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睨着那龇牙的白猫,于太妃嫌恶地皱了皱眉,撩起华丽的衣袍悠悠然起身,上挑的美目充斥着傲慢,“宫中谁不知太后与陛下皆讨厌这些畜生,扯谎也不动动脑子。”
“本宫这是无意发现了这么一窝猫,要为太后解忧呢,你又是哪里来的贱奴才,敢碍本宫的事?!”女子哼了一声,语气刻薄又鄙夷。
辰乙伸腿拦了拦气得蠢蠢欲动的小白猫,面色也不禁沉了几分,眼底涌上平日的冷硬。
“卑职乃陛下近身亲卫,奉陛下之命而来,还望太妃娘娘不要为难——”
“砰——!”
盛着茶水的杯盏骤然碎裂在地,堪堪炸开在辰乙眼前,随后便是于太妃尖利的声音:“当本宫是个傻的,陛下亲卫是你这等着装?宫中不得出现这类畜生,陛下更不可能收养这么个丑畜生,来人,把他也给我拿下!”
然而辰乙也不是个能忍的,拧着眉疾言厉色道:“卑职可拿出腰牌给娘娘一查……”
“……”
看着手上的腰牌,辰乙难得沉默地收了嘴。
他怎么忘了,陛下为了敲打自己,连腰牌也一并收去了,眼下自己只有一枚普通侍卫的腰牌。
辰乙也没法了,只好硬邦邦跪道:“卑职可以以命起誓,待卑职把猫带回去后,可着人来向娘娘解释。”
“你的命?”于今仿佛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个贱奴才的命能值几个钱,要是一会儿太后娘娘出来了被这猫吓到,你拿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身后的于太妃也是冷笑一声,高高昂起的脸写满不屑,抬手看了看自己护养精致的手,悠悠然道:“看来待会儿啊,不止这些野猫的皮,你的皮本宫也得扒下来呢。”
“本宫还没试过人皮料子,穿起来如何呢。”
于太妃娇俏地捂嘴轻笑,流转的眼眸间溢出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快感。
“你!”
辰乙咬了咬后牙,他在宸翊卫时何时受过此等为难?!
陛下若是再不来,他就得强行带着小主子先走了,不过区区先斩后奏,有什么罪等过了再担下来!
辰乙肃着一张脸,大手悄然挪动准备一把就把小主子捞走,结果一摸只摸到了扎人的草皮,哪里还有软绵绵的小白猫。
绝望的青年看向笼子边偷偷摸摸的明芽,恨不得大声嚎叫。
小主子你怎么又乱跑?!
在几人争执间,明芽仗着自己体型小,没人注意他,早早悄咪咪地挪到了笼子边,本来想安慰一番泄气的奶牛猫,谁料猫嘴还没发出声音,奶牛猫先斜着眼瞪自己。
“长得不好看就算了,怎么脑子也不好使,”奶牛猫恨铁不成钢,“你跑回来干什么!”
明芽不可思议地悬空一只爪爪,用“你怎么能这么说我”的小眼神看他,“明芽不知道玉山房在哪里!”
“笨!”奶牛猫气急败坏,“哪里香去哪里不就好了,你看现在,我们谁也吃不到鱼了!本来你这只傻幼崽还可以吃的!”
小白爪子往笼子上一推,明芽甩着大尾巴哼道:“才不会呢,我养的人肯定会来救我的,到时候大家都有小鱼干吃。”
听了这话奶牛猫更是白眼一翻,耳朵往后压压不想听这只幼崽胡言乱语。
“太后你知不知道,太后不喜欢我们,你养的人还能比太后厉害吗?”
明芽啃着爪子,犹豫了一下。
是人厉害一点,还是人的妈妈厉害一点呢?
奶牛猫把明芽的犹豫当成了默认,认命地叹了口气,嘀嘀咕咕:“算了,反正你这么丑又这么小也不会有人要你,跟我们一起走算了,万一命大能活下去呢……”
小白猫磨磨爪子,打算摆老大架子教育一番这只悲观的猫,谁知身旁突然投下一道阴影,下意识警惕地抬头一看,猛然对上了于今那张不怀好意的丑脸。
呕!
明芽警惕地用爪爪捂住鼻子,耳朵吓得紧贴脑袋。
这个人的嘴巴好臭!
他有点想香香的楚衔青了。
于今弯着腰,打量着白猫浑身柔软的皮毛和漂亮的眼睛,咧嘴笑了笑道:“这么奇特的猫我还是第一次见,拿出去跟那些西域猫比也不差。”
白猫顿时压下眼睛变得凶巴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低低威胁声。
不要以为你夸我,我就会屈服!
