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辰乙才舒了口气,左肩就被一拍,吓得刚落下的心险些跳出来,啧道:“做什么你,吓死我了。”
辰甲抱着臂挑眉道:“还知道害怕呢,怎么敢连小主子也看不住,命不想要了,不知道陛下有多喜欢小主子啊。”
“嘘!”辰乙瞪他一眼,紧张地左右看看,“议论陛下喜好,我看你脑袋也不想要了。”
说完叹了一声,揽着辰甲的肩往外走,百思不得其解地道:“我也不知怎的,一睁眼才发现自己昏了过去,小主子早就没了踪影,就一根鸟毛在我手上。”
重重唉声叹气道:“陛下只让我领罚已是天恩,这倒让我没想到。”
“陛下的心思还是别揣摩了,捡回条命就偷着乐吧,”辰甲重重推了一把辰乙的后背,“领罚去吧你!”
哀叹消散在静谧的夜空中,在营帐不远处,皇帝挺拔颀长的身影立于草中,微仰着头,眼神晦暗不清地打量着一望无际的夜空,眉头紧锁。
他不重罚辰乙,自然是因为知道此事的怪异之处。
目光幽幽落下,投到手中的金灿鸟羽上。
是那只大鹏鸟的羽毛,楚衔青眸光闪动。
想必是那只该死的鸟偷了他的猫。
蠢狸奴如此怕冷怕风吹,又是要哄又要抱的娇气性子,在他身边待得好好的,还应了明日要随他一道锻体,怎会主动跟着走?
“唉,你可曾见着今夜的鸟?”
“啊?什么鸟,自打来了这我就没见着什么活物!”
“你蠢啊,是那只祭祀中出现的祥瑞,大鹏鸟!啧啧,那身量,那金羽划过夜空,可别提多威风了,眼看祥瑞一路跟着陛下,想必是吉兆啊!”
几位大臣低声在远处议论,可还是随着风卷进了心情沉郁的皇帝耳里。
什么吉兆。
楚衔青眼底寒凉,甚至称得上是漠然,浑身散发着不悦的气息。
分明就是只拐走他的猫的偷猫贼罢了。
将那根金羽一并收进锦囊中,楚衔青凝视着夜空,眉目间覆上一层郁色。
这凌乱破碎的羽毛和匆匆留下的猫爪印,想必是那娇气的猫崽不敌大鹏鸟,拼命给他留下的求救信号。
玄色衣袍上金纹熠熠,在黑夜中甩起一道光痕,楚衔青阴着脸回了营帐,心底默默谋策。
既是“祥瑞”,那其体内的灵力想必也有助于那小猫精的修炼。
待他抓到那只鸟,必要炖了给那胆小的狸奴压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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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衔青:猫是不可能主动丢下我的!(震怒)
喵喵![猫头]
第22章
按理来说,大鹏鸟可一日便行至皇城,可某只搭乘的小猫实在娇气,被风吹乱了,要生气地在他耳边喵喵喵骂,哄不好还会邦邦给上两拳,有时看着地上哪里好玩,也要闹着下去玩耍一番再继续走。
大鹏鸟拿小猫没办法,只好大爷遛弯似的,飞得慢悠悠的。
待一猫一鸟终于飞至皇城中时,皇帝的仪仗行队也差不多到了皇城。
明芽两爪抱紧大鹏鸟的脖子,探出一只小脑袋望来望去,很新奇地打量。
地面上天子回京的仪仗队浩浩荡荡,穿着黑色铠甲的甲兵护卫左右,脑袋上都顶着飘来飘去的红缨,看得明芽爪子痒痒的。
黑乎乎——
明芽无聊地收回视线,楚衔青为什么那么喜欢黑乎乎,皇城黑乎乎的,红毛脑袋人也穿得黑乎乎,之前在房梁上和猫对视的人也黑乎乎。
明芽不喜欢,明芽喜欢和自己一样亮亮的东西~
“喵?”
翻身滚动间,明芽一个骨碌看到了什么,立即眼睛亮亮地扒拉了起来,碧绿的眼睛闪过一抹金红的色彩。
“楚衔青——猫也到啦——”
小猫兴奋地朝地面金红天子轿上的身影挥舞爪子,雀跃地喵喵唱起歌,也不管地上的人听不听得见。
大鹏鸟惊得晃悠几下稳住身形,气急败坏道:“别动别动嘎,你掉下去我可不管的!”
“哼,”明芽很不服气地收回爪子,“你才舍不得这么对明芽呢。”
闻言大鹏鸟哽了一下,尖尖的鸟喙嗫喏几下,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可恶,死嘴快反驳啊!
