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明芽顿时闭上嘴巴,冷不丁打了个哭嗝,顶着肿肿的眼睛,迷茫地四处张望。
他吸了吸鼻子,很有礼貌地问:“谁呀?是有人在吗?”
“哎,在这呢!”
苍老而有些无奈的声音不知从哪传来,明芽还没见着人,就听见了他的下一句话。
“再哭,不周山都得被你淹咯!”
明芽瘪瘪嘴,头顶上的大耳朵不服地转了转。
哭都不给哭,哪有这样的!
正愁没处撒气,明芽眼睛一眯,一改刚才的礼貌模样,张嘴就要咪咪喵喵骂几句。
然而余光一瞥,不知打哪冒出了个人,悠哉悠哉朝自己走来,脸上笑眯眯的。
老头摸着白胡须,一身褴褛白衫,朝他招了招手,说:
“不就是想快点下山吗,多大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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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马上就甜回去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明天要回老家吃饭,不知道能不能码完大结局,不能的话就得拖到后天了[鸽子]
第67章
澹州。
自大典那夜出事之后, 八、九二位王爷被留在澹州处理后续的事情,审问易王身边的一干人等,顺便把那些个豁里部的奸细给揪了出来。
两人忙得焦头烂额, 偏生又还惦念着远在禅云寺的二位兄嫂。
没错,兄嫂。
他们也不是眼瞎的,加之当夜的百姓也不在少数,早已听了个七七八八,闲暇之余把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哎哥,”九王爷靠在马车边, 在等同皇兄的车马汇合时同八王爷闲聊, “皇嫂应该没事吧, 禅云寺百年声誉,总不会败在这回事上了吧。”
叫皇嫂叫得这么顺口。
八王爷无奈地摇摇头,揪起他的耳朵就警告道:“少说些不吉利的, 待会皇兄回来不就知道了, 嘴上把点门吧。”
九王爷“哎哟哎哟”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 委屈巴巴地就要争辩几句, 忽然, 耳边传来了马蹄的嗒嗒声,逐渐接近。
二人对视一秒, 极默契地循声望去。
三辆熟悉的马车驶入视野, 在天光下亮着暗红的光, 静悄悄的街道唯余马蹄轻响。
九王爷顿时眼睛一亮,呸一下吐掉嘴里的草根,朝着为首的马车招了招手,“皇兄,皇s——唔唔唔!”
兴奋的话语戛然而止, 堵死在了被八王爷捂住的嘴里,只剩下“唔唔”的不满声。
八王爷一边死死捂住嘴,一边强撑着笑容,提高了些声量道:“皇兄,可是要直接出发了?”
车轼上的莫余似是撩起车帘,往里请示了几句,笑着对他点点头。
八王爷赶紧笑笑,扯着不省心的弟弟进了备好的马车,摇摇晃晃地率着浩浩荡荡的行队,往船口码头去了。
“哎呀你干什么,”好不容易被松开了嘴,九王爷立即横眉竖眼地瞪过去,“关心关心皇嫂还不行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缺心眼,八王爷扶额叹息一声,说:“你就没发现不对劲吗,皇嫂压根就没同皇兄回来。”
九王爷错愕地张了张嘴:“怎、怎么可能,你看都没看怎的就知道了……莫不是真出了什么事,没救回来?!”
连禅云寺都救不了吗,那北疆巫女能耐这么大?
八王爷摇摇头,语气有些沉:“尚且不知,但若皇嫂真一道回来了,想必早就掀了车帘,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打量了,今个儿连同皇兄嬉闹的声音都未曾听见……怕是出了什么岔子。”
闻言,九王爷略一思索便信了八九分。
他们皇嫂的性子的确不是个老实待在马车里的,更何况他还有车昏,皇兄又怎可能在回到澹州的这日就要启程回宫,而不是让皇嫂休息几日。
二人这么一琢磨,齐齐叹息一声。
八王爷幽幽嘱咐:“在事情明了前,仔细着点儿你的嘴,莫要在皇兄面前问些有的没的,听到了吗?”
