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玛让夏提着冰桶进来,身后跟着两位笑容腼腆的藏族姑娘,一人端着餐具,一人捧着铜炉。
“在这儿吃中饭吧,烤羊排和铜炉牦牛锅,可以吗?”
“羊排?”金森眼睛亮了。
“嗯,酒庄有时候会接些散客,所以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嘎玛让夏拿出珍藏的冈钦拉姆,把酒标转向金森,“2020年的金标,就是得奖的年份,那年葡萄长得特别好。”
圆润的波尔多瓶身,酒标上印着雪山和藏族女孩,金森指着一串藏文问:“冈钦拉姆是什么意思?”
“雪山神女。”
金森若有所思地点头,“好美的名字。”
嘎玛让夏熟练地开瓶,倒了三分之一在醒酒瓶,剩下的放入冰桶,“常温的和冰的风味不一样,都试试。”
“可我好像喝不了太多。”金森为难地说,“就尝尝味吧。”
“嗯,我给你倒酒。”
上了年份的赤霞珠,酒体暗红香气清冽,金森晃动着高脚杯,仔细观察这流畅漂亮的挂壁。
品酒并不在行,他最多尝个口感,冈钦拉姆入口微酸,但并不涩,回甘带有淡淡的橡木香味,的确比上次的大货好喝不少。
菜上得很快,滋滋冒油的羊排不是传统藏族做法,有黄油香气和罗勒草黑胡椒调味,金森闻着味儿就饿了。
“赤霞珠配这道香煎羊排最好。”嘎玛让夏拿起刀叉分肉,“每次有客人来,我们都会推荐这道菜,后厨师傅都做出心得了。”
说完,他把分好的羊排往前推了推,“羊是养在酒庄里的西藏羊,没膻味。”
“好吃。”金森连着插了好几块肥嫩羊排,“我来西藏吃得最好的一顿。”
“比铁锅炖都好?”
“嗯……”金森喝了口酒,看向窗外,喃喃说:“我其实……来之前,已经很久没好好吃上一顿饭了。”
嘎玛让夏闻言,满眼心疼地看向他。
他不明白坐在对面的男人到底遭受了多大的感情伤害,竟然能令他自虐到放弃一切,包括生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好言相劝。
昨晚,金森拒绝了他。
嘎玛让夏自知越界,也没有立场。
金森收回目光,正好撞见嘎玛让夏情真意切的表情,他轻咳一声,打破这突如其来的沉寂。
“你不喝吗,这酒真不错。”
“下午不是要去拉萨吗?”
“……哦对。”金森有些惋惜,“但这么好的酒都开了……”
“其实……”嘎玛让夏思忖再三,委婉开口:“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在酒庄留宿一晚,明天再去也不迟。”
金森愣住,昨晚暧昧的画面顷刻间浮现在眼前,脸上顿时臊得慌,眼神也开始乱飘,生怕被对方看穿心思。
“有两张床。”嘎玛让夏见他为难,和他保证,“我不会……”
金森怕他口出狂言,红着脸打断,“是标间就没事,明天可以在拉萨多玩会。”
嘎玛让夏霎时面露喜色,二话不说给自己满上一杯,生怕金森反悔。
“嘎玛,楼下有人找你阿爸。”饭还没吃完,有人上来找传话,“诺布叔还没回来,你去接待一下吧。”
“我马上来。”嘎玛让夏即可起身,又不忘嘱咐金森,“你继续吃,完了可以四处逛逛,别客气。”
金森听话地点头,朝他摆摆手。
楼下等着两个面生的汉族年轻人,嘎玛让夏整理下衣服迎上前。
“我是嘎玛让夏,丹增诺布是我阿爸,他今天不在,有什么需要您和我说就行。”
“啊,你好啊。”其中一人大大咧咧伸出手:“我是途顺旅行的王琦,之前来过,今天过来想和酒庄谈一个合作。”
“好,我们坐下说。”
原来旅行社计划开发一条山南高端旅游路线,其中一站定在冈钦酒庄,带内地游客们体验高原葡萄采摘和酿酒过程。
是个有前景的项目,嘎玛让夏挺感兴趣,但他仔细想了下,又说:“项目没问题,但实施起来可能有困难。”
“说实话,我们酒庄现阶段主要精力还是会放在传统作业上,如果游客数多的话……服务上可能有落差。”
“所以今天我们来还有一事想和贵酒庄协商。”
坐在一旁的第二人终于开口,“我叫孟尧,归山度假酒店集团西藏分部的管理人,这是我的名片。”
嘎玛让夏摩挲着名片上凸起的名字,孟尧年纪虽轻但职级很高,大有来头。
“您是想在酒庄附近开发做酒店吗?”
