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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霖嘿嘿笑着,捧着一大块,先拿去给身边的王汝元,她摆手:“吃了就要做曾大哥儿子,我要自己拿。”
曾杰大笑,又分了几块让工作人员拿给导演和监制,最后又席地而坐,把江若霖也拉下来坐,笑说:“我倒是想要啊,我可生不出这么漂亮的娃娃。”
江若霖捧着西瓜,很不好意思地笑。
他现在为了拍戏减重,都有点瘦脱相了,没少日晒雨淋,黑得分层,眼镜腿夹的地方留下两条白线,袖子捞起来,胳膊黑一截,白一截,可丑。
王汝元蹲在地上附和曾杰:“若霖骨相好啊,上镜!”又说曾杰,“很少听你夸人。”
曾杰在戏里演的江若霖的父亲,戏外也相当欣赏江若霖:“这小孩吃得苦,危房都敢住的。”
王汝元问:“怎么住危房了啊?”
曾杰仰头看着站在身后埋头吃西瓜的陈名,陈名不懂这事,刘导倒是知道来龙去脉,笑着拍了拍身边的秦适:
“要不是小秦打电话回来问,我都不知道那边给若霖安排了危房,之前那个王俊声乱来嘛,被踢出剧组了,走之前还搞事情,还好没出事。”
曾杰恍然大悟:“我说呢,我看着都觉得过分,还把人叫过来跟我住了几天,看若霖的样子,还蒙在鼓里哈哈。”
江若霖听得一愣一愣的,西瓜光咬不嚼,心想,原来危房不是剧组故意安排的,是王俊声的小动作?怪不得秦适当时那么生气,还说他蠢。
西瓜沁甜的气息让他想起那晚燥热的风,秦适骑着辆掉链子的单车赶过来,跟村长发了场大火,当时江若霖只顾着说和,根本不知道秦适当时是在帮他争取正当的权益!
其他人开始说起别的事,江若霖还在刚才的话题里,时不时瞅一眼秦适,秦适没有躲,不过眼里没有什么情绪。
江若霖却在那道淡然的目光慌张起来,他放下西瓜皮,在地上挑了块最红的,走到秦适的面前捧给他:“谢谢你啊。”
心里杂念多,道谢不坦然,扭捏,目光也躲,却也倔强,秦适不接就一直举着,一点也不嫌手酸。
那么多人都看着,秦适接过来,目光一直停留在江若霖脸上。
砸开的西瓜裂口不平整,江若霖弄脏了脸,不知道自己嘴边湿了一小块,微红的汁水,跟云脚乡闯厕所时一模一样。
送完了西瓜还不走,赖在秦适身边站着,像是要守着他把西瓜吃完,不说什么话,目光放得很远,似乎也在想云脚乡里发生的事。
风吹起江若霖的头发,江若霖抬手抓了抓脸,像是不轻易地看了秦适一眼,又立刻别开,听着嚼西瓜的动静,过了会又挪挪地方,悄悄给秦适遮阳。
也遮不到什么,秦适比他高,自己晒得脸颊更红,发间淌下来的热汗越来越多,最后是化妆师看不下去,喊他过去补妆。
江若霖应了声,犹豫着不肯动,走之前终于开口,“可以等我拍完戏吗?我、我有话跟你说。”
秦适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咚”声,“看情况。”
“一定要等我啊!”江若霖对他说,踩着自己的影子跑远。
廖羽萱和林家明之间的交流的越来越多,林家明不能再躲在角落放肆地偷窥,他在廖羽萱面前表现得很克制,可是只要廖羽萱一转身,林家明的目光就变得放肆起来。
发黄的镜片后那双眼睛隐隐亮了一簇幽暗的光,长久的注视并不空洞,林家明的情绪非常复杂。
江若霖的眼睛很漂亮,比常人稍浅的瞳色很透澈,在蓝水晶一般的天幕中折射出耀眼的光彩,这是爱人的眼神。
秦适太熟悉的这样的眼神。微微地抬着下巴,浅浅淡淡地笑,带着倾慕,眼中情意如潮涌,不只是在床上,在他们确认关系之后的每一天,江若霖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最开始秦适不明白,叫他笨蛋,只是给他做个饭,拍了张照片,在他生日的时候带他去餐厅吃饭,送个生日礼物,都能勾出他这样的眼神,后来秦适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因为江若霖会在流露这种目光前后,说我爱你。
显然,江若霖比秦适要更早地认清楚自己的感情,明白什么是爱,并且这种爱人的姿态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才会在演戏的时候很轻易地调动出来。
但这不是陈名要的眼神。
“咔。”
“休息一下。”
秦适就站在陈名后面,他透过监视器,看见江若霖在咔声之后愣了一下,情绪还没来得及收回,有些茫然,跟平时被喊咔的状态不一样。
陈名也注意到了,在休息的间隙把江若霖叫过来,让他看回放。
江若霖还是没有认识到问题所在,监制卷着剧本笑,委婉地说:“拍成偶像剧了都,冒粉红泡泡!”