“拿去做围脖,做衣服,或是拿出去炫耀一番,都是极好的,”面目狰狞的男子把一口又一口恶臭的气息喷出,熏得猫不断后退,直至抵在笼杆上缩成团,“你听话些,我下手也轻些。”
明芽紧紧盯着不断接近自己的手,找准了时机,张大嘴嗷呜一口咬下去,毫不收敛力气,胡子都用力得炸起,并不像和楚衔青玩闹似的磨蹭。
“嘶——你这贱畜生!”
于今痛喝一声,狠狠把猫甩了下去,看着手背上两个冒着血的小洞,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冒着凶光。
白猫敏捷得打了几个滚落地,弓着身子,一错不错盯着他看。
“你没事吧!”奶牛猫惊呼一声。
明芽潇洒地晃晃尾巴,浑身的毛都炸起,很威风凛凛地说:“没事!明芽是很厉害的猫猫神仙!”
偷偷舔了舔嘴巴,有些后悔。
应该挠他的,嘴巴现在好臭呸呸呸。
“小主子!”
辰乙盯着明芽暗暗呼唤,额角渗出了些薄汗,伸手勾了勾示意赶紧过来。
咱俩先撤!
明芽坚定地冲他摇头,碧绿的眼睛冒着愤愤的凶光,龇起的牙闪过一抹寒亮。
不,大王应该保护他的臣猫们!
虽然他现在爪子牙齿不够利,但是偷偷注入一点龙气就可以了。
楚衔青不能来救猫,那就用楚衔青的龙气救猫!
明芽给自己打打气,爪尖萦绕着淡淡的紫气。
心底也不由冒起点咕噜噜的委屈。
人,你不在,他们都欺负猫,猫要自己打架了!
脑袋仰高的视野里,于今那张狰狞的脸再次望向自己,邪笑着说:“我家中正好还有一个姐姐,把你剥了皮做围脖领子,正好去讨皇上的宠去!”
“你们几个,还不快把猫捉起来,个没眼力见的,难道等着本公子和太妃娘娘去请太后来吗?!”
于今怒喝着驱使笼子旁边的仆役们,眼神恶狠狠地扎进明芽雪白的皮毛里,恨不得现在就一手掐断他柔嫩的脖颈泄愤。
正扭着身子找时机抓上去的明芽却忽然顿住,犹疑地耸了耸鼻子,在恶臭的口气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草木香。
奇怪……丑八怪的口气怎么变了?
于今仍洋洋得意地做着美梦,待会该怎么折磨这只不知死活的猫才够痛快呢?
然而,一向老实听话的仆役却各个一言不发,像是完全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怎么回事,是想回去挨板子了!”
于今这才挺起身,绷着脸瞪向面前的仆役,却突然面色古怪地拧起眉。
这几个仆役满脸紧绷,眼神透露着惊恐。
再一抬眼,就连自己一向气定神闲、高高在上的姑母都捏紧了帕子,定定看着自己的身后,抿紧了唇,还警告地瞪了自己一眼。
逐渐的,耳边传来很轻微的脚踩草皮的声音。
于今疑惑。
他的身后,有什么吗?
这么想着,于今转过身去,却登时看到了令自己腿脚发软的一幕。
数十个太监鱼贯而出,整整齐齐排了两队,恭敬地躬着身,远方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近,明黄衣摆擦过草面,步伐沉稳而有力。
他没有见过当今圣上,只从父兄母亲的耳中听闻,当今圣上承袭了先皇太后的俊美样貌,年幼时越兄登基,雷霆手段,对他人毫不手软,是众人眼中的玉面修罗。
但灾祸从未降临过于家,百姓对天子也爱戴非常,他自然以为这些不过是传闻罢了,不可信。
直到这一刻以前,于今都是这么认为的。
明黄色的衣袍在不远处停下,伴随着彻骨的寒意。
楚衔青垂下眼,声音平静:“朕离得远,没听清。”
“把方才说过的话,重复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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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本宫奉太后之命!
下章太后娘娘就亲自打脸[让我康康]妈妈赛高[加油]
第26章
皇上。
于今腿脚一软, 听着身后一个接一个的跪地声,也跟着霎时跪了下去,膝盖重重砸地。
牙关瑟瑟打着架, 心中满是不可思议。皇上今日回宫,不应该在御书房里听臣子陈情上奏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宫里?!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脑海,于今哆嗦着发现那个“贱奴才”站起了身,正悠悠走到宸翊卫当中,瞥向自己的眼神冷硬而戏谑。
哈,你完蛋了!
“喵!”人, 你来啦!
