡开一阵轻微的涟漪,眨眼间完全没入其中。
两道心跳声合为一体,江凯乐在此时听到诸多祝福的声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脸上的红磷如幻影般逐渐褪去,尖锐的獠牙缩回牙床,黑长狰狞的指甲脱落掉地,拉宽的兽骨咔嚓作响、收拢缩紧,很快恢复少年人的身姿。
再次看向脚下锃亮光洁的地板瓷砖,江凯乐见到了昔日的面容,忍不住抬头看向谢叙白。
后者对他微微一笑。
江凯乐跟着笑,转头喊:“蝉生,我们去吃糖!”
“还有冰淇淋、汽水、蛋糕、烤肉,我做主让你吃个够!”
蝉生担心江凯乐的情况,听到呼唤后,想也没想地跑过来,被人一把勾住肩膀。
蝉生的视野一阵晃,侧头就能看见少年碎发翻飞,兴高采烈的脸庞在白炽灯下灿如烈阳。
他也忍不住咧开嘴,傻乎乎地笑起来:“好啊好啊!”
谢叙白笑道:“你们去吧,玩得开心,记得天黑之前要回来。”
江凯乐立时驻足,有些不明所以。
——老师这话怎么像要他们离开江家?他倒是很想出去,可是……
冷不丁的,江凯乐感受到谢叙白的手指点在他的后脑勺中央,传来头发被拉扯般的痒意。
事实上谢叙白并没有揪住江凯乐的头发。
他嘴唇翕动,无声念咒。
细看谢叙白的指尖,会发现上面沾着鲜艳的血。
那血像有生命力般,化作赤色的薄膜贴合皮肤,助他拾起无形的丝线,收束在掌心。
后脑勺七根,脖颈八根,双臂关节二十八根……
束缚自己四肢百骸的丝线被拾捡,江凯乐怎么可能没有感觉。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克制不住想要回头,忽地听到谢叙白莞尔轻笑道:“往前走,江少侠,老师送你一份惊喜。”
话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肾上腺素急剧分泌,刚刚恢复的心脏疯狂跳动,嘭嘭撞击胸腔。
“……我往前走,要走到哪儿?”江凯乐的嘴唇颤动起来。
“走到你现在最想去的地方。”
江凯乐还怔在原地,蝉生已经在谢叙白的眼神示意下,迫不及待地拉他往前走。
阶梯教室在一栋小洋房中,出去便是宽阔的大路。
路边有丛生的花草,还有枝繁叶茂的景观树,被园林工人修剪得极其规整美观。
江凯乐几次想回头,都被蝉生掰回来:“不能回头看,看了不叫惊喜。”
谢叙白站在阶梯教室内,骨节分明的手掌虚虚合拢,做出收束抓握的动作,看着手中无限延长出去的丝线。
解除血脉秘术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许女士主动给了他,他又找江家主和其他人要来一些。
终于在某一时刻,手里的丝线停止滑动。
谢叙白猜测江凯乐可能正站在江家大门口踌躇。
约莫十几秒钟后,丝线倏然一动,像畏于湍急河流的人,终于下定决心往前奋力一跃。
谢叙白弯眸,有股说不出的欣慰。
同时,他张开嘴,冷声念出最后一声咒语,带着与温润神情极不相符的凛然威势,手掌猛然一捻,诸多丝线瞬间化作飞灰。
江家大院门口。
从跳出雕花金属门开始算,江凯乐已经傻乎乎地呆站了整整三分钟。
蝉生忍不住戳戳他:“余又的惊喜你收到没?”
怎么突然发呆。
“不痛……”江凯乐看着湛蓝天空刺目灿烂的天光,摸完全身都没有痛感,恍若隔世,“真的一点都不痛。”
蝉生这时候脑筋转得快,摸摸他的脑袋:“那你以前好惨,出家门都会痛。”
江凯乐正要开口,忽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兴奋的嘶吼声。
扭头一看,所有异化的下人蜂拥而起,似洪水猛兽冲进江家的多栋主楼别墅!
身为诡王,江凯乐隐约能感知到这片土地正在发生的所有动静。
他稍作凝神,江家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在耳畔轰然炸响。
期间不时夹杂着利齿撕开皮肉、伤口绽出血液、骨头被细细嚼碎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被压榨已久的灵魂,在肆意畅快地清算累累血仇。
江凯乐的第一反应,是去捂住蝉生的耳朵。
后者朝他投来疑惑的一眼。
“没事,不用管!”江凯乐凑在蝉生的耳边大声说,“走吧,咱们去吃糖,天黑之前再回来。”
“不在江家吃?你有带钱吗?我没有钱,不过可以帮忙刷碗。”
吃东西要付钱或者劳力,这个蝉生知道。
“不用担心,我出来的时候,老师好像往我兜里塞了钱。”
江凯乐一边拖着蝉生走,一边拿出钱细数。
一沓钱快小两千。
谢叙白讲课的时候,大概教过江凯乐外面的基本物价。
他怀疑谢叙白把身上为数不多的现钱全给了自己。
蝉生十分感动:“余又真好。”
江凯乐道:“老师真名叫谢叙白,他特别好。”
蝉生道:“我知道的,特别特别好。”
江凯乐道:“特别特别特别好!”
十六岁的少年蓦然幼稚得像七岁,脑子不灵光的绷带人,智商峰值不超过六岁。
两人一路高声叫嚷着“好好好”,直至走出别墅区,坐计程车,抵达繁华的商业街道。
这是江凯乐第一次没在江家下人的陪同下离开家。
盛天集团那次不算,毕竟当时他还挟持着司机。
也是头一次,他试着自己付钱。
江凯乐领着蝉生找到一家小型超市,深吸口气走进去。
货架上摆放的零食琳琅满目,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不一会儿,江凯乐和蝉生一人手里拿包糖,到柜台结账。
付钱的时候发现才10元,没忍住又去拿了6包过来,总计40元。
江凯乐折回去,拿来两瓶汽水,蝉生拿来两瓶橘子水,总计52元。
他们的钱可以买好多东西!
两人登时雀跃起来,一前一后地跑到货架前,选妃似的挨个拿两样。
店主原先看他们在那儿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转来转去,还以为这哥俩没钱。
结果不一会儿,柜台上的零食袋越堆越多,他装袋的速度甚至都比不上江凯乐两人的手速。
到了后面,看着面前的五大袋零食,再想赚钱的店主都忍不住头皮发麻:“够了够了,你俩回家吃完再来买,别浪费咯!”
结账的时候又闹出不小的风波。
店主见江凯乐随手一掏,就是一沓现钱,顿时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这年头谁用现钱啊?都是手机扫码支付。
一般正常买东西的人,也不会像江凯乐俩人这样,看见大众零食都兴奋得像掉进粮仓的老鼠。
他开口质问:“这钱不会是你俩偷来的吧?”
江凯乐反应迅速,下巴骄傲矜贵地一抬:“你看我们的穿着打扮,像会偷钱的人吗?”
店主看江凯乐,亚麻白的休闲装,布料柔顺如丝绸,肉眼可见的高档,像富二代出门体验生活。
再看蝉生,黑色作训服勾勒出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像刚从战场下来的雇佣兵。
……等会儿不对劲,这个绷带怪人胸口沾着的是血吗?
是血吧?啊??
“你表现得这么惊讶,是不是家长从来没有给过你这么多钱?”江凯乐突然将纸钱甩得哗啦响,目含怜悯。
店主被他那明着炫耀的眼神刺激到了,瞬间忘记纠结蝉生身上的痕迹到底是血,还是番茄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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