画面停止,陈名让江若霖坐在自己身边,问他:“你觉得林家明是爱廖羽萱的吗?”
江若霖说爱。
陈名没直接否认,比划着,“最开始,山外的廖羽萱对林家明肯定有很强的吸引力,加上廖羽萱和被你父亲藏起来的照片上的女人很像,你因为好奇,一直看着他。”
“被吸引,跟爱不同。”
江若霖有点执拗,说:“不是吸引,是爱。”
饰演廖羽萱的王汝元笑笑,“跳出林家明这个角色,你真的觉得林家明是爱‘我’的吗?”
监制也引导:“对啊,床戏也拍了,你拍得多好啊,那种发泄的感觉,捂廖羽萱的嘴,胳膊都抓出印子了,这么疯狂,哪里是爱啊?”
江若霖没被说服,语气很平静:“那为什么林家明不这么对别人,只对廖羽萱呢?”他缓慢地摇着头,“好奇的情绪不会维持那么久。”
“呃——”
监制噎住,王汝元面露纠结,陈名则温和地笑,拍拍江若霖的后背,“如果林家明这个人对廖羽萱有感情的话,那也太畸形了。”
“畸形的爱也是爱啊。”
“噗——”王汝元没忍住笑出声,她搭住江若霖的肩,不好意思地摆摆手,监制更直接,无奈地摇头笑,看江若霖就像看一个胡言乱语的孩子,陈名最后下了判断:“林家明不爱廖羽萱。”
江若霖想反驳,可是看看周围,所有人都在笑,江若霖突然觉得自己的坚持变得一文不值了,他孤立无援了,终于不安起来,探寻着,看向了几米外的秦适。
并非是求助,江若霖更像是在要一份认同,秦适觉得可笑,最懂得表现爱的江若霖,却被质疑了对爱的理解。
可是江若霖求助的目光中还藏着其他,像是要透过秦适去洞悉什么。
秦适大胆猜测,云脚乡里自己的若即若离,在沈柏言面前撇清跟他的关系,深夜里愤怒的占有,这些竟然可能被江若霖理解为“畸形的爱”吗?
那他觉得畸形的可能是江若霖的脑子,如果他真的把秦适的所作所为,理解成对他的恋恋不舍,这简直是对秦适的羞辱。
此刻再看江若霖演戏就如同上刑了。
再开拍,江若霖强行扭转自己的想法,使出浑身解数演出对女主角的好奇、审视和探寻,导演们都说好,尽管江若霖自己不认为。
但是秦适没办法像陈名一样强迫江若霖,因此他陷在折叠椅里浑身难受,恨不得当场撬开他的脑子,用水管冲洗掉那些奇异的想法。
他也不想去尝试说服江若霖,江若霖是很固执的,他只好去说服自己,最好不要跟江若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不要接住他递过来的任何东西,比如说冒着凉气的西瓜,不然这些接触都会成为江若霖胡思乱想的素材。
“走了?”旁边有人这么问。
秦适指尖夹着烟指了指外面。
他是去找地方抽烟了,但是抽完烟之后没有回来。
演完戏的江若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到处找人,顺着工作人员指的方向,他只找到一小撮烟灰。
骆洛告诉他,他要找的人已经离开了,江若霖心里失望,顾不上骆洛探究的目光。
不过秦适的不告而别,并没有让江若霖心里澎湃的风与月都沉寂下去,他想见秦适,绝对不是只有等这一个办法。
第25章 还装醉酒吗?!
秦适接到沈柏言电话的时候,正在MARG大楼的会议室商量一个新项目,讨论的氛围很轻松,秦适拿起手机,扫了眼,接了起来,“哥。”
“你还在剧组?”
“不在。”
“这么不巧,”沈柏言笑着,“今天正好带几个资方过来看看,以为你也在,想一起吃个饭。”
秦适都忘了,这部戏晟越文娱也有投,他说:“那真是不巧了。”
秦适敷衍一句,挂了电话,重新拿起笔,看向分镜图。
画纸上意义不明的线条十分让人有想象空间,秦适渐渐走神。
秦适已经好几天没去剧组了,剧本的拍摄项目由别的同事把关,秦适还有新的工作要完成,他没那么闲随时去看江若霖演戏。
而且江若霖很难缠,再次见面,他可能会跑过来问秦适那天为什么提前离开,秦适很不想解释,何况也没有答应他。
但是江若霖是很执着的,他可能一直在等,等不来秦适,等来沈柏言会怎样?
秦适继续走神,沈柏言去剧组只是吃个饭?会不会捎上江若霖?还是沈柏言只是拿吃饭当借口,其实是要去见江若霖?