明芽雀跃地喵了声, 像头小马驹似的哒哒跑过去, 还不忘偷偷用后爪踹了于今一脚,甜丝丝地在楚衔青脚边打转,尖利的爪子刨刨龙袍, 咪呜咪呜叫。
抱抱抱抱!
勾丝的撕拉声此时在于今耳里, 撕扯着他的一根根神经, 头疼得厉害。他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牙关发出颤颤的咔咔声, 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头顶传来欢快的咪呜声,而后便是一道寒凉而威严的声音, 在无形地一点点把他压垮。
“把方才说过的话。”
“在朕面前, 再说一次。”
楚衔青垂下眼, 漆黑的眼底铺满阴沉,冷漠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压在于今颤抖的脊背上。
“抬起头。”
闻言,于今又是一哆嗦,颤颤巍巍抬起头,看见刚刚浑身炸毛的白猫乖顺地待在陛下怀里, 爪子都攀到了陛下的脖颈上。
然而传闻中不喜猫狗的陛下,却极为自然地摸了摸那白猫的脊背,猫的白脑袋凑到耳边,陛下也只是微微侧过首。
“楚衔青楚衔青,想不想猫!”
明芽蓬松的大尾巴竖起,轻轻扫过楚衔青的下巴。
楚衔青看他一眼,而后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声音平淡地回:“朕听不懂。”
明芽:?
你的妈妈都懂猫,你怎么会不懂呢。
不高兴的白猫拿爪子拍拍皇帝的脸,咪呜咪呜很不满地谴责。
楚衔青捉起爪子挪开,放轻了声音:“好了,待会再收拾你。”
警惕的白猫耳朵一撇,小眼神一下一下觑他。
猫没有做错事!猫被欺负了你怎么不安慰猫?
“咪呜,咪呜……”
蓬松的尾巴被修长的手指倏然一卷,许久没体会到的抚摸像是激起了明芽的委屈,声音又软又黏,语气却十分低落。
“他们说你不喜欢猫,你不可能养明芽。”
“还要把明芽剥皮做衣服,说要把明芽弄死。”
明芽越说越憋屈,一个劲把自己团起来往楚衔青怀里缩,尾巴卷住楚衔青的手腕,像一摊融化的软酪,更像一个终于找着家长告状的小孩子。
白绒绒的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刨着胸口处的章纹,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似乎只是在耍小脾气。
“你都不早点来找猫,你来晚一点,就没有明芽小猫,只有明芽小猫皮了。”像是觉得不够,明芽小小声地继续补充,企图让楚衔青愧疚。
明芽用脑袋用力拱他,小猫头锤一个接一个,还想接着告状,可一瞬间又不叫了。
因为他看见了楚衔青沉默而犹疑的眼神。
然后才猛地意识到。
在行宫和马车上时,与楚衔青交流太过顺畅,他总是会下意识忘记一件事。
楚衔青是听不懂猫说话的。
扒着衣襟的爪子僵住,随后一寸寸收了回去,整只猫都萎靡不振,耳朵都趴到了后头,喉咙里的咕噜咕噜也停了。
“猫不高兴……”
明芽偷偷吸鼻子,觉得胸口闷闷的,可能是毛真的长太厚了。
猫想和人说话。
看着突然之间耷头耷脑的狸奴,楚衔青蹙了蹙眉,修长的手温柔地抚摸炸起的白毛,又揉了揉紧绷的小猫耳朵。
无言叹了口气,“好了,莫怕,有朕在。”
为什么偏偏这会又听不懂了呢。
楚衔青眼神沉了几分。
这猫崽告个状自己都听不懂,大抵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才突然没了动静,像团白糕似的黏在臂弯。
思及此,楚衔青眼底的寒意更甚。
而就在于今恐惧得快呕出时,身后沉默的于太妃上前几步,向楚衔青福了福身道:“见过陛下。”
楚衔青掀起眼皮,不咸不淡道:“于太妃。”
于太妃难得脸色有些难看,强装镇定道:“臣妾知晓太后与陛下皆不喜欢猫,今日无意间发现有宫人偷偷喂养,这才叫上侄儿帮忙捉猫。”
“只是没想到,这真是陛下的猫,”言至此处,于太妃微微低下眼,不敢去看皇帝愈发冷漠的神色,“但臣妾和今儿一片好心,还望陛下海涵。”
楚衔青扫过诺诺躲在太妃身后的于今,“这是太妃的侄儿。”
于太妃:“是。”
女人悄悄捏紧了帕子,已想好若是陛下为难,便搬出太后,左右那家伙是真不喜欢猫,想必不会为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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