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TM解释了,先解决问题!能不能确定被放出来的A级重症是哪一位?”
要知道重症之间亦有差别,有的只差一步就能堕入绝症,也就是人们耳熟能详的狂暴状态。
到那时候病人会理智全无,只剩原始的杀戮本能!
李主任只求千万不要是最坏的情况。
旁边的人见到几位主任的到来,犹如看见救星般眼露期许。
有人当即回道:“李主任,是A级【污泥】。”
李主任倏然松了口气。
没记错的话这名病人的情况一直很稳定,还不到彻底狂暴的程度。
然而紧跟着下一秒,另一位负责录入信息的住院医师追上来,焦急地说道:“各位主任,今早刚接到防治科的消息,说是病人【污泥】的情况恶化,不容乐观,他们给打了十几针镇定剂才把人压制住!”
几名主任:“…………”
我尼玛。
然而,等所有人都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赶到事发地点,却发现不少应该撤离的医护人员都没走。
他们瞪大眼珠子,傻缺一般将整张脸怼在观察玻璃上,呆若木鸡地望下去。
威压尚在,仿佛在所有人心脏上打鼓,把几名主任看得怒发冲冠。
李主任上前,拽住一人的衣领怒喝:“都挤在这里干什么,不要命了是不是?”
那人仿佛被抽离现实,脸上写着深深的迷茫,回神辩解道:“不是的,主任,你们快看。”
“看什么看?我——”
“老李!快过来看!”
被同僚的招呼声打断,李主任愤怒地朝他们的指向地点看去。
几缕璀璨明亮的金色光芒横贯室内,以赫然威势钻进他的眼底,映着那双不断震颤的瞳孔。
李主任神情有一瞬间的惊愕:“……这是?”
“你没看错,那是精神力实化。”同僚盯着那张年轻的脸,此时此刻,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嫉妒。
见谢叙白不紧不慢地朝着被金色光芒束缚在原地的病人走去,他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恨得咬牙切齿。
“这才二十多岁啊,精神力就能强到凝为实质?到底是我老了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有这么疯狂?”
李主任嚅嗫嘴唇,神色一样震惊。
平常来讲,一名医师要不断练习,直至四五十岁才能凝实精神力,谢叙白二十多岁就能做到了?
开什么世界玩笑!
谢叙白就这么大点岁数,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能经历什么波折?难道他之前治疗过A级重症,或者天天掉下来A级病患给他练习?
不管他们再怎么不愿意接受,现实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刺痛他们的心。
后辈忍住对A级诡王的惧怕,见几位老师情绪不对,赶忙安慰。
“老师,谁没有年轻过,您以前不也是这样意气风发?”
“是啊是啊老师,您十几年前就能独自治疗A级病患,难道不比他厉害?”
“而且眼下病人只是暂时被制服,还没有脱离危险情况,万一等会儿新主任应付不过来,还不是要靠您几位来救场吗?”
……
此时谢叙白顾不上注意外面的动静,全身心都挂在眼前的病人身上。
确实,他曾直面过狂暴状态的平安和江凯乐,A级诡王直接力压数个普通A级,数值一度能飞上S级的高峰!
但他从未在那种情况下,尝试用精神力安抚他们。
更重要的是,谢叙白感受到了病人当前的痛苦。
如代号【污泥】的字面意思,病人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整个人犹如一个不停喷涌着泥浆的黑色泥泉,呈棱角圆润的金字塔形。
她异常高大,站起身来,甚至能顶到五米高的天花板。
面孔、四肢、皮肤都好像融化在那沥青般的泥浆中,只有一双布满红血丝且充斥着惊恐的眼睛露在外面,犹如筛子般疯狂抖动。
病人模糊不清的视野,捕捉到谢叙白身上的那抹白色,犹如看见黑暗里唯一的光芒,睁着红眼睛,费力蛄蛹过来。
偌大的阴影从上临下,将谢叙白的身体笼罩其中。
污黑黏腻的淤泥掉在地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钛合金制的地板竟是被腐蚀出一个深坑!
外面旁观的人仿若被无形利爪扼住咽喉,情不自禁地为谢叙白捏一把冷汗。
然而青年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病患,似乎在聆听她的倾述。
“医声…以…窝…痛!”