江若霖的戏很来就不多,很快就要杀青了,这个阶段可能一整天都没排戏,这么多空余的时间能做的事情很多。
又过了那么久,他在江若霖身上留的痕迹早就消失了,那副身体又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干净地像画布,又可以在上面留或暧昧或激烈的痕迹了。
这样想着,秦适把手中的分镜图扔进纸篓里。
助理不知道他怎么接了个电话就脸臭成这样,心大地还拿手机递给他:“下午茶,哥,喝什么?”
“不喝了,我有事出去。”秦适,站起来,离开了会议室。
所幸沈柏言来剧组真的是为了正事,跟陈名和几位制片人进会议室说了好一会,到了午饭时间,照例要出去吃饭。
秦适赶到的时候,陈名和剧组的几位导演已经走了,因为排戏赶进度,包厢里就剩几个制片人和资方代表,还有和江若霖同公司的程继晚。
沈柏言迎秦适进来的时候哭笑不得:“又说不来。”
秦适言简意赅:“饿了。”
“来!”沈柏言让他坐在自己右手边,“蹭哥的饭,管饱。”
秦适嘴上说着饿,实际上用很少,看沈柏言和程继晚挨着说笑,更觉得心烦,半途程继晚去上厕所,沈柏言闲不住似的,又来跟秦适闲聊。
“爸听说你要从我这出去了,爸让你回家。”
秦适从小学开始就没在家住超过两天,沈钧岳时常不在,秦媛在他记事的时候就去环游世界了,秦适不知道那堆空荡荡的房子为什么会被叫做家。
“我已经找到地方了,离公司近。”秦适放下筷子。
沈柏言点点头,打量他黑了些,又提让他去公司的事,“跟组多累,这里到底有什么吸引你?”
秦适也觉得没什么吸引他的,抽了张纸巾,吃够了就要走了,就在此时,门吱呀一声打开,服务生恭敬地把一个人引进来。
秦适看见来人,目光微闪。
“若霖,快过来!”沈柏言站起来。
“柏言哥。”江若霖还跟在场的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到了秦适,十分克制且疏离地笑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到沈柏言身边。
“来,几位大老板,介绍一下,这是我公司的江若霖。”沈柏言手搭在江若霖腰间,带着江若霖走到那几位资方代表面前。
江若霖显然是有准备的,尽管还穿着戏里的衣服,发皱且褪色的白衬衫和黑裤,但显然他很快适应了这种应酬场合。
“若霖,去,拿酒来。”沈柏言拍拍他的肩。
江若霖嗯了声,很顺从地拿了个小酒杯,斟了白酒,在沈柏言的催促下,连喝了三杯。
“咳咳咳——”
三杯下去,江若霖呛着,有了醉意,眉眼缀着浅淡笑意,目光朦胧,唇边勾一抹笑,拘谨少三分,解了两颗扣,衣领松散间露出的一小片胸膛浮了层红,艳丽多三分。
资方代表被哄得开心,抓住江若霖的手臂还要他再喝,沈柏言不让了,搭着江若霖的肩把人带回去:“差不多得了,不给我们若霖几部戏,我可不放人给你们灌!”
“这有什么,多喝几杯男主角不就来了!”
沈柏言松开江若霖,回头去指着那人,笑道:“我不信你!你那部戏早定了你那小弟弟——”
江若霖自己去找座位,目的性极强走向沈柏言旁边的位子,那是原来程继晚的,碗筷都动过,但江若霖不介意,非常属意这个位子一样,对秦适身边那个空位看也不看。
如果故意疏离是是对他的报复,不管是在记上次饭桌上的仇,还是记秦适不告而别的仇,都非常幼稚。
不过装看不见秦适,其实很好理解,秦适上过他,所以有沈柏言的场合,他不敢再像上次在家里一样,流露出半点让人猜疑的举动。
沈柏言站在位子后,弯腰跟江若霖咬耳朵,两人的额头抵在一处,江若霖笑个不停。
秦适磨了磨牙,压下牙根的酸意,开始后悔上次没有在他身上烙下更深的痕迹。
没准他真的想错了,江若霖跟沈柏言勾搭上床,可能真的跟情意没有任何关系,五年时间足够改变一个人,这让秦适觉得,势利的江若霖就算浑身都带着别人的痕迹,在沈柏言面前也照样坐得定。
《往事》的片约跟沈柏言有关,攀着沈柏言,江若霖无疑会获得更多的机会,就算成为餐桌上待价而沽的一盘菜也没关系。
秦适将用过的纸巾揉皱了扔在桌上,不是能掀翻饭桌的力道,但江若霖好似被余震波及,很快地眨了一下眼睛。
秦适觉得他还真是怪啊,去应酬的时候看上去挺自然,现在突然跟椅子上有钉子似的,坐也坐不自在,喝口水都能被呛着。
沈柏言坐回自己的位子,呀一声,看着秦适:“你还没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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