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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栋别墅四周的老树枝桠交错,几乎遮住了小院的天日,随着他的不断走近,月光被彻底隔绝在别墅外,从外面看去,他的身影也正在一点点被黑暗所吞噬。
第53章
在何知进入到房内, 里面空旷安静得连保姆都没有,何知扭头看向何星灿,问道:“星灿, 你和妈妈这次把我叫过来, 是为了什么事啊?”
“这……我也不好说, 还是让妈妈告诉你吧。”何星灿伸手指了指楼上, 说:“她就在上面, 只让了你单独上去找她。”
“好吧。”何知听后也没再为难何星灿, 扶着楼梯的扶手就上到了别墅的二楼。
卧室中,何知的母亲何丽已等待了许久, 在看到儿子终于来了, 何丽一改往常对何知的不冷不热, 连忙起身牵着何知的手,亲手将儿子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一般只要母亲对自己是这个态度, 那大概率就是母亲又要做出什么偏心弟弟的举动, 对他短暂的热情也只不过是为了消除她内心的愧疚。
何知打小就知道自己比不过弟弟在母亲心里的地位,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何星灿去争,更没有因此怨恨母亲的偏心,多年来的习惯已经让他可以心平气和地应对在家里遭遇的各种不公的待遇。
于是在被拉着坐到床边的下一秒, 何知就开门见山地问:“怎么了妈妈, 是星灿出什么事了吗?”
“星灿没出什么事, 是你贾叔叔出事了。”何丽把何知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语重心长道:“小知,这回你可一定要帮帮你贾叔叔啊。”
何知皱着眉问:“发生了什么?”
在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后, 何知当即抽离何丽的双手从床边站了起来,脸上全是惊讶。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母亲居然会要求自己去包庇一个罪犯?
“小知, 你说这话可就太不懂事了。”听到何知喊自己丈夫“罪犯”,何丽瞬间变脸,轻斥道:“再怎么说他也是妈妈的丈夫,你怎么能这么叫你贾叔叔呢?”
何知无意与母亲争辩这种是非,做了恶事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这是千百年来亘古不变的道理,无论家人之后怎么看他,他都不会去做这种泯灭人性的事。
“妈,关于贾叔叔所犯下的罪,您该找的人是律师,而不是我。”何知果断转身走向门口,语气不卑不亢:“清和还在家里等我,我就先走了。”
何丽没想到儿子的态度会这么坚决,忙喊道:“小知,你给我站住!”
何知对此充耳不闻,伸手按下房门的门把手。
在打开门的瞬间,躲在门口偷听的何星灿重心一歪,差点直接扑到何知的身上。
何知为了扶稳他,不得已在原地浪费了几秒钟的时间,等他快要穿过二楼的走廊,何丽立即追上去擒住了他的手腕,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轻易离开。
两人在拉扯之间,何丽不小心推了他一把,就站在楼梯口的何知被她这一下推得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在后脑勺摔在坚硬石阶上的瞬间,何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颅腔里飞速炸开,耳边的嗡鸣声顿时盖过了所有的声响。
亲眼看到何知从二楼的台阶上就这么滚了下去,何星灿最先反应过来,连忙冲下楼梯,跑过去跪在了已经昏迷过去的何知身旁。
他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把蜷缩在地上的何知给抱起来,结果他的手掌刚触碰到何知的后脑勺,那鲜红的血迹就让他惊慌失措。
何星灿无助地抬头看向母亲,焦急道:“妈,哥他……”
何丽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住了,她的嘴唇哆嗦着,过去了将近半分钟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看何知脑后流出的血越来越多,再不及时采取相应的措施可能会有严重的后果,一心只想救人的何星灿也管不了太多,当即拿出手机想给医院打去急救电话。
看见何星灿的这番举动,何丽如梦初醒,厉声制止道:“星灿,别给医院打电话!”
何星灿正要按下拨通键的手指一顿,诧异道:“为什么?”
