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海岛惹秦适不快,怕秦适带着气下岛,回云市还琢磨打击报复,万一不肯见他——
“适哥……”
秦适把手机收起来,帮他正了正墨镜,“明天排的戏多不多。”
“一场。”
“那走吧。”
江若霖懵懵的:“什么?”
秦适带着他走向路边停好的车,“去你剧组酒店,跟你住一晚。”
江若霖平白得了个大恩赐,惊讶地张大嘴巴,挨着秦适坐上车的时候仍然不敢相信,想说话却顾忌前头坐着的骆洛。
骆洛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看上去像是在热恋中一样难舍难分,想劝阻,又想到这次海岛之行,秦适前后安排非常周到,拿人手软,她只好提醒:
“现在剧播到若霖哥出场的桥段了,出门在外记得低调一点。”
接下来的路程很安静,江若霖琢磨睡觉的事,怀疑秦适被自己下午的话勾起了兴,想要,他当然不会拒绝。
不过秦适没要,帮江若霖把原来的房间升级成套房之后,进了房间就只管沐浴休息,还提醒江若霖:“你要不要看剧本?”
“看、得看!”
江若霖要掀开被子下床,秦适这时候关了全屋的灯,换床头灯,江若霖就靠在床头看剧本。
他不会临时抱佛脚,剧本上早有密密麻麻的标记,现在看就是复习,不过仍然很认真,目光没有规律地滑动或停顿,还会拿笔做新标记。
鹅黄暖光分割黑暗,江若霖的轮廓在光影中越发柔和,平滑的眉心起皱,如镜湖起波澜,工笔画终于生动。
江若霖面上一丝不苟,手却滑进被子下抓秦适的手,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询问:“我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吗?”
秦适半阖眼,捏了捏江若霖指骨表示回应。
迷糊快睡着的人说的话不算话,江若霖侧身亲了亲秦适的脸颊,“晚安。”
小声说:“明天这场戏对我是一个挑战。”
于是秦适就去旁观了这一场挑战。
东方暮通过嫁祸栽赃,让多方势力联手驱逐主角团,被揭发时,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看上去纤尘不染的庄主大人满手血腥,屠村、毒杀妇孺、将青壮年做成人彘摆件,经他亲手挑起的怒气全都对准了无辜的主角团,真真美面兽心。
证据在前,他当然狡辩不了,同时奋力抵抗,被毁了轮椅却没毁风姿,直到弟弟亲自动手,他一时分心才让面庞沾了血腥。
一时间,越发苍白的脸庞显得嗜血非常。
东方暮震愕,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长剑,再抬眼,弟弟的泪光浇痛了他的心。
“做闲散公子不好?还是我为你作画寻来的千百种染料不够多?”
东方暮身子逐渐僵硬,溅了血珠的眼眸,莹润地,好似滚了泪,“关你是为了保护你,不然你怎能在多方围剿中全身而退?你身边的灵兽以你的血液为生,我捉了屠了是为保你的命,你看重的男子贪图你良多,我镇压他才能还你自由身,还拖着个瞎眼术士——”
“你闭嘴!”
弟弟握不住剑,嘶吼着争辩:“渺渺命脉跟我相融,我滋养它,它更是助我修补心脉,你说的男子,我跟他情缘难解,今生今世都要在一起,还有你口中的术士,正是为了我才瞎了眼,而你却——”
弟弟心生怨恨,哥哥痛心疾首,东方暮垂死之际,松开长镖,手往宽袖里探,众人顿时如惊弓鸟,毒箭齐发,将东方暮射成刺猬。
只见东方暮倒退两步后栽倒,探进袖中的手滑出来,手松开,完全露出掌心中的物什。
色泽鲜妍如雀鸟尾羽,是一块作画用的孔雀石。
哐当一声,弟弟跌了剑,也跌了脚,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咔!”
江若霖被工作人员从地上拉起来,他接过纸巾,一手抹脸上的血色糖浆,一手把着插入胸口的道具箭,走向导演。
到了监控画面前,脸上的糖浆擦干净了,只剩眼睛里不时溢出来的眼泪。
秦适在不远处注视着江若霖。
基于对体验派演法的了解,他相信,这一刻的江若霖,能够共情东方暮的固执,或者说是执迷不悟。
共情的前提,是理解。
现在秦适来回答江若霖昨晚问的问题,是的,江若霖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回五年前,秦适认为,江若霖依然会坚定不移地离开,因为这是他认为的,所谓正确的选择。
第67章 再叫我一次宝贝!
