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铸壹的视线扫过他,冷静、沉默,接着移向一旁的陆溪云。
陆溪云显然不想照着白霄那副模样自证清白,只从腰间革带上卸下件玉佩样式的匠器:“防术法定位的。”
白霄闻言,目光诧异地扫过那玉佩:“又是天阶匠器,你身上的匠器,怎么跟不要钱似的?我真的怀疑你身上的匠器,是按斤算的!”
铸壹沉默片刻,视线重回桌上的物件:“那就是小白哥哥的东西有问题。杀手一直能精准地追上我们,不可能没缘由。”
白霄面色纠结,皱着眉说道:“可我们三人中,并没有匠师。就这样,也看不出来那件有问题。尤其那些‘借符’还得留着保命,总不能丢掉吧。”
铸壹蹙眉:“杀手一批接一批,陆大哥一直没法休息。再这样下去,我们肯定会被耗死的。”
陆溪云低眉,淡淡开口:“匠师?不在这里的可以吗?”
白霄会意,陆溪云身上有天阶匠器绘影,是可以远程摇人的。
白霄低声道:“只凭看就能分辨,起码得地阶以上的高级匠师了。”
陆溪云颔首,直接摇人,不同于上回,这回是单向的通讯,白霄被没有看到对面的人。
但对面的人效率倒是很高,半刻钟不到,就从白霄几十件随身物品中点出了一柄折扇。
白霄愣上一下,目光随即黯淡下来:“这是师兄前面送我的,不知道唐无庸什么时候做的手脚。”
白霄显然不怎么舍得丢下这件这折扇。
倏而,一声惊雷在屋脊炸开,整座驿站的房瓦栋梁被瞬间掀飞。
陆溪云反应极快:“当心!是火雷!”
话音未落,他的身前慕然化出水幕一道。
那水幕静谧无波,似一片秋湖。狂暴的气浪冲击而来,却如石沉大海般瞬间湮灭无形。
白霄怔怔看着那层水幕,这匠器的水平绝对不止天阶了!白霄看的讶异:“陆兄!你到底带了多少好东西!”
爆鸣声响彻云端,震得山河俱颤,顷刻之间,这座三层的驿站已化为一片废墟。
废墟之上,尘土飞扬。天际,两道嵌套的银环法阵高悬如轮,外环顺转,内环逆旋,交错之间光芒流转不息。
阵中千百颗团状玄铁倒悬,冷光流转,如陨星坠世,压迫感令人窒息。
陆溪云扫了一眼头顶的法阵,轻声道了句’麻烦‘。
陆溪云低声:“落星陨天,银枢城怎么有这种级别的军阵?”
白霄坚决摇头:“银枢城没这东西!”
圆阵之外,二十八骑黑羽白甲,为首者单骑而前,语气愤然:“陆溪云!靖西王府逆行附乱,助纣为虐,尔可知罪!”
陆溪云认出这人,毫不示弱的反呛回去:”卢文忠。秦宣杀君弑父,天地不容!你侍奉这种无道之主,还好意思叫文忠?”
卢文忠被气得脸色发青,怒声反驳:“弑父杀君,皆是秦疏那畜生所为!陆溪云,你少颠倒黑白!”
这怎么突然争起皇位正统性了,白霄一时汗颜:“二位,我师兄说了,道统之争,赢了就是正统,输了就是罪人。你俩这样吵,是分不出黑白的。”
话不投机半句多,陆溪云‘切’上一声,觑向卢文忠道:“我们两家的事,和外人无关。”
卢文忠点点头,只吩咐道:“生擒陆溪云。其余,就地格杀。”
白霄:?!!大哥,这么个无关法吗?
陆溪云挑眉:“卢文忠,你们卢家不是最讲究什么孔孟之言,怎么也开始滥杀了?”
卢文忠语气平淡:“交易而已。我答应取这两人的性命。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白霄咬牙切齿:“又是唐无庸!”
陆溪云拉住白霄就要发作,指指头顶上的东西:“别乱动。这东西,你可以看成出几千枚的火炮,正对着我们。”
这已经不是打不打的问题了,几千枚的火雷,大罗神仙来了,骨灰也是现场扬的。
啧,阵法四大家,文阵卢家还真名不虚传,白霄紧张起来,低声道:“那这不死定了。”
陆溪云轻声回应:“别急,拖一会,我喊人了。”
白霄注意到,陆溪云身上、方才那枚玉佩状的防追踪匠器,已然碎裂。
陆溪云语气转冷,开始拉扯:“卢文忠,这阵不止废人,还耗时费力。你这批高手一路偷偷跟到这里,够辛苦的吧?”
卢文忠‘切’上一声:“君子谋定而后动,尔等匹夫岂能懂得。陆溪云你识相点,乖乖束手就擒,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只要老王爷能看清正途、迷途知返,我卢文忠以人格担保,你陆家照样不失封侯之位。”
陆溪云原封不动丢回去:“卢文忠,只要卢尚书能看清正途、迷途知返,我陆溪云以性命担保,你卢家照样不失封侯之位。”
卢文忠圣人之言讲多了,口舌之利就不太行,一下子又给气的不轻:“陆溪云你——放肆!!当我不敢杀你不成?!”