——医生,医生,我好痛苦。
“我…救……窝……不想……”
——救我,我不想变成这样。
金色精神力拦在眼前,病患无法更进一步,当即瞳孔扩张,发出喑哑悲悸的恸哭。
“啊——!啊!”
那哭声伴随着扑面而来的威压,仿佛能刺穿人的耳膜,实力不够的医护人员们纷纷捂住双耳,面色狰狞。
与此同时,谢叙白终于从对方的意识海中搜索到关键物象。
他闭了闭眼睛,坚定不移地扬声道:“不哭,不能哭。”
“如果你就这么崩溃了,你的孩子要怎么办?你有听到她的哭声吗?你有看到她在找你吗?”
黑泥小山浑身一震,痛苦的声线逐渐转变为焦急,对着空无一物的白色就诊室不停寻找:“囡囡?我的囡囡在这里吗?妈妈在呀,在这里的,囡囡不怕,啊。”
谢叙白动用精神力,金色光芒汇聚于病患的意识海,霎时接触到更多的痛苦片段。
病患的心情随之而动,停下脚步,不断抽泣。
汩汩黑泥从她的眼眶淌过,噼里啪啦,在地板上烧灼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医生,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孩子他爸出事故瘫痪在家,囡囡还小,我妈老年痴呆,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撑着。”
“我每天要洗衣做饭,要拖老带小,还要照顾那不小心就会拉一床单的死鬼,我该怎么办?”
病患弯着腰,那腰怎么都挺不直,身体不停颤抖,哭声回荡在整个室内。
“床单不管洗多少次都好像带着屎尿味,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块花。我妈总是记不住,总是往外跑,好不容易找到份新工作,半途接到邻居电话,说我妈不在家里——她又跑出去了!啊!我恨不得拿绳子拴着她!”
“我不想活了啊,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头发大把掉,反复地想为什么偏偏是我遇到这种事?为什么我的人生会过成这样?”
“我,我……啊啊啊啊!”
透过精神力链接,谢叙白能看到病患的记忆片段。
记忆以病患的第一人称视角呈现,他身临其境。
在模糊的片段中,谢叙白看见一个有点小帅的男人从门后冲出来,一拳头干翻家暴的老酒鬼。
接着男人慌乱地伸出手,将恐慌抱头的病患拽出昏暗的家门,向着洒满阳光的道路奔跑。
画面一转,谢叙白看到男人腼腆地站在林荫繁茂的大树下。
满地鲜花盛开,男人单膝跪地,羞赧的红晕烧到耳根,举起钻戒求婚,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再然后,谢叙白看到一位年轻的母亲,她将年幼的病患护在身下,挨着老酒鬼的拳打脚踢。
又看见那名母亲瞒着老酒鬼省吃俭用,给病患买来水彩画纸,亲吻病患的额头,说我家孩子是好有天赋的小画家。
时间匆匆而过,如白驹过隙。
眨眼间几十年过去,年迈的老母亲打开门,看见病患探访的那一刻,蓦然睁大眼,差点喜极而泣。
在这一副副记忆片段的尽头,是病患双目失神地被男人拽出宛如地狱的老房子。
又在繁花盛开的地方抿唇含羞,接过男人的戒指,成为他的妻。
是病患年幼时手里捏着水彩笔,在纸上画出稚嫩的图画,画中有张嘴大笑的妈妈和女娃娃,有一个幸福的家。
又在几十年后开门的一刻,抱住老母亲单薄矮小的身体,亲吻她干枯起皱的脸庞。
还有她的孩子,全家唯二的健全人。
会笨拙地帮爸爸换脏床单,牵着奶奶的手带她回家。
会在病患累到快要崩溃的时候跑过来,挥动小手捶捶背,捶捶腿,认真地吹口气,说累累全都飞走啦。
……
莫大的无力感如潮水席卷心头,谢叙白的心脏仿佛紧紧地揪在一起。
他直视病患满是癫狂的眼睛,眼角微湿,低声道:“我知道的,知道你的累和苦。”
“床单和衣服很臭,对不对?妈妈好像完全变成个陌生人,只会添麻烦,老公除了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几岁的孩子再努力也分担不了什么,上学吃饭全都是问题。”
“但真正让你感到痛苦的是,比起放弃他们,你更想让他们好好地活下来,可你做不到,只能日复一日地麻痹自己,不断地劝说自己放弃。”