连绵的宫殿群在大鹏鸟双翅下飞速而过,金羽掠空,一下便不见了身影。
然而,地面上却并非无人注意到这一幕。
辰乙被陛下勒令脱掉了宸翊卫服制,一身普通侍卫装,耷头耷脑地跟在辰甲身后。
自他失职没看住小主子后,原本的活都由辰甲辰丁替自己干了,陛下下令,他何时找回小主子何时归位宸翊卫。现下便只能暂且做个闲散侍卫,不得近天子身,浑身都不得劲。
辰乙无言叹了口气,余光间却骤然捕捉到了什么,瞳孔骤缩一瞬,模糊记忆中的金色身影顿时变得清晰。
——他的机会,来了!
身着侍卫劲装的青年也顾不上天子不久前下的命令,三两步跃到了天子轿旁,急急对愕然的莫余道:“公公,辰乙求见陛下,是有关小主子的事!”
莫余张嘴就要进去请示,然而车轿内已传来帝王低沉的声音:“进。”
辰乙眼前一亮,笑着跃上了天子轿,收敛笑意跪在了桌案前,鼻尖萦过浅淡的草木香,绷着干涩的嗓子,语速极快道:“辰乙见过陛下,属下方才瞥见那只大鹏鸟飞向皇宫,属下斗胆猜测或许与小主子有关。”
奏本被轻轻“啪”地搁下,楚衔青掀起眼皮看他,眼底寒凉。
“跟上,找回他朕就许你归位。”
“是!”辰乙险些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领了命急忙通过小道匆匆往皇宫赶去。
疾风刮过脸庞,一如小主子被掳走的那日,但这次不一样!
矫健身影快到掠出虚影,年轻的脸上跃动着兴奋的光彩。
小主子——千万要在啊!
“哈秋!”
明芽摸摸湿漉漉的鼻头,纳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奇怪道:“是谁想明芽了呢?”
大鹏鸟仗着他看不见,偷摸翻了个白眼,“你怎么知道就不是有人在骂你嘎。”
“才不会有人舍得骂明芽!”生气的白胖葫芦邦邦就是两拳,耀武扬威地竖着大尾巴,愤愤于蠢鸟的发言不当。
大鹏鸟委屈地嘀嘀咕咕,想挠背又挠不着,“谁说的,你不就是被虐了才先逃走的吗。”
“那楚衔青也没有骂明芽,他才舍不得骂!”明芽唰唰用硬邦邦的背羽磨爪子,相当仗义地为自己养的人正名。
“行行行。”
大鹏鸟敷衍几声,瞅了瞅鸟爪底下辉煌的宫殿群,豆豆眼晕成了蚊香,忍不住问:“你要在哪里下嘎?”
“唔。”明芽啃着肉垫眉头紧锁,碧绿的眼睛很认真地扫了一遍大大小小的宫殿,最终锁定了一座很大种了很多花草树的宫殿。
“那里!”
小猫很自信地挺起胸脯,指挥着大鹏鸟悠悠降落在宫殿的琉璃瓦上。
“楚衔青身上有草木的香香味道,肯定是这里啦!”小猫摇头晃脑道,“难不倒明芽!”
大鹏鸟扑腾几下,展开一边翅膀给小猫当台阶踩了下去,不放心地看几眼小得跟个糯米团似的猫,“你自己一个猫可以嘎?别被别人抓走了。”
白猫闻言扭过了头,雪一般白的长毛随风飘起,桃粉毛尖似落下的花瓣悠悠,眨巴着一双碧绿明亮的猫儿眼,骄傲地抬了抬下巴。
“当然啦,我可是猫猫神仙!”
“而且我养的人是人的大王,应该也不会有人敢欺负明芽的。”小猫振振有词补充道。
大鹏鸟依旧不放心,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好噶,那我先走了。”
翅膀扇动着就要走掉,结果感觉屁股上的尾羽又被扯住,纳闷地转头。
“明芽还想问你一个问题,”明芽还是决定好猫做到底,再彻底帮帮可怜的人类大王,“为什么楚衔青出生之后,你们都不出来玩了呢,害得他被骂得好惨哦。”
盯着小猫眼巴巴的眼神,大鹏鸟搓搓下巴,犹豫着说:“不知道嘎,反正就从某一天起,突然就觉得好危险好危险,就全部躲起来了。”
明芽翘起了一边耳朵,还是不太懂,“那为什么明芽一找就找到你了,是因为你太笨了,没躲好吗?”
小猫长得好看,说的话一点儿也不好听。
大鹏鸟哼一声,挪挪爪子用屁股对着他,以显示自己的嗤之以屁,嘴上却还是嘟嘟嚷嚷道:“才不是嘎,就是突然某一天觉得没那么危险可以出来玩了,就被你抓住了——果然还是很危险!”
明芽抬起小脑袋,懵懵看着起飞的大鹏鸟,圆圆的眼睛被吹得眯起。
“走了嘎,有事找鸟去叫我!”
大鹏鸟嘎嘎叫的声音消散在天际,巨大的鸟影也逐渐变成一个小点。
明芽坐在原地理了理吹乱的毛毛,舔得很认真。
蠢鸟留给咪一串废话就走了,果然还是很笨嘛。
梳妆完毕的小猫抖抖耳朵,蓬松的大尾巴惬意地甩了甩,轻盈一跃跃到了地面,悠哉地踩着肉垫走进了宫殿里。
咦。
明芽转着小脑袋左看右看,这里的摆设、用具配色什么的都好鲜艳呀,原来楚衔青在皇宫住的地方长这样吗?