“小知伤成了这样,你是想让沈清和知道以后,再搅和进来找咱们家的麻烦吗?”何丽反问完当机立断,迅速指挥何星灿,让他把何知抱进了卧室,之后她便委托助理,秘密请了一位私人医生上门。
何星灿之前在网上看到过给病人止血的教程视频,因此在医生赶来之前,他自己用纱布帮何知的伤处做了初步的止血,否则若是放任血再这么流下去,恐怕何知都等不到医生来。
经过医生的治疗包扎,何知很快便脱离了危险,何丽原想着等何知醒来,一定要想尽办法先把他留在家里,不能让何知去找沈清和告状,岂料隔天一早,何知再从床上睁开眼睛,竟是对过去的一切都不记得了。
医生检查后表示,病人是因为头部受到重创导致了记忆中枢受到损伤,后续若想要恢复记忆很难。
在初步用家人的身份取得了何知的信任之后,何丽想起从小就喜欢着何知的顾成谨,马上计从心来。
既然沈清和不是为他们家办事的料,那她就为儿子选一个听话的对象,总归何知现在唯一的依靠就只有她这个母亲,何丽也不用担心何知会不配合。
远在国外的顾成谨在得知何知失了忆,连夜就坐飞机赶回了国内。
顾家的权势虽远比不上沈盛两家,但他舅舅是行业里最顶尖的律师,顾家又在贾磊所任职的学校有些不少股份,所以只要他肯出手,帮助贾磊摆平这场风波算不上什么难事。
亲眼来到何家看见何知如今懵懂无知的模样,意识到自己终于有机会能把何知从沈清和身边抢过来,顾成谨难掩激动,立马答应了何丽的所有要求。
就此,什么都记不清的何知,就这么被家人“送”给了顾成谨。
面对眼前的陌生人,何知对他没有丝毫的好感,直接以自己失忆为由,冷漠地对他说出了“分手”二字。
听到这两个字,顾成谨当即僵在了原地。
何丽见此情况,生怕顾成谨会收回帮助丈夫的决定,正准备要逼迫儿子接受顾成谨,顾成谨却率先松了口。
对于何知,他是打心底里喜欢的,自是不愿意强迫他。
没了沈清和对何知的引诱,顾成谨相信假以时日,何知定会感受到自己对他的真心,从而真正接受他。
为了应付接二连三找上门的沈清和,何星灿向何知谎称,顾成谨只有在收到分手信才肯罢休,哄骗何知按照他提供的文本,亲手写出了一封分手信。
做完这一切,何星灿亲自把分手信送到了沈清和的手上。
信上虽没有明确的称谓,但内容确是沈清和先前与何知在一起相处时的种种细节。
沈清和并不知道何知曾经向何星灿分享过他们之间的事,所以也没有心生怀疑,只以为何知是真的生了自己的气。
在何家搬去国外的当天,失去记忆的何知站在床边,望着院外树下的男人,不解地问向弟弟:“星灿,树下站着的那个人是谁?”
“他……”何星灿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装镇定地说:“他是以前骚扰过你的追求者,听说你要离开这里,死缠烂打地又追过来了,这种人纯纯就是一个偏执狂,哥你千万别搭理他。”
何知听罢眼神冰冷,淡漠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哦。”
因而当何知再走出院子时,听到身后之人对自己的呼喊,何知只是回头给了他一个厌恶的眼神,之后便头也不回地上车离开了国内,在何丽的刻意安排和阻拦下,何知再也没能跟沈清和见上过一面。
心知父亲现如今的平安都是用兄长的幸福换来的,何星灿出于内疚,自那之后对何知可谓是掏心掏肺的好,恨不得把心都拿出来给他。
感受到家人表面的善意,何知在过去的三年期间也几乎从未做过忤逆母亲的决定,几乎是母亲和弟弟让他做什么,他都会尽力去做。
而至于家人对他所说的,顾成谨以前是他男朋友的事,何知从未放在心上过。
凭借着顾成谨平日里在自己面前的拘谨,何知一早就看出来他跟自己压根没什么关系,但因为不喜欢也不在意,何知也懒得跟家人计较这一点,索性由着他们乱编了。
时间回到现在,听完了所有的真相,沈清和早已积压的怒火再也控制不住。
原来当年的真相竟会是这样。
一想到自己和何知阴差阳错分开了那么久,沈清和从沙发上起身,毫不留情狠狠给了何星灿一拳,怒不可遏道:“何星灿,他可是你的亲哥哥!纵使何丽对他再不上心,知知也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你们就舍得这么对他?!”