“想做民宿,和冈钦酒庄合作开发。”孟尧语气沉稳,不急不缓,“如果酒庄愿意达成合作,那再好不过了。”
合作共赢?嘎玛让夏勾了勾唇角。
“我们一家人和附近种植农户,都将这万亩葡萄园视为宝贵心血,高原葡萄的培育和养殖过程异常艰辛,这里的生态环境也比不了内地,葡萄当年的产量基本靠天吃饭。”
“要是二位可以保证酒庄生态发展不受影响,那我很欢迎谈之后的合作。”
“但如果完全以盈利为目的……”嘎玛让夏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我相信二位一定是带着诚意来的,对吗?”
嘎玛让夏娓娓道来,藏地口音颇具质感。
王琦忙不迭附和道:“对对对!”
孟尧不禁认真打量起他。
这藏族小伙思路清晰目光如炬,来之前,可没听说冈钦酒庄还有这号人。
“您的顾虑我理解,但请您放心,不管合作能不能成,我们都会尊重酒庄的决定。”孟尧很真诚地说:“尧风舜雨,归隐山林——我们酒店情怀如此,定然永保初心。”
“尧风舜雨……孟尧?”嘎玛让夏复述一遍,疑惑地看过来,“孟先生是?”
“家父孟林,归山酒店创始人。”孟尧不再隐瞒,郑重伸出手,“所以嘎玛先生能明白集团有多重视这次的合作吧。”
嘎玛让夏微微一怔,用力回握了一下,笑说:“感谢信任。”
“回去以后,我会把具体的企划方案发过来。”孟尧拿出手机,“加个联系方式吧,嘎玛先生。”
“叫我大夏就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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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庄与产品线借鉴山南桑日县帕竹酒庄和云南宝庄(感谢,磕头),只借用部分酒庄信息与资料,大部分内容虚构。
注意人物虚构产品虚构故事虚构,所有剧情与原型无关,包括农作物与营业模式。
作者只为创作严谨,所以过程中借用现实资料,资料来源不限于小某书,抖某音,各类新闻报道和词条。(特别多,不一一举例)
再次感谢,所有创作都需现实为基石,如有冒犯与错误,会酌情修改,再次声明,所有故事剧情与原型无关。
归山酒店虚构。
第11章 瑞吉酒店
正说着,金森突然出现,他显然没料到嘎玛让夏在这儿会客,忙退出门口。
“金森!”嘎玛让夏喊住他,转头和二位介绍:“他是我的朋友,也是第一次来酒庄。”
说完看了眼时间,原来他把金森独自一人晾了两个多小时。
“汉族人?”孟尧盯着门口来人,微微颔首,问:“来山南旅游吗?”
金森有些社恐,“嗯,旅游……”
“碰到点事忘了时间了,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嘎玛让夏转身征求意见,“可以吗?”
“没事,一起吧。”孟尧主动邀请:“都是朋友。”
眼看太阳就快落山,阿爸还未回来,嘎玛让夏提议留宿一晚。
孟尧和王琦欣然接受。
孟尧问:“酒庄现有多少客房?”
“十二间。”嘎玛让夏给大家满上酒,“像家庭旅店那样,没有标准化服务。”
“哈哈,慢慢来呗,包在我身上。”孟尧开着玩笑,又垂头轻嗅酒香:“这是好酒啊。”
金森忍不住夸赞,“冈钦拉姆,酒庄的金字招牌,中午刚开的。”
孟尧转着酒杯,注视着坐在嘎玛让夏旁边的男人,出其不意道:“其实我见金先生第一眼就觉得眼熟,敢问您做什么工作?”
话毕,在场三人都莫名看向孟尧。
金森握筷的手明显抖了下,他尴尬笑道:“孟先生认错人了吧?”