陆溪云摊手坦言道:“没什么不敢的,只是抓我你拿的好处更多。只可惜,你们卢家的阵,不擅长抓人。”
卢文忠蹙眉,陆溪云这一号,也不沾军权、也不沾政权。少这一号,云中的叛军照常转,半点不受影响。在这里杀了陆溪云,卢家最多落一个不懂不痒的表彰。可能抓陆溪云就不一样了,西边的老王爷就剩这一个儿子。甚至靖西王府投向云中,难说不是受这陆溪云的影响。
卢文忠吸一口气,语气一缓:“秦疏能给西府的,皇帝陛下可以加倍给西府。只要你陆家站对位置。”
陆溪云继续油盐不进:“秦宣能给卢家的,襄王殿下也可以加倍给卢家。只要你卢家站对位置。”
卢文忠咬牙愤然:“你找死吗?!”
陆溪云很奇怪的望他一眼:“卢文忠,你天天上朝上傻了,战场上,你不会真指望有人乖乖束手就擒吧?”
卢文忠的身侧,白甲将领匹马而前,语气不善:“卢大公子,等什么?是时候证明卢家对陛下的忠诚了。”
陆溪云诧异抬眸,这下更是嘲弄:“还得自证?卢文忠,你家现在混的这么惨吗?”
卢文忠咬牙,最后深深望了陆溪云一眼。
内外银环急速运转,方圆百米之地,雷火似星,坠落如雨,轰鸣之声压倒一切。
铸壹下意识要冲阵而出,却被陆溪云拉住:“这阵中有缩地,你冲不去。”
陆溪云再度拉起方才那道水幕,平静的波纹隔绝了雷火的狂轰乱炸,漫天爆鸣,地动山摧,只有这一隅安然。
白霄看着水幕上的火光滔天,意识到重点:“这匠器能撑多久?”
陆溪云摇头:“不知道,没遇到过。不过这东西和我的气海相联,要是我撑不住,估计就到底了。”
铸壹神色肃然:“陆大哥,不管我们,你一个人靠这匠器,能冲出去吗?”
陆溪云点头:“要是卢文忠能放你们俩个,大概够我冲出去。”
铸壹点头,目光转向白霄:“小白哥哥手上还有十七张金钟护符,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陆大哥你冲出去。小白哥哥你觉得呢?”
白霄诧异望少年一眼,不过刚才找追踪术法的功夫,铸壹已经把他身上的东西记下来了?!
没时间调侃了,白霄断然点头:“搏一把!”
漫天雷火如雨,烈焰撕裂长空。水幕之下,白霄咬紧牙关,从怀中掏出一叠金钟护符。符箓薄如蝉翼,却隐隐散发出淡金光芒。
符箓燃烧,金光如罩,轰鸣之中,金光剧烈震颤,但始终未破。
白霄强撑出一丝镇定:“十七张护符,陆兄,你要快啊!”
陆溪云点头,深吸一口气,如离弦之箭,纵身而出。
爆鸣将整片地域覆盖,几乎无可闪避,只有水幕笼罩着飞掠的身影,将爆鸣化作一片片虚无。
陆溪云瞳孔微缩,周遭空间在阵法作用下层层扭曲。明明阵法边缘触手可及,却如镜花水月般忽远忽近,任他如何,都始终无法靠近。
缩地阵法,一步千里,乃是卢家文阵之魂。
第27章 这还怎么HE?!
陆溪云暗自庆幸,这还好是多学过两招,不然就真让卢文忠困死了。
陆溪云手中气劲凝聚,长剑化出,剑光如匹练,直取正北方向。
这一次,剑光未受缩地阵法的阻隔,而是径直穿透了层层扭曲的空间,直取北方阵角的骑兵。
以剑封戟,剑戟相交一瞬,强大的冲击力震得那名骑兵闷哼一声,连人带戟摔下马背。
陆溪云脚下步伐骤变,如游龙般穿过他的防线,瞬间掠至那处失掉的阵角。
就如同方才那把剑一般,这一次,他脚下的步伐也未再受到缩地的影响。
卢家文阵,先破缩地。
与此同时,黑羽骑之后的卢文忠瞪大双眼,像是活像是见了鬼一般。
卢文忠牙齿打着颤,话都快说不利索了:“镇国册武卷《道成寰宇》!陆——陆溪云,你敢偷学镇国册!陆溪云你怎敢如此僭越!!”