秦适压在江若霖身上,尚在余氵朝之中,喘息有些重。
江若霖手臂搭在秦适肩上,另一只手穿进他发间,轻轻地剐蹭头皮。
潮热的汗水把他们粘连在一起了,但是谁都没有理会这种黏腻的触感,并且江若霖纵容秦适到极致,甚至到体温渐渐下降的这个时候,仍然让秦适占有着,填埋着。
江若霖开口叫了秦适一声,随即他立刻被自己的声音逗乐——哑到像刚进入变声期的小孩。
江若霖笑起来,胸膛一鼓一鼓的,撑起来正好顶着秦适心口的位置,秦适感到一股暖融融的东西正缓缓淌进自己的身体里。
从海岛回来之后,除了出去工作,江若霖和秦适整天整天地待在一起,好像要补回过去遗失的时间。
从刚才就不断响起的手机终于被江若霖拿起来,秦适看他往下滑了很久都没有滑完,看的过程中还不控制不住地害羞地笑,便问:“在看什么?”
说着,秦适从他身体里退出来,躺在了他身边,江若霖换了个侧躺的姿势,靠在秦适怀里,给他看消息,
“骆洛说我的角色反响不错,很多人说我演得好。”被夸两句就不好意思,都快缩到被子里去。
还是选的保守地说,秦适挑了眉,念出屏幕上的字,“专业电影演员在电视剧里的质感太好了,江若霖没有把东方暮演出纯反派的感觉,他还有没有别的类似角色。”
秦适举着手机,也问:“有吗?”
“没有了啊!”江若霖把手机放在一边,亲了亲秦适的肩膀,“答应过你的,合约期满我就退圈了。”
这是江若霖自愿给出秦适的补偿,秦适并不会为此感到愧疚,江若霖到了诀别的时候,也很是坦然:“明天我还有最后一场戏,你能来看吗?”
跟镜头道别的时刻,江若霖需要秦适的陪伴,秦适当然不会拒绝,“好。”
东方暮奄奄一息,极度的悲愤化为强烈的求生意志,却也摧毁了他的神志。
被救活之后,他被软禁在一片永远都不会有人驻足的林子里,在无边无际的寂寞之中,他不知疲倦地坐在台阶上,等待着自己的弟弟的到来。
日夜在他眼中交替,但东方暮十分有耐心,他撑着脸,虔诚地望天——失忆后的目光显得懵懂,在精致成熟的面庞上极不协调。
啪嗒啪嗒,他脚尖交替点地,模仿着踩在竹叶上的脚步声。
“什么时候才回来呢?”
天幕渐渐阴沉,林间鸟雀蹬叶而飞,东方暮看看天色,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往后屋走去。
要下雨了,晒在屋后的花瓣和色石要收回来,免得被雨淋湿。
啪嗒啪嗒,东方暮听见脚步声,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去,脸上的欣喜满溢。
“咔!再来。”
最后一个眼神了,江若霖给得太多就不合适了,万清抓着对讲机没说话,给江若霖调整的时间,给足了江若霖信任,他觉得这只是个小失误。
场外非专业人士秦适心胸狭窄,以己度人,猜测江若霖是不舍得离开镜头,所以故意失误磨蹭。
这种猜测不是空穴来风,工作人员喊着“东方暮杀青”,江若霖接过骆洛送过来的鲜花,看见缓缓推过来的蛋糕时,眼睛里明显有了泪水。
这不是角色的,是他自己的。
秦适早就在昨晚想好了不要去打扰江若霖与镜头告别,所以这个时候他没有跟着走上去,而是站在人群之外,远远地看。
好像之前剧组里发生过的不愉快,江若霖并没有放在心上,甚至没有迁怒角色,秦适亲眼看到过的,他的剧本有很多后面加上的标注。
江若霖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赚快钱才进娱乐圈当演员,但是在这个时候,秦适在江若霖温柔的笑意中,看到了他对这一份工作不一样的情感,这让秦适想起江若霖在一段访谈中说的话。
什么出身的演员都会被问到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选择做一名演员。”
没人会直接说是为了钱,江若霖在镜头前也表现得相当诚恳,他唇角的微笑恰到好处,不知是不是打光的问题,也可能是窗内太通透,当时的江若霖的眼睛看起来很亮。
“我的生活里有很多过不去的遗憾和不冷静,但是演员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够跳进不同的角色里,暂时地忘掉那些遗憾和不冷静。”
“我大多时候都希望演戏的时间多一点,留给我自己的时间少一点,忙得没有时间休息也没关系。”
在第一次看这段采访的时候,秦适只觉得江若霖很虚伪,现在再想起来,演戏或许是当时江若霖紧紧抓在手里的一个情绪出口。
可能曾经真的很重要,但现在都不重要了,在秦适身边,他不再需要拥有什么情绪出口。
这时候,有人拉爆了彩条,片场又笑又闹,秦适站在人群中间,长久凝滞,江若霖转头的时候一下就在人群中发现了他。
江若霖明白这最后一场戏代表什么的,秦适想过江若霖会有不甘心,但是他看过来的目光中,只有一种叫做动容在东西在往外涌,这让秦适开始觉得挡在身前的人很累赘,想要拨开人群,站到江若霖面前。
但是江若霖在走过来半途中被导演拉住了,催着他去切蛋糕,江若霖顿时感到为难,好在秦适不会在这个时候非要他证明什么,退了两步,离开了人群。
江若霖在吃蛋糕的时候,拍了张照片给秦适看,并且约定今晚要一起再吃一次蛋糕。
“笑什么呢?”