王琦觉得冒昧,敬了下酒打圆场,“害,尧哥你怎么经常脸盲。”
孟尧却不这么想。
这张脸,他一定在哪儿见过多次,但死活想不起来。
——直到刚才,脑海内闪过另一个人影。
离答案很近,但不敢认定就是金森。
“是吗,那可能是我认错了。”
孟尧观察金森刚才的反应,心里已有答案,他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唇角勾起浅淡笑意。
嘎玛让夏蹙起眉头,沉默地盯着孟尧,预感不祥。
“哈…… 可能是我长得比较大众吧。”金森瞥了眼孟尧,发现对方意味深长的表情,迅速躲避着埋下头。
“咳咳,这酒还有吗?”王琦故意扯开话题,“我想买两瓶带走,我朋友们肯定也喜欢。”
“有啊,但是年份近一点,我给你挑两瓶好的。”嘎玛让夏说:“还有长相思冰纯,我带两瓶尝尝?”
王琦馋酒,眼睛都直了,“看来今晚是不醉不归了。”
嘎玛让夏离开后,孟尧继续静静地审视着金森。
不适感油然而生,金森只能拿起手机假装忙碌地回消息。
“哎呀各位久等了!”
好在门口响起中气十足的男声,嘎玛让夏和阿爸一同出现,小狗嘎珠瘸着一条腿跳进金森怀里。
“呜呜,汪!”
“嘎珠乖——”金森揉着嘎珠的脑袋,发现断腿已换上更牢固的包扎。
“阿爸下午带它去打了针,换了固定。”嘎玛让夏坐回原位,接着询问对面,“要冰一点的还是常温的?”
王琦:“冰一点,带劲。”
孟尧:“我也是。”
丹增诺布落座,孟尧敬了一杯酒后和父子俩认真交谈商议起合作事宜。
金森逗着嘎珠,一旁的对话没往心里去,但酒却在不知不觉中下肚好几杯。
他脸上渐渐浮起红潮,有了八分醉意。
“呜呜……”嘎珠玩累了,往金森怀里钻了钻,阖上眼。
金森也困了,靠着墙目光涣散地望向斗柜上的牦牛角,酒精上头思维停滞,时间似乎变得格外缓慢,热络的交谈声也变成天外传音。
晃了下神,金森身体往后栽了栽,嘎玛让夏吓一跳,眼疾手快扶住他的腰。
孟尧饶有兴致地看向他俩,沉声道:“不早了,金先生好像醉了,要不今天就到这里?”
“王琦,你真不记得金森吗?”
洗完澡孟尧和王琦聊了起来。
王琦粗线条一枚,只觉得莫名其妙,“尧哥,我看你真是认错人了,人晚上都被你问懵了。”
孟尧沉思着翻开手机相册,过了会把一张照片递到王琦面前,“没记错,你看这是莫明觉,他身边的那个就是金森。”
是一张多年前的户外自拍照,王琦放大照片后震惊地抬起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莫明觉,和他,金森。”孟尧指着照片,一字一句道:“他们是一对。”
“可是……可是明觉……啊?”王琦心底涌起一阵悲哀,“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孟尧耸了耸肩,“可能是巧合吧,先别说破。”
“嗯,不说。”王琦悄悄捏紧了拳头,“看来合作一定要拿下了,得把他盯牢了。”
孟尧不屑地笑了声,“是啊,盯牢了。”
这一晚,相安无事,清晨的阳光唤醒宿醉的金森。
意识比身体先一步清醒,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微睁着双眼看向窗台,玻璃外有几丛黄花在晃。
金色努力回忆昨晚,记忆却停留在他起身倒进嘎玛让夏怀中的那一秒。
高原红酒的后劲实在太大,他喝断片了……
——侧过头,另一张床上的嘎玛让夏还未醒。
门缝飘进隐约藏香,带着一股从未闻过的辛辣药味。
金森安静地注视着嘎玛让夏,脑内却时不时闪回两人暧昧的画面,金森试图抗争了一会,却发现无法阻止思绪乱飞,最后只能任其发展——
那宽大的手掌扼住了后颈,他被迫承接了一段深吻,他记得心跳很快,想推开的手却无力搭在了对方胸口。
半推半就开始,装模作样结束。
联想到最后惊觉脚心发烫,金森内心更是挫败,觉得自己真是寂寞空虚,甚至感到羞耻。
年过三十,还拿露水情缘当真,这辈子,情关难过。
回味了会,金森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又忘了点什么。
但不重要了,嘎玛让夏好像快醒了,只见他胸膛起伏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进被窝、向下——
低低呢喃了几声:“金森……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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