九王爷回:“知道了,我还没傻到这份上。”
闻言,八王爷无奈地摇了摇头,越过傻弟弟的鬼脸,看向了被撩开的车帘外。
传闻游过相思湖的眷侣,会得到祝福,相守一世,他不知这传言到底有几分是真,但他期盼着成真。
哪怕不提皇嫂这层身份,若不是明芽,他恐怕到现在都没法与皇兄修好。
八王爷温润的面容上浮现一丝忧虑,化作涓涓细流融在热烈的阳光里,柳枝拂过,晃眼便已到了码头。
仆役们将锱装抬入御舟,甲板上的赵兴笑着同宸翊卫闲聊几句,顺便安排下船上的部署。
忽然,赵兴“咦”了一声,黑黢黢的国字脸左右转了一圈,问:“哎,咋今儿个没见着娘娘呢,娘娘的事迹都要传遍大江南北了,我还寻思着央一央娘娘赏脸同我讲讲呢。”
其实赵兴只是没瞧见明芽便顺口一问,但他实在对自己的音量没个认知,这嚎一嗓子,连码头上的人都能听见一二,更何况是早已上了船的。
众人皆是脸色一变,莫余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肥胖的脸上险些掉下几滴汗,“哎哟我的天,你快别说了!”
你想死,我们还不想死呢!
赵兴纳闷地挠了挠头,望了一圈,发现大家都面色沉重地冲自己点头,包括两位王爷。
“噢,看来是我失言了。”
好在赵兴人虽然没什么眼力见,胜在听劝,立时就闭嘴不言了。
见状,众人也赶忙散开做自己的事去,像是后头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似的。
忙碌之中,却仍还是有人禁不住往舷墙上瞟,又匆匆收回。
目光落点皆是帝王的背影。
帝王长身玉立,玄色衣袍被和风微掀,暗金色的纹路在光亮下暗暗涌动,黑发高高束起,在风中一起一落。
分明应当是极其俊朗的情景,却无人敢将目光多停留哪怕一秒,生怕窥见了帝王不为人知的一面,掉了脑袋。
楚衔青自是将众人瑟缩又好奇的姿态看了个明白。
只实在无心去说些什么。
天色出奇的好,回宫的一路景致比来时更美,河面波光粼粼,不时便有几尾鱼窜出水,溅起层层涟漪。
楚衔青的心境始终波平浪静,没有一丝波动。
真正会喜欢赏景的人已不在此处。
也不会有晕乎乎的小猫耍赖似的窝在他怀里了。
之后,楚衔青一个眼神也未再施舍,回程路终日在寝殿内处理事务,闲杂人等一概不见,除了负责侍候的宫人内侍,竟是连两位王爷都未得见天颜。
饶是九王爷心痒得拽着八王爷在寝殿附近走过一遭,最后还是悻悻离开了。
“怎的这般冷,”九王爷哆嗦一下,警惕地瞧了瞧这座奢华的寝殿,又抬头看了看正当空的烈阳,“此乃虚景?!”
他疑神疑鬼分析片刻,惊恐道:“像藏了一个死了娘子的怨鬼!”
八王爷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个爆锤,低声骂道:“有完没完,皇兄回去第一件事就得是把你这张嘴给封起来,一天天的都说些什么呢。”
“哎哟哎哟,哥你别揪我耳朵了!!!”
…
回皇城当天,文武百官至午门迎接,跪了满地,各个脸上是按捺不住的欣喜和探究,都暗暗往龙辇上看。
陛下对灵猫大人的真情早已传开,想必回宫也是共乘龙辇,不少人都打着一窥真容的心思,想亲眼见一见这位传闻中的灵猫大人的人形模样。
毕竟,有幸在朝堂上得见过灵猫的人,终是少数。
只是他们注定了要落空。
龙辇上的帝王神色冷漠疏离,周身的气压比之从前低了不知多少,整个人像笼罩着一层阴云,无形的寒雨冻得无人再敢朝上望一眼。
半个时辰后。
空静的紫宸殿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气氛,愈接近帝王所处的蓬莱殿,这股寒意便愈发深重,如怨鬼一般从痴缠上身,四肢百骸都僵硬不能动。
赵锦云额上冒着冷汗,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才颤颤抬起步子。
蓬莱殿中点了寥寥无几的烛火,帝王端坐在正中的桌案后。
俊美的面容半隐没在昏暗之中,蜿蜒在肩侧的黑发像条蛰伏的黑蛇,吐着阴冷的信子,那双乌黑的眼眸颜色浓重,如漫长无垠的黑夜,隐约跃动着两点火芯。
帝王周身的气场强大而摄人,一眼望去便好似有千斤重压在脊背,步履难行。
“臣,见过陛下。”
赵锦云艰涩地咽了口唾沫,说。
楚衔青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平淡道:“赵卿。”
赵锦云僵硬着身形,恭恭敬敬道:“臣来向陛下汇报易王一案。”
