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衔青越想心越堵。
明芽听了抱着他的腰腹扭扭身子,撒娇似的谴责他:“说出来就不是惊喜了喵,你真是个笨蛋!”
乖巧可爱的小猫在怀里撒娇,还圆着大眼睛看你,想要跟别人玩还不忘回来给你一个拥抱,已经是非常好的小猫了,还要求什么呢。
楚衔青闭了闭眼,而后心平气和地点了点头,说:“好。”
明芽立即蹦起来亲他一口,欢欢喜喜地拉着满脸菜色的江家姐弟走了,连背影都十分雀跃。
夏末的暖阳倾洒而下,楚衔青静伫原地久久未动,高束的乌发被风吹得轻轻荡起,腰间的玉珠响起清凌凌的脆响。
良久,他忽而侧了侧首,道:“辰乙。”
“啊?”辰乙立即应声,心虚地咽了口唾沫。
是要责训他居然敢让这等危险人物接近了小主子吧,完蛋了,他要怎么说才能被罚得轻一点啊?
正当辰乙站如针扎,惴惴不安时,楚衔青淡然开口:“最近在少年郎中流行什么?”
辰乙:“啊?”
真的吗,真的要问他这个每天都在上值的可怜人吗?
陛下你真是病急乱投医了!
-----------------------
作者有话说:楚衔青(叹气):老婆嫌我老了吗?
晚点修修错字什么的~
第56章
时辰将近傍晚。
深色的残阳穿过雕花窗棂, 若明若暗地打在帝王轮廓硬朗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利落的线条。
楚衔青坐在桌案后,心不在焉地批着从京城送来的奏折, 不耐烦地写下一个个“阅”。
这群人真是闲得没事干了,请安折子都要冠冕堂皇地说一嘴陛下请勿耽于玩乐。
明里暗里都在说不要为了一个少年荒废国事。
一群蠢货。
楚衔青冷漠地把折子一丢,捏了捏眉心。
他侧过头,昏黄的落日已快没入山峦,最后一丝橙阳也将将被黑吞吃入腹。
那双倒映着黄昏的黑眸流露出一点落寞。
过去多久了……明芽还没玩够吗?
楚衔青沉默地叹息了一声。
罢了,少年郎总是贪玩的, 何况明芽还是只天性爱自由玩耍的狸奴。
思及此, 楚衔青轻“啧”了下。
辰乙也是个不顶用的, 一问三不知,若不是他是宸翊卫里唯一一个性子较活泼的,能给明芽解闷, 早该把他扔去跟辰甲调查了。
猫不在, 做什么都无趣。
楚衔青又重新拾起被丢开的奏折, 打算强迫自己转移一下注意力, 不要去打搅明芽。
小猫也是要有自己的朋友的。
楚衔青违心地劝了自己一番, 终是沉下心去,提笔要批阅。
“青青!”
忽而, 静谧而空旷的院落里, 一道清亮雀跃的少年音打破空气中的暮色, 蛮横地闯进了楚衔青的耳畔。
楚衔青怔然一息,立时侧过头,循声望去。
最后一丝残阳下,少年大步朝他奔来,乌黑柔顺的发丝在半空张扬地舞, 小巧的脸蛋盛满了兴奋,猫眼圆圆又明亮,好不鲜活。
楚衔青眸光霎时间柔下去,起身就要前去抱住飞扑的小猫,脸上的神色却突然一顿。
而后目光沉默地挪向了明芽举起的右手上。
那只漂亮的手里,攥着一根竹签。
竹签上串着一条不大漂亮的鱼。
不,楚衔青默默反驳自己。
已经不能用不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肉质饱满的鱼不知经历了什么,瘪得宛如死了三千年的干尸,黑得仿佛被地狱业火炙烤了三千年,鱼嘴大张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地瞪。
整条鱼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青青!惊喜!”
明芽大方地把鱼朝楚衔青一递,骄傲地昂了昂下巴,炫耀道:“这可是明芽烤了一下午最好的一条鱼哦,给你吃!”
最好的一条?
楚衔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那其他的得是什么样?
明芽又歪着脑袋问:“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
虽然这是猫第一次做饭,但看着也挺好的呀。
江家姐弟都认可了最后这条鱼!
楚衔青复杂地和鱼对视了一眼,违心道:“……是。”
“那你快吃呀!”明芽掂了踮脚,豪横地把鱼身戳到了楚衔青的唇边,两眼放光。
人,猫亲自烤的。
快吃!
楚衔青僵硬一瞬,干瘪至极的鱼身碰触到唇瓣,一向不畏生死的他头遭生了退却之意。
“明……”
他出言想委婉地周旋一番,眼一偏,却对上了那双明亮澄澈的猫儿眼,极为期待地盯着自己不放。
小小的猫第一次下厨就给自己吃。
还有什么不行的?
楚衔青转眼间做好了心理建设,手覆上了明芽捉着竹签的小手,就着咬了一口。
古怪得仿佛干枯死亡了万年的孤独朽木般的滋味,轰然在口腔里炸开,霸道地侵袭了每一寸味蕾。
明芽立即往他怀里凑了凑,“怎么样?”
猫都还没舍得吃一口就拿来给人了喵。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吞了下去,微笑点头:“明芽亲手烤的鱼,自是好吃的。”
感觉再吃一口,兴许离见先皇就不远了。
“太好了咪,”明芽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在为自己的第一次成功做饭高兴,手歪斜了下就要把鱼往嘴里塞,“明芽也吃一——嗯?!”
明芽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看着被夺走的鱼三两口消失在楚衔青口中。
迷茫地喃喃道:“……楚衔青,没有人给你饭吃吗?”