何星灿被这一拳打得偏过了头,嘴角也为此磕破渗出了血,他颤颤巍巍地摆正身体,羞愧到几乎抬不起头。
一个是他父亲的自由,一个是他兄长的幸福,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他还能怎么做?
何星灿双腿一软,痛苦地掩面跪倒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从他掌下划过。
这些年他真的已经在竭尽所能对何知好了,可无论再怎么弥补他也知道,曾经那个爱他的兄长都不会回来了。
就在这时,守在楼上卧室门口的靳探走下来对沈清和道:“先生,何少爷醒了。”
听见何知醒了,沈清和迅速平复好心情,丢下何星灿快步上了楼。
约摸过去了半分钟,何星灿也从地上踉跄着爬了起来。
方才沈清和答应让何星灿去见何知时靳探也在场,想着兑现完承诺自己就能再赶他出去了,于是在靳探的默许下,何星灿在站起来急忙跑上了楼梯。
此时的卧室内,何知正流着泪,双目无神地呆坐在床上,直到沈清和来到床边,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进行安慰,何知才瞬间回神,哽咽着回头搂上沈清和的脖子,肆意地放声大哭。
“知知乖。”沈清和双手覆上何知的后背,柔声问:“怎么哭得这样伤心,是不是昨晚做噩梦了?”
听到沈清和温声细语的安慰,何知哭得更大声了,一时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一味地在沈清和怀里胡乱摇头。
很快,楼下的何星灿应声赶到,跑进来关心道:“哥,你怎么了,是伤口疼吗?”
看到何星灿,何知的瞳孔猛地一缩,他随手抄起手边的抱枕用力砸了过去,整个人看起来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声嘶力竭地吼道:“你出去,出去!”
猜测可能发生了什么,何星灿愣在原地,眼中充满了惊惧:“哥,你……”
第54章
何知红着眼眶, 看向何星灿的眼神里全是怨恨,他嘶吼着再次出声:“我说了,出去!我不想再在这里看到你!”
见何知的情绪这样激动, 沈清和也意识到他应该是受到昨天的刺激, 彻底想起来了从前忘却过的那段记忆。
靳探在门口听见里面何知的声音, 忙跑过去连拖带拽地把还杵在原地不动的何星灿给拉了出去。
当房门被紧紧闭上的下一秒, 何知重新把头埋进了沈清和怀中, 整个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听得沈清和万分心疼。
感受到爱人的委屈与无助,沈清和将手臂用力收紧, 把何知抱得更紧了些, 强压下心底各种翻涌的复杂情绪温声安慰着他。
听着一句句温声细语的安慰, 何知并没有任何应答,只是用手紧紧攥着沈清和身上的衣料, 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 像是陷入绝望的人在抓住能温暖自己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沈清和担忧他会因此攥伤自己的手指,于是抬手覆上何知冰凉的手背,轻轻掰开了他的双手,接着在何知的额头上亲了亲, 声音低哑道:“没事了, 知知, 一切都过去了,何星灿已经告诉了我全部的真相,以后没人再敢那样欺负你, 他们之前对你所做的种种恶事,我都会让他们付出相应的代价。”
“清和……”听到曾经发生的事男朋友都已知晓,何知既有委屈又有些内疚, 他哭得浑身颤抖,断断续续地哽咽着:“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
说到这里,何知的哭腔混着急促的呼吸,内心难受到让他无法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清楚何知是为什么在道歉,沈清和的心像是被数万根针扎过一般,说是钻心蚀骨的疼都不为过。
想起那日最后自己看向沈清和的眼神,何知只恨不得穿越回三年前,亲自打醒那时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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