好奇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帷幔半开的床榻上,眼睛瞬间变得圆溜溜的,开开心心迈着四只粉粉的肉垫蹦跶了过去。
柔软的小白团子在床榻上滚滚滚,好开心咕噜咕噜,软软的床嘿嘿。
虽然楚衔青是吓猫的坏人,但明芽是很大度的小猫,勉强再给人暖一次床等人回家吧。
滚了一圈,小白猫突然疑惑地停下,连朝天的四只爪爪都愣住了。
奇怪,为什么皇宫里的龙榻还比行宫里的小呢,明芽好快就滚完一次了。
难道其实楚衔青好穷好穷,家里没有钱买大床了,在外面为了面子才买大大的床?
小猫顿时吓得咪咪叫,眼睛滚圆地眨了眨,紧张地抱起尾巴尖啃啃啃。
怎么办,那他是不是连猫也要养不起了!猫的小鱼干怎么办呢?
毛茸茸的大尾巴狐疑地在床榻上扫来扫去,整只猫都陷入了沉思,以至于连有人慢慢接近都没发觉到。
当猫察觉到身边哆嗦的吸气声时,懵懵地一转头,就对上了一个宫女惊恐的面孔。
明芽尴尬地蜷了蜷后爪,犹豫地亮出了一只前爪粉润的肉垫,强装镇定:“喵、喵~”
你、你好喵!
明芽是好猫,你不要害怕呀!
倏然对上这么一双奇异的绿眼,打眼又瞧见了滚得一床榻的白色毛发,这不知哪来的野猫竟还恬不知耻地挑衅自己,宫女险些眼前一黑,登时扯起嗓子尖叫道:
“——哪里来的畜生,竟敢到太后娘娘的榻上撒野?!”
白猫悬空的前爪也被吓得打了个激灵,猫眼不可思议地瞪大。
什么太后娘娘,这里不是楚衔青的家喵?
明芽,走错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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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路小猫见家长![猫头]
第23章
慈宁宫,太后居处。
正殿内温暖的熏香缭绕,衣着华贵的女子倚靠在嵌着珐琅的紫檀宝座上,乌黑的长发尽数盘起,面容庄雅,平静的眉目间可见与楚衔青极为相似的英气。
太后修长素白的手端起茶盏饮了口,漆黑的凤眸淡淡扫过座下满脸局促的白猫,搁下茶盏,与案几碰出清脆的声响,把地上的猫吓得一抖。
“呵。”
太后睨了眼紧缩成一团的猫,嗓音和缓地道:“你就是皇上近来养的那只狸奴吧。”
京中大臣消息不甚灵通,她的消息可不是,早早便听见了传言,也包括所谓的精怪之说。
白猫眨了眨滚圆的眼睛,耳朵扁扁地贴着脑袋,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过了一会儿,才犹犹豫豫地点点头,而后又歪了歪脑袋,神情很疑惑。
你是怎么知道明芽是明芽的呢?
扫见白猫过于灵性的神情动作,太后身侧的宫女眉头一皱,躬着身凑近太后耳边,低声道:“这猫果然与传来的消息说的一般,古怪得很,竟还能听人语。”
话落,那白猫果然又一僵住,左右爪子叠在一起踩了又踩,身后的大尾巴烦烦地甩甩,像是听懂了她在说自己坏话一般。
明芽撅着嘴老大不高兴。
她又是怎么知道明芽可以听懂人话的呢?
太后听了却也没什么反应,轻抬起手示意宫女不必再说,目光重新落到了白猫身上,声音平静而缓慢,“你生得奇异,哀家想认不出倒是更难。”
白猫大大的耳朵顿时立起,碧绿的眼睛睁得溜圆,高兴地“喵”了一声。
奇异,是在说明芽很特别吗,是很特别的可爱吗?
方才还一脸局促的白猫神情一变,喵喵咪咪地端坐起身,大尾巴雀跃地束起,尾尖还很不老实地左右晃晃。
明芽果然是一只很独一无二的小猫咪~
看来人的妈妈也没有像摸鱼说的那样讨厌猫咪嘛,真是的,摸鱼怎么还吓唬一只小猫咪呢。
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眯,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之处。
楚衔青吓猫,不会就是跟摸鱼学的吧?
明芽越想越可能,气得胡子突然炸起,小小声地喵喵骂。
猫就说人那么喜欢猫,怎么可能舍得吓猫呢,肯定是坏摸鱼带坏了他的人!
是一条坏鱼!
想着想着,没收住乖巧的表象,愤愤蹬了蹬地,发现自己又吓得一众人面色难看,才委委屈屈收了爪子,藏到自己毛茸茸的胸脯底下。
尾巴失落地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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