“易王、庸王已关押在大内牢狱中,审讯后业已承认罪行,,按陛下先前传回京的吩咐,论以谋逆罪,择日斩首示众,并处削爵除籍、株连亲族,与易王关系密切之于家、秦家等一系交付由大理寺处理。”
“至于豁里部族,已派使团前去交涉,俘虏押入牢中,听凭陛下处置。”
空旷的殿中回荡着他一人的声音,细微空灵的回音不断撞进耳膜,分明只是简短几句话,却叫赵锦云说得口干舌燥,精神紧张。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甚至听见自己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这真不能怪他啊。
谁叫他进殿前才被九王爷拉住嘱咐了几句,得知了灵猫不曾同陛下回宫一事,这一路上走得实在是忐忑不安。
何况如今真见着了陛下……
赵锦云小心翼翼地抬起上眼睑,小心地望向上首漠然的帝王,心里疯狂打鼓。
九王爷是真无半句虚言呐,陛下如今的模样,比起从前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压迫得人根本难以喘息。
一阵心慌的寂静过后,响起了一道些微沙哑的声音。
“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赵锦云顿了顿,没动,几秒后才迟疑地说:“陛下,太后娘娘说,让您回来了就去见她一趟,还要……”
“……还要带着灵猫大人”
楚衔青默然片刻,身子往后一靠,面容便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他平淡地说了声“知道了”。
赵锦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抿唇,行礼告退了。
转眼间,殿里只剩下楚衔青一人浅淡的呼吸声。
那双有些空洞的黑眸悠悠转动,无形地落在了窗棂边上,阳光透过空隙在地面点缀了朵朵浅金色的小花。
甚至恍惚间,错以为视野里出现了一抹白,在花朵里翻肚皮玩耍。
楚衔青垂下眸子,轻搁在腿间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好安静。
太安静了。
他的衣袍上空落落的,章纹完好无损,手边的奏折也整整齐齐,整间宫殿都屏息敛声,耳边除了烛火燃烧的沙沙声,仅剩下自己清浅的一呼一吸。
鸦羽似的长睫颤了颤,一丝难以抑制的痛楚自心尖弥漫开。
“明芽……”
近乎于叹息的喃喃在殿里响起。
外人眼中杀伐果断、冷血无情的帝王,在浓郁得烛火都穿不透的黑暗里独身坐于殿中,捂着心口微弯下了腰,绷紧的指尖发白,唇间溢出一丝隐忍的痛苦。
明芽……
“啊啾!”
不周山顶,趴在大石头上认真听课的小白猫狠狠打了个哈欠,险些把自己给打下地,着急忙慌中尾巴甩成了螺旋桨,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就猝然对上了老头戏谑的表情。
明芽:。
佯装镇定地舔了舔冰冻的爪子,凶巴巴地说:“有什么好笑的,肯定是有人想猫了,猫才会打喷嚏的!”
老头笑呵呵的:“谁会想你这么一只哭得像是要把不周山给哭崩了的小猫。”
说的什么话!
明芽对他怒目而视,“哼”地一声扬起了尾巴,高高在上地抬了抬下巴,说:“猫的老公在想猫,肯定特别特别想,明芽才不是没人惦记的小猫!”
“所以,”明芽眼睛一眯,碧绿的猫儿眼里透着审视,“你说的是真的?”
“只要我把这枚青鳞吸收,和我的金丹融为一体,我就可以下山去找青青了吗!”
老头摸了摸长长的白胡须,盯着小白猫兴奋得炸开的胡子,哈哈一笑道:“自然,老夫可是鸿钧老祖,岂能有虚言,骗你一只小猫做什么?”
明芽斜着瞅他:“什么老祖不老祖的,你是老祖的老骨头都没有用,明芽又不认识你。”
鸿钧老祖一哽,好笑地摇了摇头。
在这寂寥的不周山待了这么多年,也是难得有这么热闹。
他说:“青龙的鳞片乃是难得,辅以老夫的秘法,必能助你快快修炼——什么千年百年,要不了几年!”
明芽顿时被这一番豪情壮语激励到,高兴地人立而起,露出一片白绒绒的肚皮,眼睛圆溜溜的,声音都变甜了几分,“你人真好,愿意帮小猫的人都是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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