怎么不给猫吃一口QAQ
楚衔青强行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忍着胃里死不瞑目的鱼翻江倒海之举,摸了摸明芽委屈的扁眼睛,说:
“……太好吃了,朕没忍住。”
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下次朕同明芽一起做,到时候明芽再吃,好吗?”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很勉强似的点点头,“好吧!”
虽然人的霸道行径非常不可取。
——但是那都是因为小猫太会烤鱼了!
所以可以理解,明芽瘫进楚衔青的怀里,叫人布膳,楚衔青下意识想亲亲他,又忆起嘴里恐怖的滋味,还是忍了下来。
……不能让明芽知道。
这会打击明芽的信心的。
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走进了寝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倒茶水的声响,隐没在树叶簌簌中。
屋外。
壮实的树木后,鬼鬼祟祟探出了两颗一上一下的脑袋,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畏惧。
“……姐姐,陛下真吃了。”
江遥月呆滞:“全吃了。”
天晓得这个下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明芽在江遥月耳边说不必担心陛下生气,他要做自己最喜欢的鱼给陛下,肯定不会怪罪她的,她这才顶着陛下冰冷的目光点了头。
之后又思来想去选了个烤鱼——总比让这位小祖宗拿刀切鱼肉的好吧!至少伤到的几率小一点。
最后,也的确是没伤到祖宗。
把他们自个的胃给吃死了。
两人还做了赌约,赌陛下会不会为了讨明芽高兴,违心地吃下那条死不瞑目的鱼。
不过现下姐弟俩也顾不上赌约了,俩人齐齐在黄昏下恍惚地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呢喃道:
“真爱啊……”
…
是夜,折腾了一天的困猫被好好塞进了被窝里,呼呼大睡,月色打在他雪白的脸颊上,泛着柔光。
楚衔青坐在床沿,注视的目光温柔而眷恋,最后落在自己被明芽抓住的手指上,不舍地抽了出来,点了点他小巧的鼻尖。
明芽睡意朦胧,只轻轻“咪”了一声。
楚衔青心软得一塌糊涂,眼里的温情能将人溺毙,如潮水般恋恋不舍地从岛岸退去。
“陛下。”
辰甲在屋外候了半刻钟,见陛下的推门走了出来,低头行礼。
楚衔青淡淡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二人一并往后院走去,辰甲跟随在楚衔青身后的侧方,边走边汇报。
“已查清了,易王约摸一月前去过秦府,应是同秦家小姐做了什么交易,捏造了份身世送至临州贺家,化名贺素,经由贺家人的手到了知州府上。”
辰甲望向不远处关押秦姑姑的柴房,声音平稳:“至澹州后又以抱恙为由,以面纱为掩,不在人前露面,表面上只独独伺候知州一人,背地里替易王做事,今日之事也是受了易王的指使。”
“那瓶毒药……”
行至临近柴房的地方,辰甲忽而一顿,引得楚衔青看了过去,这才接着说:
“的确与庸王给小主子的玉佩,以及太后娘娘那杯茶里的是为同一种毒,属下斗胆猜测……”
他眼神一定,说:“与豁里部那名唤作塔娜的巫师有关。”
高月悬挂,廊内浮着浅淡的月华,帝王俊美的面容隐于昏暗之中,辨不清神色。
楚衔青没有言语,漠然地看向柴房。
什么人也敢把主意打到明芽头上。
辰甲见状,上前几步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伴随着牙酸的咯吱声,黑暗的屋子顿时被月色涂抹出光亮。
光源透过薄薄的眼皮,刺醒了昏迷中的女人,她猛咳了几声,双眼无力地看过去。
一道高大的阴影笼罩而下,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巫师要对明芽做什么。”
楚衔青言简意赅道。
秦素头脑还不清醒,两眼无神,直到辰甲上前狠狠掌掴了一巴掌,才被剧痛唤回了神智。
她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陛下真是神机妙算。”
什么都还没审,就直接问到了关键。
“陛下关心这个做什么,”秦素的声音嘶哑无比,隐约含着几分嗤笑,“那等妖孽,陛下不赶紧收了,还要留在身边吗?”
“还是……”
她忽然古怪地笑了声,抬头同楚衔青对视,“陛下早已被妖孽迷惑了心——呃!”
胸口被一脚踹上,力道毫不留情,秦素的后半截话直接被卡在喉咙,干呕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帝王漠然的神色在月华下显得愈发冰冷无情,重复道:“她要对明芽做什么。”
秦素在心底低低骂了声,忍受着窜到四肢百骸的痛感,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仍是不死心地继续说:“妖孽就该死,死得碎尸万段才好!巫师大人法力无边,不会放过那只该死的猫的!!”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再活下去,说话也毫无顾忌,哪里还需要担心什么该不该说。
她死,也得拉着那只猫一起死。
也得看到眼前这个害她一落千丈的男人失去挚爱再死!!!
楚衔青声音冷淡:“是蛊毒。”
话落,秦素的表情冻住,不可思议爬满了脸颊,惶惑地看着面无表情的帝王。
什么……?
“若是会下咒,还需要派蠢货费尽力气来下毒吗。”楚衔青不耐地收回眼神。
看来会选择跟易王合作的人,也没聪明到哪去。
说到这里,楚衔青不欲再在这个对明芽屡次出言不逊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侧身朝房外走去。
临了,偏头对辰甲道:
“不必留情。”
辰甲:“是。”
稳重的脚步声在廊内响起,檐角挂着的风铃清凌凌作响。
空旷的院落乍然被痛苦的嘶吼席卷,随后变为苟延残喘的闷声,再也窜不出口,死死堵在了喉咙里。
无人听闻。
夏末却也夜里风凉,楚衔青轻手轻脚回了屋,想着等手暖和些再去搂着明芽睡觉。
一个侧身,却发现床上坐着一道困倦的人影。
53/70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