大乾皇家武学,镇国五册,只传皇室嫡脉。
《道成寰宇》‘破’字卷,转门研破各类武学。像卢家这样开国功臣的武学,早就在太祖开国的时候,就已经被吃透了。
陆溪云长剑凛然,封住那名骑兵的咽喉。倒地的黑羽骑原本强撑着试图起身,却被寒芒逼得再不敢寸动。
正北阵角未能还原,悬于空中的银环阵法骤然碎裂一角,光芒摇曳。外环震颤不休,雷火的攻势顿时明显一滞。
护阵的十二名黑羽骑顷刻而至,手中长戟直指陆溪云:“放开尉长!”
陆溪云丝毫不为所动,剑锋稳稳指着倒地骑兵的咽喉,只是扬声冲着阵中的白霄二人喊道:“缩地破了,冲出来。”
白霄手中护符已然消耗过半,大量术法虚耗,整个人都汗透了,闻言当即咬牙:“好,你撑住!”
雷火横空,白霄目光一凝,他手中的护符无法像陆溪云的匠器那般跟随移动,只能定点释放保护的屏障。倘若想用不足十张护符铺成一条通路,无异于痴人说梦。
雷火肆虐,仿若灭世之威。白霄一咬牙,陆溪云拼命创造出的机会,断然不能如此放弃。
妈的,这不是找死么!白霄心里低骂一句,硬着头皮掷出一张护符,金光骤起,在十步开外撑开一片雷火下的安全地带,雷火撞击其上,火星四溅,令人心惊。
“早知道,当时就多借一些了。”白霄深吸一口气,俯身对少年低声吼道:“我喊走的时候走,不管发生什么,拼命往外冲,明白吗?”
铸壹怔了怔,抬头看向白霄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走!”
金光在雷火中摇曳,碎裂的火光几乎灼伤少年的衣襟,少年的步伐却如踩在刀尖上一般,步步惊险,步步紧逼。
白霄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刀,盯准少年脚下的步伐,在雷火击下的刹那,精准地将护符抛掷至铸壹脚下,硬生生用护符接住了雷火的冲击。
他的护符无法移动,他必须精确无误的截住那雷火,才能在这漫天爆鸣中替这少年找到生机。
金光护符一张接一张燃起,一张,两张,十张……
一步,两步,十步——终见雷火之阵的边缘。
少年没有回头,咬紧牙关一跃而出。
铸壹越过守阵的陆溪云,直冲黑羽骑后方的卢文忠而去。
黑羽骑和卢文忠显然没能想到这样一个少年能有此武力。
掉以轻心之下,卢文忠竟是直接被铸壹打翻在地,铸壹厉色:“快关阵!!”
阵中,白霄单膝跪地,喘息不止。满天火光与崩裂雷鸣中,护符金光渐淡。
白霄勉强一笑,已经提前把遗言想好了:“我这可算是保护银枢城主呢,喂,陆溪云,你说师兄会夸我吧?”
陆溪云蹙眉,朝着阵中的白霄掷出一物:“接着!”
数道雷火在那路径上炸开,陆溪云猝然一阵咳血。
白霄抬手接住,那不做任何纹路雕琢的无事牌上,隐隐已有裂痕。
下一瞬间,水幕再起,整个将白霄包围。
雷火肆虐,裂痕蔓延,陆溪云接连咳出血来。
白霄心下一紧,拔腿就往阵外冲:“小一,别管他,陆溪云那边危险!”
铸壹松开还未起身的卢文忠,迅速折返阵脚。一剑挥退逼近的黑羽骑兵:“陆大哥,你怎么样?”
陆溪云伸手拭去嘴角的血迹,唇边那抹鲜红让他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陆溪云老实摇头:“不太好。”
见白霄已然冲出法阵边缘,守着阵脚的十六名黑羽骑兵也同样围了上来,几十名黑羽骑兵将这处阵脚围得水泄不通。
铸壹二话不说,夺过陆溪云手中的长剑,气海涌动,本能驱使之下,猛地挥出一剑。
剑光如虹,撕裂长空,一剑之威,山河啸动。
这一剑,震得在场黑羽骑兵齐齐退避,连卢文忠的眼中都露出一丝惊色,眼前这个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竟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力量。
只有白霄看得清楚,这不过是昙花一现。
这一剑,不过是巨人挥舞般的蛮力,虽强,却无章法。正如一策书卷,铸壹虽得其所有,却未翻阅过一页,遑论真正掌握其中精髓。
但好在,这一剑已然唬住了黑羽骑兵。
白霄趁机扶着陆溪云靠到一块断石旁坐下,语气急促:“运气!陆兄,你这无事牌连着命脉,你居然敢往雷火里丢!万一炸个正着,你可就交代了。”
陆溪云嘴角还渗着血,却咳着咳着笑了:“那谢大哥改成夸我了。”
白霄佯做恼怒,挑眉道:“师兄偏心你又不是一天两天,这种事你还要和我抢。”
卢文忠站在远处,谨慎地打量横刀在前的少年,目光越发凝重。方才那一剑,直逼元化之境的威力。一境之差,便是天壤之别。若这少年是元化高手,那此战胜负便极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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