万清坐到他身边,后仰着头,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很快地用手指抹掉了江若霖嘴角的奶油,“给你看样东西。”
在江若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万清把一叠资料放在他的腿上,“这是喜剧节结束后立项的舞台剧项目,靠谱的我都打了标记,有你感兴趣的跟我说。”
江若霖立刻放下蛋糕碟,万清知道他要说什么,立刻站起来:“你不需要可以扔了,我拿给你了就不会收回去。”
江若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只好先让骆洛帮拿着了。
就算不需要,也不能在人前表现出怠慢来,江若霖打算带回休息室放着,但是骆洛拿过去之后看得很认真。
“哇,这个我知道,两位大前辈都参与演出,都在全国巡了三回了。”
“这几年业内很看好小成本舞台表演啊,很多大学生项目都能推进下去了,还有义演,还挺有意义,我看看——所有演出所得均公开捐赠给温阳福利院。”
骆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之在她念完之后,江若霖的表情变得难以言喻,不像单纯地有兴趣。
“哥,你听过这个项目?”
江若霖摇摇头,把资料拿过去看,翻了几页,然后拿给骆洛:“待会帮我放进包里吧。”
骆洛应了声,眼睛还在手机屏幕上没挪动,江若霖凑过去,过了会,发现骆洛左边还有两张脸挨着,梁永仪和陶俊越一大一小,挤着,往骆洛的屏幕上凑,还催她:“弹幕再调亮一点啊,我都看不见了。”
骆洛还挺不乐意:“我看剧都不爱看弹幕。”
陶俊越说:“你不看吗?好多人说若霖哥哥演得好呢!”
骆洛手在屏幕上划:“弹幕都是梁哥和程继晚的粉丝在说话,我哥的人气在这里!”
陶俊越看了一段剪辑,哇了好大一声,“好酷!”
“这个是剪破碎感的,”骆洛调出自己的收藏夹,“这个是剪腹黑病娇的,不行了要关弹幕,不然看不见人脸。”
陶俊越:“哇!”
放完了,自动播放下一个,这下轮到梁永仪跟着哇了,骆洛要关,梁永仪立刻把手机抢过去,“这个视频转发给我,我要细品。”
看一段就笑一下,梁永仪乐了:“我跟江若霖还挺配。”
骆洛解释道:“我哥跟剧里好多人都能剪出cp感,跟程继晚也有呢,什么骨/科向……”
“你们慢慢看。”江若霖被他们挤得不行,站起来,挑开额角一点假碎发,“我去卸妆了。”
“着什么急啊?”梁永仪头也不抬。
“对啊,不着急。”骆洛看起劲了也跟着说。
江若霖哭笑不得,“我都没戏了,还不赶紧回家?”
梁永仪飞快看他一眼:“你不着急的,晚上万导说了要聚餐,你也要来的。”
这倒是不能推拒,江若霖只好在卸了妆之后,给秦适发消息报备。
还以为秦适不会说什么,没想到秦适立刻问他地址和大概什么时候结束,江若霖看到消息的时候愣了好一会,然后藏不住欣喜地一直笑,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抬头询问就餐的时间地点。
那么大个人了,被人管着还傻乐呵呢,骆洛撇撇嘴,忍不住摇头:“我想象不出你跟秦大摄影师谈恋爱的样子。”
“怎么了?”江若霖头也不抬地打字。
“他看起来对你很凶。”
“他不凶啊。”江若霖想要为秦适找补点什么,不过实在想不出来,还要骆洛提醒他:“不凶?平时他都怎么叫你的?”
江若霖说话前耳根子先红了,张嘴也发不出声,太难启齿,他只好做个口型给骆洛看。
骆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骗人吧你,我想象不出来!”
当晚,秦适按时出现在餐厅门口,却在一个小时后,才看见喝得醉醺醺被骆洛和万清半搀着出来的江若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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