病患如同被钉在原地,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只有黑泥在扑扑簌簌地掉落。
“我还有救吗?医生。”病患啜泣着,像被压垮般,几乎跪伏在地,“他们都说世上只有一种病,那就是穷病,他们说得对,说得对啊……”
岂料谢叙白斩钉截铁地道:“有救。”
病患瞬间抬头。
“我知道一家公益福利机构,可以申请到社会补助,你丈夫、母亲、你和小孩都能按需申请到补助金,那些钱足够让你维持生活。”
“还有你的母亲,那家公益机构近期内会开办一个部门,专门照顾患有阿兹海默症的病人。因为初次建立,申请流程不会太长。”谢叙白说道,“我认识那家机构的负责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递交申请表。”
“还有你的丈夫,现在医疗科技这么发达,不是没有再次站起来的可能。”
金色的精神力犹如温柔的巨网,将病患笼罩期间,轻柔细致地挑开表面厚重的污泥,让它们在灯光中消散。
“你很能干,很有毅力,背负这样沉重的家庭,也没有被压垮,不比任何人差劲。我知道有几个地方的工作很适合你,你会出人头地。”
没有了那些污泥的压迫,病患的身体越挺越直,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医生。
医生对她笑了笑,他的眼尾洇出一抹红,挂着和病患一般无二的泪水,透过镜片显得朦朦胧胧,像温润细腻的江南烟雨。
他伸出手,嗓音温和如风:“至于你的孩子,那只有她最爱的妈妈能照顾,其他人代替不了。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她吧,好吗?”
病患的喉咙不停滚动,忍不住再次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泣音。
最后的污泥伴随着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啜泣消失,她伸出满是厚茧的手,颤颤巍巍地抓住谢叙白的手,宛如抓住这世上仅存的光明。
谢叙白扶她起身,无视满堂惊诧的目光,来到室内就诊台前,点击某项按钮。
一刹那,在场所有医护人员都听到手机传来嘀的一声响,是医院内部的重要通知。
他们惊魂未定地拿出来看,猛然倒吸一口凉气。
【恭喜谢主任成功治愈A级重症患者一名,加100考核分!当期成绩已满分!】
【重要通知:谢主任今日坐诊,无限制收治任何级别的病人,有意者可踊跃到窗口挂号!提醒:已就诊病患也可以中途更改主治医师。】
不仅其他医师惊呆了,几位主任也想骂娘。
特别是谢叙白不到10分钟就能医治A级重症的战果,被系统挂上资历栏时,他们的眉头经不住狠狠一跳。
首先叫囔起来的是他们身边的实习生。
实习生满脸惊恐:“老师,我的就诊室空了!他们都去挂了谢主任的号!”
其他人也叫:“靠!我的病人也是,不是说好了明天就给他治吗?”
“搞什么鬼?别掉了别掉了,再掉没了啊。”
“啊啊啊啊啊!谢余你个杀千刀的夯货!光天化日抢别人的病人,你要不要脸啊??”
第60章 他真的不是人!
谢叙白挂上坐诊通告,设定五分钟后开始叫号,没有抬头去看同事们青白交错的脸色,给吕向财拨去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吕向财听闻谢叙白的安排,难免有些吃惊。
确实,以青年为法人代表的许氏爱心公益协会,在几天前已经完成注册,该有的手续流程一应办妥,随时能够开始。
但他以为机构要正式步入正轨,最起码得等到谢叙白结束医院的考察期。
谢叙白的阐述条理不紊,各方面调度井然有序,明摆着提前详细计划过,绝对不是临时起意。
吕向财忽然想起谢叙白手中垒成小山的企划案,心里冒出个不可思议的猜想:“你该不会……在我告诉你要去第一医院任职前,就在琢磨这些事?”
“差不多,这是十几天前做出的预案。”谢叙白没否认,“不过两天前才真正落实施行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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